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4、第33章 齐辙在那一 ...
-
齐辙在那一瞬间看见那架盘旋在高空的战斗机做出了一个规避动作,引擎声骤然拔高,机身猛地侧倾,但已经晚了。至少有四五团小鬼从不同方向扑上去,贴着机腹和机翼表面滑过去,机身在接触的瞬间在空气中凝固了一瞬,像被冻住了一样,航炮的射口喷出了最后半秒的火焰,然后整架飞机失去了动力,在空中翻滚着,带着一条黑色的尾迹坠向远处的山坡。爆炸声隔了两秒才传过来,闷闷的,像远方有人关门。
齐辙重新带回面具,右手攥紧了千灵扇的扇骨,指节发白。他转头看向余酲眠,余酲眠已经站起来了,右手捏着一个法诀,但他抬起手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脸色白得不像话。齐辙按住他的手臂说:“你再休息一下。”余酲眠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反驳,但也没有放下手。
周何其站在原地一直没有动。他望着谷地上方那些正在分散的小鬼,又望向远处正在翻涌的主雾体,脸上的表情很平,像一个人在深冬里看着结冰的湖面。他忽然开口说:“已经这样了,能杀一个是一个。”
齐辙转过头看他。周何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没有区别,不高不低,不带什么情绪,但齐辙看见他已经把右手抬起来了,指尖凝聚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灵光,那光的亮度不高,但稳定得像一盏烧了很久的油灯。齐辙并不算认识周何其,但关于他的传闻也听了不少。一直都在说他当年受伤颇重伤了根本,如今出手就代表着死亡。齐辙猜到了周何其心里大概已经在盘算着以命换命了。
“等一下。”齐辙说。他伸手在虚空中抓了一下,手中出现一个精致的白色小瓷瓶,他把瓶子递到周何其面前,说:“这叫回春丹,是疗伤的神药。你先吃了再说。”
周何其低头看着那只小瓷瓶。他的目光在瓶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落在齐辙脸上。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我的伤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丹药于我可能……”他没有说完,因为他看见齐辙的眼神。齐辙的眼神很平,没有恳求也没有催促,就是一只伸着的手,瓷瓶托在掌心,等着。
周何其顿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了那瓷瓶,指尖在瓶身上短暂地停顿,像是在感受冰凉瓷瓶传来的温度。他用拇指挑开封蜡,把里面的丹丸倒进掌心,丹丸是赤色的,比黄豆大一圈,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暗光。周何其看了它一眼,没有再多问,抬手送入口中,丹丸入口即化,没有吞咽的动作,那东西像是自己从舌尖渗下去了。
余酲眠站在齐辙身后,看着周何其的侧脸,等了几息。齐辙自己也在等,手心微微出了汗,沾在扇骨上冰凉一片。然后周何其的眉毛动了一下,不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他垂下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慢慢收拢又松开,像是在确认什么。片刻后他抬眼说:“确实是神药。”他的声音比刚才润了一些,原先压在话音底下的那层沙哑淡了许多。
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又沉默了一息,然后摇了摇头。那个摇头的动作很轻,几乎算不上是一个完整的动作,更像是某种下意识的表态,但齐辙看见了。周何其的眼神里有一种平静的、像是早就接受了某件事的神情。“其他伤全治好了。”他说,语气不带遗憾,只是陈述一件事实,“但断了的手,吃再多药也长不回来。我伤了根本,神药也无济于事。”他说着把手抬起来,掌心朝上,那层白色灵光重新在指尖聚拢。光晕稳定,比方才亮了一些,但齐辙注意到周何其的右臂在施法时依然有一丝极细的、不易察觉的颤动,像一根在重压下保持平衡的弦。
齐辙没有再说什么。看来周何其当初被二百余名元婴伏击,元气被侵蚀,经脉根基受损,用游戏的说法大概就是周何其当年并不是血条被打少了,而是血条的上限被降低了,永远不可能再有百分百的血条。
周何其已经把视线重新投向谷地。那些小鬼已经扩散得很远了,最近的一团正贴着岩壁往他们这个方向滑来,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周何其抬了右手,指尖那团白色灵光在空气中划了一道短促的弧线,像一笔被快速写完的草书。光弧飞到半途散成了几十缕细如发丝的光丝,每一缕都精准地追逐着一团小鬼,光丝触到雾团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嗤”响,像是冷水浇到烧红的铁板上蒸出的那一声。被光丝触到的小鬼在半空中凝固了一瞬,然后从内部开始崩解,铁锈色的雾丝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样剥落、碎散、消失。
齐辙忽然想起来什么,两仪山的典籍,那八十九册被他带回来的古卷,此刻正整整齐齐地码在他的游戏背包里。这东西此刻像一道凿开的缝隙,透进来的一线光。他把扇子朝着空中一打,转头对余酲眠说:“你去帮周何其,不要让他一个人硬撑。我去找扫罗真人,两仪山的卷册能派上用场。”
齐辙跑出去两步又猛地刹住脚,回头朝着周何其的方向大喊:“周老!扫罗真人在哪?”
周何其抬着手,指尖那缕白光刚追上最后一团小鬼,听见喊声偏过头来。他的声音从谷地那头传过来,被岩壁折了一道,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青城。青蛟破封了。”
齐辙朝他遥遥一抱拳,转身就飞。他贴着碎石坡面腾空而起的时候,脚下那片灰褐色的冻土在他视野中急速缩小,谷地两侧的岩壁缩成两条深色的细线,再往上升,整个谷地变成了一片灰绿色的斑块,边缘融进周围连绵的雪山轮廓里。风从他正面灌进来,把白袍的下摆往后扯成一条直线,高空的空气稀薄而寒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细针般的刺痛从鼻腔直扎进肺底。
他很快就感觉到了不对。
先是太阳穴两侧开始发胀,像有人用两根拇指从内侧往外抵着颅骨,轻微的钝痛一阵接一阵地涌上来,频率随着飞行速度的加快而加快。然后是胸口,那颗心脏跳动的节奏乱了,开始还有规律的,忽然就跳空了一拍,紧接着用更快的速度连补了好几跳,像一台被卡住了齿轮的机器在强行运转。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微微泛着青紫色,指甲盖底下的血色正在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