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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34章 高原反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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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反应。齐辙这时才意识到,之前一直没有高原反应是因为余酲眠一直在身边用法力护着他。现在余酲眠不在身边了,那片无形屏障一撤,高海拔最真实的那一面就全压到了他身上。他应该减速,应该找地方落地休息。但他没有停,甚至连减速都没有。他咬了咬牙关,把那股从胸口涌上来的闷胀感往下压了一压,继续往前飞。他知道只要翻过前面那道山脊,海拔就会开始下降,很快降下去,快到在他身体撑不住之前就能离开这片区域。青城的轮廓在他视野前方越来越清晰,那片灰黄色的山峦边缘开始变得具体,而飞行的速度正在把他的意识往一片模糊的边界推。视野边缘细碎的光点越来越多,像有人在他眼角外侧撒了一把碎玻璃,每一次眨眼都在闪烁。
他在落下去的时候已经看见青城了。北侧大片区域的地面像被揉皱的纸一样隆起、断裂、错位,柏油路面的断茬参差林立,缝隙里露出生锈的管道和深褐色的泥土。几栋居民楼的北墙从底层到顶层齐齐裂开,墙体剥落的碎砖灰浆在楼底堆成好几座灰白色的小丘。
青蛟正在那片废墟上方翻卷。它通体青鳞,在傍晚稀薄的日光下泛着一层冷沉沉的光泽,鳞片边缘折射出暗哑的虹彩,每次翻动都带起一阵风压,把地面的碎屑和扬尘搅得更高。它的头部光滑无角,像一条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巨蟒,但脖颈处的鳞片比躯干上的更细密,隐约能看到鳞片之下青灰色的皮肉在呼吸间一张一合。
他落在一座半塌的居民楼楼顶边缘,脚下的预制板碎成了蛛网状。从这里看过去,战场局势比他预想的好一些。扫罗真人正在最前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道袍,布料已经被洗得发白,袖口和领口处打着几块颜色略深的补丁,缝线密实整齐,看起来穿了很多年。他悬停在青蛟头部前方十余丈的位置,身形瘦削,旧道袍在风中翻卷,像一面被反复浆洗过的旧旗子。他身后的空中散落着二十余名元婴修士,各自占据不同方位,有人挥剑拦住青蛟扫过来的尾巴,有人掐诀撑开一面流动的灵力屏障挡住砸落的碎石和断梁,有人在低空盘旋补位,把青蛟身躯翻卷时带起的余波切割成细碎无害的碎片。他们不是在布阵,是在打一场散兵式的缠斗,各自为战又彼此衔接,偶尔有人退下来换气,立刻有另一个人补上去,维持着那道无形的包围弧线。
扫罗真人抬起了右手。两指并拢,指尖凝聚着一线极细的银白色光芒,那光芒细得像一根被拉长的针,在夜幕将至的天空中格外显眼。他手臂缓缓抬起,指尖所向之处,那道银白色的细光在他身前裂开了。先是裂成三缕,然后每一缕又裂成三缕,再裂,再裂,几息之间铺满了那一片天空,像是有人把一面巨大的镜子打碎了,每一片碎镜都反射着日光,又在日光中继续分裂。齐辙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成千上万道银白色光丝在空中悬浮着,每一道都像一柄被拉长了的剑,剑尖全部指向青蛟脖颈下方那片颜色略淡的鳞区。
扫罗真人手臂落下来了。万道光丝同时射出,像一场银白色的暴雨从斜上方倾泻而下,空气中全是剑刃破风的尖锐啸叫,那声音叠加在一起,变成一片持续的低频嗡鸣,震得齐辙脚下的预制板都在微微跳动。光丝击中鳞区,第一波刺入鳞片与鳞片之间的缝隙,第二波沿着第一波打开的裂口深入,第三波从内部炸开。青蛟的颈部猛地往后一仰,发出一声极低沉极绵长的嘶吼,那声音不像蛇,更像某种巨大的木质结构在被缓慢拗断时发出的吱嘎声,余音震得周围断墙上的灰浆簌簌往下掉。那片鳞区在光丝散去之后已经面目全非,边缘的鳞片卷曲剥落,露出下方温热的青灰色皮肉,一道纵向的伤口从下颌一直延伸到胸口鳞区上缘,深可见骨,暗色液体正沿着鳞甲缝隙往下渗,滴落在废墟的地面上,冒着细白的烟。
齐辙站在楼顶边缘,攥紧了手中的千灵扇。他看见了,看见了那万道剑光。那是他背包里那些两仪山古卷中应该存在的法术,那是被遗忘了太久的真正修真传承。他往前迈了半步,正要开口喊话,脚下一块松动的预制板被他的体重压得往下一沉,碎石沿着楼体边缘簌簌滚落。
他看见连苏洵在侧翼,青袍在风中拂动,剑尖始终指着青蛟颈侧那道伤口,随时准备补位。他朝那个方向大喊了一声:“连苏洵!典籍!我带来了!”
连苏洵的剑尖偏了一线,他侧了一下头,目光穿过百余丈的风压和扬尘扫过来一瞬,落在齐辙的面具上。只是一瞬,他的眉头动了一下,然后他转回头去了,剑尖重新对准青蛟的方向飞身上前,剑身上亮起一层银白色的光芒,迎着青蛟扫过来的尾尖截了上去。
齐辙正要再喊,余光里看见废墟下方有什么东西在动。一片倒塌的楼体侧面,碎裂的预制板和断梁堆叠成一座坡度很缓的瓦砾堆,底部有一个勉强能容人侧身爬过的缝隙。缝隙里面有人声,很弱,但齐辙听见了。一个孩子的声音,在喊妈妈,声音又细又抖,像是已经在那个黑暗的角落里缩了很久。
然后一只手从缝隙里伸出来了。很小的手,手背上沾满灰白色的粉尘,指甲缝里嵌着细碎的石屑。紧接着一只手从里面把它攥住了,那是大人的手,指节粗大,青筋凸起,正把那个小孩拼命往外推。然后是肩膀、半截身子,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背心的男人从缝隙里挤出来,怀里紧紧揽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他身后跟着一个踉跄的女人,头发散着,额头上一道血痕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三个人从瓦砾缝隙中连滚带爬地钻出来,男人抱着孩子往前跑了两步,脚下被一根断裂的钢筋绊了一下,整个人朝前扑了出去,但他把怀里的孩子紧紧护在胸口。女人伸手去拉他,被他带得也往前踉跄了几步,三个人倒在瓦砾堆旁边的碎石地面上。
青蛟也看到了他们,它的尾巴正从那个方向扫过来。这对于三个刚从废墟下面爬出来、距离不到二十丈的普通人来说,那道弧线就是一道正在压下来的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