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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18章 扫罗子在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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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罗子在桌边站定,抬手示意两位客人落座。他自己也在靠里的一侧坐下来,背对着那扇小窗。他偏头对连苏洵说:“去找你师叔把冬茶泡上,瓮里还剩的有。”
连苏洵应了一声,转身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很快走远。扫罗子坐的挺直板正,甚至有点僵硬,像是一个不太适应在客人面前活动的人。齐辙在长凳上坐下,身下的木头被坐过太多回,微微有一道下凹的弧线,贴合着人的坐姿。姜妍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靠桌太近,姿态随意,但目光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屋里的陈设。她的视线落在那把木尺上停了一下,又移开,然后落在窗台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那里搁着一只小小的粗陶碟,碟子里放着几粒干透了的柏树籽。余酲眠则坐在进门的位子,身上法力不停流转——山上寒气重,连苏洵师徒修为高不怕冷,姜妍身上穿着连苏洵拿来的厚实斗篷,唯有齐辙要硬拗人设只能让余酲眠施法挡住寒气。若非有叶天九所借高深莫测之法力,只怕齐辙这次就当真失算了,要栽倒在这不起眼的温度之下。
连苏洵端着茶盘回来,把五只粗瓷杯在桌上一字排开,动作规规矩矩的,像是刻意练过怎么摆杯子的位置一般,杯与杯之间留的间距几乎相等。茶汤颜色不深,泛着浅浅的琥珀色,香气清冽,混着一股淡淡的药材味。齐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暖意从胃里慢慢漾开,舌尖上留着一种微微的甘甜,像是甘草根泡出来的那种甜,不浓,也不腻。他放下茶杯的时候,目光恰好落在扫罗子的手指上,他的指节有些粗大,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不是握剑磨出来的那种厚茧,是常年翻书、执笔、捻香积累下来的那种薄而均匀的茧。
“贫道久居山中。”扫罗子沉默了这么久终于开口了,语速不快,偶尔会在句与句之间停顿一息,像是在等一句话在肚子里过一遍再吐出来,“外头的事知晓不多。但千前辈自东而来,想必是找晚辈有事的。”“师父!”连苏洵没忍住立刻叫了一声,满脸都是不满之色。齐辙也没想到扫罗子会意晚辈自居,他道:“扫罗真人不必如此,我与姜妍同辈相交,高足也是和我有一面之缘。若细细算过来,您该是我的长辈才是。您只管叫我俗名齐辙便好。”
连苏洵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姜妍也只是做个陪衬,在旁喝茶不说话。扫罗子喝了口茶,眼神慌乱,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额,那,你。有什么事吗?”
“我此来却有一事想请教真人,不过方才却更有一分惊喜,想与真人确认。”齐辙笑道。扫罗子“啊”了一声点点头,示意齐辙继续说,“两仪门的古籍,”齐辙开口时声音不高,语速比平时慢一些,像是在选词,“流传下来的东西多不多?方才我看您腾云驾雾好不惬意,可在山下时我却从未听闻有人能够如此。也因此细细琢磨发现山下的功法典籍缺失太多,莫说移山倒海之法,就是御风而起之术都是少有的。”
扫罗子抬起眼来,看了他片刻,然后微微颔首:“不少。散失的也有,但两仪门居山顶,历年来大多的战火纷争都未曾有所波及。留下的大概还有六七百卷。经卷、手札、图谱、符文、咒术、丹药方、阵法图,都有一些。只不过两仪门人才凋零,能够掌握的不多。”
“能看吗?”齐辙问。
“能看。”扫罗子答得干脆,随即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大多内容我们也无从整理,混乱无章的放在一起。若前辈能够分辨,两仪门感激不尽。”齐辙点点头,没有立刻接话。他指腹摩挲着茶杯外壁的粗陶表面,粗糙的颗粒感抵着指肚,让他感觉踏实。他想了想,又开口,这次语速更慢了一些:“若异族真的来犯,这些古籍能派上用场吗?”
扫罗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沉默了几息,“我不知道。”他终于说,“不说如今典籍杂乱无章,就是整理出来也还要看谁在用、怎么用。如今的修士,大多只修养气、固本与培元。但两仪门大多功法应该都不适合现代修士所用。从战国到唐宋,历代祖师都有记录和增补,可是会的人已经不在了,留下的只有纸。我们如今连哪张纸属于哪个功法都分不大清,更何论学习传授了。”
齐辙听完这一句没有立刻接话。他把目光从扫罗子脸上移开,思虑了很久,他不急不躁地开了口:“若真人信得过我,将那些典籍整理后给我一份,我让人去梳理重编,争取在大战之前拿出来。”
扫罗子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面前那只粗瓷杯里浮沉的茶叶,杯口升起的热气在他的眼睫前面形成一层极薄的白雾。他所顾虑的不只是“法不轻传”四个字,那些东西正如他所言,大多对于两仪门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价值,当一代人学不会后后面就会越来越乱,直到连要学什么都不知道了。但是如今的两仪门和从前又不相同了。从前避世隐居无大碍,如今两仪门也早早被联动局的人踏破了门槛。若他将这些代表着两仪山底蕴的东西交给了千叶灵,无疑会让联动局疑心立场。
姜妍在桌上小心喝茶,根本不敢吭声。这事在她脑子里想的比扫罗子还要多得多,远不只是立场的问题。但比起那些弯弯绕绕,她更担心的是,自己凭什么在这张桌子上?
“好。”扫罗子说。只有一个字,声音不高,但那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他交叠的指尖松开了,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他又开了口,语气比方才松了一些,不是热络,只是不再那么斟酌了:“齐居士方才说的另一件事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