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复苏：居然真的有修仙！》秙糜

127、第36章 齐辙感觉自

　　齐辙感觉自己被按进了一口井里。井水冰凉，从四面八方往毛孔里渗，先是四肢，然后是胸腔，最后是意识最底层那团微弱的温热。那股温热被凉水一层一层包裹、蚕食，越缩越小，最后缩成一颗米粒大的光点，在黑暗深处悬着，将灭未灭。
　　不是日光，是一种温热的、带着某种熟悉气息的光，像有人把小太阳搬到了井沿上，热浪顺着井壁淌下来，流进他僵硬的四肢，把那些冰凉的、沉甸甸的东西一寸一寸地化开。
　　齐辙的手指动了动。指腹陷在碎石里，那些碎石的边缘抵着指纹的纹路，粗糙、冰凉，但他的手指已经能感觉到了，能感觉到每一粒石子的棱角，能感觉到指缝间混着血的湿泥正在慢慢干涸、结痂，把他的皮肤和地面黏在一起。他无意识地小声嘟囔着：“妈妈……”
　　他偏了一下头。脖颈的肌肉酸胀得像被拧过的旧毛巾，每动一寸都牵着一根从后脑延伸下去的筋。他看见余酲眠的脸还在那里，侧躺着的，脸颊贴着碎石，眼睛半阖着，嘴角那道暗色的血痕已经干成了深褐色的痂壳，和他身下那摊洇开的湿痕连成一片。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久到眼眶深处涌上一股又酸又胀的热意，被他用力压回去了。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蹲下来了。那个人蹲在他身侧，西装裤的裤管在膝盖处绷出一道笔直的褶，皮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很轻，但他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那种稳而沉的重心位移，像一个长年保持某种固定姿态的人。他没有转头，但他知道那是赵木枝。
　　一只手伸过来了，托着他的腋下把他从地面撑起来。那只手的力量不大，但稳，托着他的时候几乎没有晃动，像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体现在是什么状况、应该用多大的力道、从什么角度支撑才不会碰疼他已经麻木的肋侧。齐辙被扶着坐起来，背靠着半截断裂的矮墙，墙面的灰浆蹭着他的后颈，粗糙而温热，是被下午残留的日光晒过的温度。
　　赵木枝蹲在他面前，抬手的时候袖口的银质袖扣在日头下反了一下光。齐辙看见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说了句什么，但他的耳朵像被堵了一层厚棉絮，声音隔着一层水传过来，模糊不清。他只能看见赵木枝的嘴型，那种极小幅度的开合，不像在说话，更像在念一个短促的音节。然后白色瓷瓶被拧开了，温热的赤色丹丸被两根修长的手指捏着，送到了他嘴唇边。
　　他张开嘴，舌尖碰到丹丸的表层时尝到了一股极淡的草药味，混着某种说不上来的甘甜。丹丸化开的瞬间，那股温热从他的舌根一路往下淌，经过喉咙时像有人用温水把他的食道洗了一遍，然后落进胃里，从胃壁向四周扩散开来，先暖了他的肋骨、脊椎、肩胛骨，然后顺着血管往上走，漫过他的脖颈，他的后脑，他的太阳穴。
　　他听见声音了。先是碎石被风刮过的沙沙声，然后是远处某人法器落地的金属脆响，然后是赵木枝说出口的那句话，短、干净，像一把被收进鞘里的刀：“我来了。”
　　齐辙靠在断墙上，仰头看着赵木枝的脸。那张脸逆着午后的日光，下颌的线条被光切割出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他看了很久，久到自己的呼吸从急促变成缓慢，久到胸口那道钝痛从尖锐变成一种闷闷的、可以被忽略的底噪。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而干，像砂纸刮过旧木头的表面：“你一直在看着吗？”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唐。因为在这个距离，在这片被暮色浸透的废墟上，在青蛟断颈处还在冒着白烟的余热里，他忽然发现自己是希望赵木枝摇头的。他希望赵木枝说“我刚到，只来得及看见最后那一下”。这样他就可以顺着那个谎往下走，告诉自己余酲眠的死是意外，是不可预测的，是赵木枝也没能赶上的。但他知道这不可能。赵木枝的实力摆在那里，那只手秒杀青蛟的速度比一只猫拍苍蝇还利落。如果他想早来，他就能早来。
　　赵木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蹲在那里，把白色瓷瓶放回齐辙手里，手指在他掌心按了一下，温度透过冰凉的瓷壁传过来，像一种无声的、不愿被说穿的答复。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被压平过的语调：“与君山不应该插手这些事。”
　　齐辙攥着那只瓷瓶，指腹贴着瓶身，那些被体温焐热的瓷面上残留着赵木枝掌心的余温。他说：“我以为我们……”迟疑了一下，“……是，是朋友。”赵木枝张嘴，他欲言又止，接着才柔声说：“就像小九说的，我们可以帮你，可以帮人族，可以帮妖族。为什么是帮你解决妖族，而不是帮助妖族破封解决人族？”
　　“但你还是出手了。”齐辙看着赵木枝的眼睛，赵木枝说：“因为我们是家人。”
　　齐辙的目光从赵木枝脸上移开，落在不远处那摊深色的湿痕上，余酲眠的侧脸还朝着他的方向，那半阖的眼睑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入睡前的最后一刻就那样安顿下来了。他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梁钰呢？”
　　赵木枝的眉梢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微小的反应，像水面上被风拂过的一圈涟漪，很快就被压平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站起来，低头拍了拍膝上沾的灰，那动作慢条斯理的，从容淡定到无情一般。赵木枝说：“她不能插手这些事，她很忙。但你要相信她，她无处不在，一直在帮你。”
　　齐辙从断墙上撑起身来。他的肋侧还疼着，但回春丹的药力正在起作用，那股温热已经从他的胸腔扩散到了四肢末端，手指尖开始回暖了。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过程中膝盖又软了一下，但这次他稳住了，靠着自己的力气站稳了。
　　他往废墟边缘走了几步，站定之后回头看了赵木枝一眼。他那身深灰色西装的肩部溅着几点暗色液体，已经被风吹干了，变成几颗深褐色的斑痕。齐辙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背影很陌生。那和余酲眠不一样。余酲眠冲上来挡在他面前的时候，那背影是薄的、是急的，是那种“我知道自己挡不住但我必须挡”的决绝。而赵木枝的背影是厚的、是沉的，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