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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17章 风未消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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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未消散,一道身影是从雪峰方向的云层里落下来。初时只是一个灰白色的点,在刺目的日光里晃了一下,然后迅速放大。他落地的姿态很轻,靴底沾到碎石面上只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像是踩在厚雪上一样。带起来的风把石缝里的石英砂粒吹得滚了一小段,停下来之后,砂粒还在原地颤了两下,才彻底稳住。
这是一个身形清癯的老道人,头发用一根深色的木簪束着,鬓角的白发被高处的风吹得微微拂动,看得出有些年纪了,但面容不显老态。穿一身月白内搭,加炭灰羊毛开衫,根本不像久居山上不问世事的道长,反倒是很城市休闲风。不过他的表情却有些局促或者不安。
连苏洵见他到来,先是上下看了看衣着打扮,接着说道:“我就说很适合你啊,多好看。但你不是说要等见贵客的时候再穿吗?”连苏洵的眼中有些嗔怪,他哪能不知道是他师父把齐辙当贵客了,但是也不排除是把姜妍当贵客了。连苏洵话音落下,便见他师父眼神一直在齐辙和姜妍之间流转。连苏洵当即伸手指向两人,分别介绍:“这是山下八大世家之一的姜家家主姜妍,就是我跟您提起过的那位,你这身衣服也是她帮我一起选的。旁边那个就是千叶灵,另一个高一点的是千叶灵的手下余酲眠。”
说罢,连苏洵又转头对着他们两人道:“这是我师父,号扫罗。”齐辙和余酲眠一同抱拳叫了声“扫罗真人”。姜妍则抱拳之余微微鞠躬,问了声“师父好”。
扫罗子抱拳回礼,语气平稳地说:“贫道方才下山,忽感有贵客降临,这才匆匆赶来。若三位不嫌弃山居简陋,请上山喝杯茶吧。”这话说得自然,没有刻意热络,也没有端着架子。齐辙站在原地看着他,他知道这是圆场话,但不打算戳破。只是拱了拱手,说了一声“那就叨扰了”,语气客气而不过分热切。扫罗子微微颔首,转身朝远处最高的那座峰顶御风飞去。
连苏洵望着飞远的背影,转头问姜妍:“你练熟了吗?我带你上去吧。”姜妍羞赧着说:“没怎么有空练。”说罢,连苏洵也不管剩下二人,伸手揽住姜妍便同样踏空而去。不过比起扫罗子,连苏洵带着一个人显然要飞的吃力一些,所幸姜妍虽然不熟练,但也学过御风飞行之法,多少能减轻些连苏洵的压力。
齐辙转头看向余酲眠,后者点点头道:“小九给了我一本《重青栖逍诀》,里面有这些,我带你上去吧。”说罢余酲眠同样伸手揽住齐辙向峰顶飞去。余酲眠得自与君山的功法自是不凡,莫说旁的,至少这御风飞行之法就远比两仪山的法门要好得多,不过起步就已经追上了连苏洵。齐辙忙道:“等会儿!绕一下,别被他们看见我不会飞。”余酲眠道了一声“好”,转身朝旁快速飞远。
到了高空,视野开阔,可以看见来时穿过的那条河谷蜿蜒在下方,融雪汇成的溪流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道细亮的银线,再远处是连绵的雪峰,云层在峰顶缓慢地移动着,投下大片移动的阴影。
峰顶积雪极厚,散落着几座木石结构的建筑,白墙黛瓦,檐角低垂,看得出建造的年头久了,木料上的漆色已经褪成一种沉静的暗褐色,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没有蛛网,檐下也没有积年的灰尘。正中的主殿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深褐色的底面上刻着“两仪门”三个字,字迹朴拙,笔画内敛,每一划的边缘都微微向内收,像是用钝刀慢慢凿出来的。匾额左下角有一道不深的裂纹,从“门”字的右下角斜着延伸出去,裂纹里嵌着深色的灰垢,显然已经存在了很多年。
二人站在殿门前等候另外三人,怎料他们迟迟不至。就算余酲眠飞的快了些,以当时看见的速度也不该等了这么久还没到。齐辙和余酲眠聊着天,往山边看去,正见有着一条石阶小路,路旁还有两座鹤型雕像分立两侧。顺着石阶往下,拐一道弯就见石阶下面还有一座亭子,亭中正立着三人,那不是连苏洵三人又是谁?
扫罗子和连苏洵近乎同步有感,转头和台阶上的齐辙二人对视,目露诧异。随即三人顺着石阶往上与齐辙汇合,五人一道往上走。不过连苏洵师徒俩却一个劲的斜眼瞟齐辙和连苏洵,齐辙被看的难受,小声问姜妍:“他俩老看我干嘛。”姜妍也状似低声的道:“你们怎么上去的?我们在亭子里没看到你们啊。而且上面是不允许飞行的。”
齐辙诧异,一来两仪山居然就犯了禁?姜妍看他表情不对,赶紧又说:“峰顶在从前是两仪门的主殿所在,所以是有阵法禁制,根本没法飞行,不是不让飞行。不过好像也差不多,总之就是按理说飞不上去啊,你们咋上去的?把人家阵法毁了啊?”
阵法?齐辙闻言同样面露诧异之色,看向那边走路极慢的师徒俩,正好和他们斜眼看过来的眼神对上,双方赶紧都移开视线。齐辙转头看向余酲眠,余酲眠先是摇摇头,接着说:“我没见过阵法,上来的时候我确实有一点感觉,但一眨眼感觉就没了,我以为是我错觉呢,就没在意。”
怪呼那俩人满腹疑惑却不敢开口问,正是怕祖传的禁制大阵被这俩人随手破了,太折面子了。扫罗子闻言赶紧偷偷试着御风,眼见飞不起来才放下心来,至少阵法只是被破解而不是被毁了。
此事作罢,扫罗子领着众人绕过主殿,走向东侧的一间偏厅。偏厅的门是旧木做的,门板上有几道细长的裂纹,但门轴转起来很顺滑,没有吱呀声。
屋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一个层次,日光从朝南的一扇小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青砖地上,形成一块边界清晰的暖色光斑。屋子不大,一张方桌摆在正中,桌面是深色的老木料,擦得很干净,但细看能看见桌面上有不计其数的细微划痕,那是很多年、很多次日常使用积累下来的痕迹。四条长凳围着桌子,木面光滑温润,边角被磨得微微泛着旧包浆的光。靠墙放着一只老旧的多宝格,漆色已经斑驳,上面摆着几卷经书、一只粗陶香炉、一把脱了漆的木尺。香炉里的灰是冷的,灰面平整,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细尘,像是有一阵子没人添过香了。但那把木尺放在一个伸手可及的位置,尺面上的油光均匀,边缘的棱角被手反复握过的地方已经磨得圆滑了,显然经常有人拿起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