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鸿雁 沈霁:我是 ...
-
夜晚,指挥部。
人迹罕至的深山,鸟路过都不愿拉屎,离边境的直线距离只有20公里,A国绝对想不到傅戎宪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安营扎寨。
老扬总觉得不踏实,等傅戎宪研究过作战计划后他打给吉森:“你那儿最近新来的什么人没有?”
“没有啊。”吉森说,“我天天打报告要增加人手少将都不批。”
“你的人已经是所有基地里最多的了你还想要,不怕撑死。”老杨一顿骂,还是不踏实,他觉得自己不可能看错,况且的确听说最近有批心理医生派往前线,“没有新来的心理医生?”
吉森顿了一下:“是来了一个。”
“叫什么名字?”
吉森想了想:“一个姓沈的。”
“我操了!”老杨陡然提高音量,“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点报告?他在哪儿,你快快让他接电话。”
吉森纳闷:“叫他接电话干什么?”
“让你叫你就叫。”
吉森不乐意地招来一个下属:“你把那谁,那个心理医生给我叫过来。”
下属犹豫:“这么晚是不是休息了……”
吉森吼道:“拉也要给我拉起来!”
话音还在半空飘着,听筒里传来老杨的怒骂:“你敢!”
吉森愣了一下。
老杨咬牙:“你给我亲自去,是请,请他来,态度必须要好,听懂了吗?”
营房的灯都熄灭了,只有一间还透出微弱的光亮,沈霁没睡,在看士兵资料,对吉森半夜敲门感到惊讶,什么也没问,平静地跟着走了。
当在听筒里听到老杨的声音,他露出笑容:“老杨。”
吉森睁大眼,老杨虽然没授衔,却是傅戎宪最信任的人,等同于副官,沈霁怎么认得,还以这副熟悉的口吻。吉森紧紧盯着沈霁,挪着脚,想听老杨说了什么,可老杨连嗓门都低了,他什么也没听到。
“对,我刚到,都挺好的。”吉森就见沈霁单手插在裤兜里,亭亭而立,对着电话微笑,接着眼角余光往自己扫来。
“你说吉森少校?”
吉森的嗓子提了起来。
沈霁接着说:“他很配合我的工作。”
吉森狠松一口气。
不知道老杨又说了什么,沈霁垂下眼,抓住电话线,修长的手指在上面绕来绕去:“我来也有我的任务,等我这边差不多的吧,你先别告诉他。”
这个他又是谁,吉森好奇,又不好直接问,正想着,沈霁把电话递了过来。
“是,是。”吉森站得板正,频频往沈霁瞄,“我知道了。”
沈霁看着吉森,意识到这是个机会,他要借老杨狐假虎威一把,清清嗓子对吉森说:“我需要对所有人进行一个摸底。”
吉森没说话,经过白天的事,他不再那么抵触,只是仍将信将疑。
沈霁耐心解释:“高达70%的士兵从战场回来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心理问题,这是有研究支撑的,有些等发现已经十分严重,所以才需要心理医生直接来前线。
我打个比喻,前线心理医生提供的是心理上的急救,就好像腿上受伤需要立刻止血,能避免伤口恶化尽早愈合,要是等严重了才干预,就算好了恐怕也得截肢。”
吉森明白了,理智被说服,可还是不愿松口,大概觉得丢面子。
沈霁祭出杀手锏:“你可以怀疑我,但不能怀疑联盟,不能怀疑军部,不能怀疑你的长官。既然你的长官们派遣我来,必然有他们的理由。”
吉森彻底服了。
转眼,一周后。
一个晚霞很美的傍晚,老杨出现在了基地。
沈霁的营房里面有人,老杨耐心等着,大概一根烟的功夫,里头的士兵出来,有些腼腆地冲沈霁鞠了一躬,转身时露出卸下重担般的笑容。
沈霁也看到了老杨,愣了一下,立刻往四周张望,老杨走过去低声说:“少将没来,他还不知道,但我怕我再知情不报,以后会被——”
他夸张地往脖子前面比划了一下。
沈霁笑了,想了想说:“那走吧。”
老杨拉开后座车门,等沈霁坐进去又从外面关上,全程没叫沈霁动一根手指。
吉森就在旁边,见状终于憋不住了:“到底怎么回事?”
老杨拍拍吉森的肩:“不该你知道的事少打听。”接着绕过车头,坐上副驾。
开车的是个小年轻,看着顶多二十,稚气未脱的脸,笑起来有个小梨涡,时不时往后视镜里瞄,等驶离基地开上山路后,犹豫着问:“不用戴眼罩吗?”
老杨差点跳起来,抬手敲小年轻的脑门:“知道这是谁吗就敢让人戴眼罩?”
“哎呦,疼疼疼。”小年轻揉着脑门一脸委屈,“不一直都这样吗。”
沈霁问:“什么眼罩?”
老杨转头解释:“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指挥部之前遭遇过袭击,有人被俘虏后把位置暴露了,之后少将下令过段时间就换个地方,外面的人再去也一律得蒙眼,就是怕再泄密。”
他停了一下,咧嘴冲沈霁笑,“但你肯定不会。”
沈霁安静了,在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里,他仿佛看到袭击时的紧急与惨烈,傅戎宪是死里逃生,这四个字叫他的心紧紧揪了起来。
“我相信你们说的那个人在被俘之前也觉得不会出卖战友,所以为了你们的绝对安全,我还是戴上吧。”
老杨似乎被触动了,沉默着从储物箱里翻出一个眼罩,沈霁自己戴上,老杨的眼神慢慢变得深沉了。
老杨不喜欢复杂的人,他喜欢简单的、情绪外露的,而不是波澜不惊的,好像时刻隔着一层雾,叫你无论怎样都看不透,而沈霁就属于这类人。
此刻被蒙着眼,换谁都会紧张,沈霁却相反,他在后座四平八稳地坐着,除了被遮住的眼睛,露出的五官显得十分镇定。
老杨撇撇嘴。
他心里一直有个谜团,他调查了挺多人,连谁几岁还在尿床都查个底掉,唯独沈霁在毕业前那半年的经历始终空白,他好像凭空消失,然后又重新出现,这叫老杨心里一直有块疙瘩。
军用吉普在崎岖的山路间穿行,旁逸的树枝霹雳吧啦擦过玻璃,偶尔碾过石头,所有人的屁股都得暂时脱离坐垫。老杨怕沈霁无聊,主动说:“我们现在走的其实是A国的地盘,开战一年,少将把边境往外推了一百多公里。对面怕了,也疲了,不想打了,只剩一小撮人还在上蹿下跳地搞事情。”
老杨自信满满:“我觉得战争应该不会持续太久了。”
老杨还说了好多,傅戎宪多么英明,多么神武,总之天花乱坠,在沈霁追问下才低声吐露硬币的另一面,指挥部遭遇过不止一次袭击,傅戎宪每次都能带他们突围,但也跟各基地失去联系,傅戎宪将不多的食物分给战友,自己摘树上的果子,喝山涧的泉水。
老杨道:“他跟我说果子特别甜,让我也尝尝,我还挺感动,结果咬一口,牙差点酸没了。”
开车的小年轻没忍住笑了出来,昂着头说:“少将给的果子,再酸我都想吃。”
“小兔崽子!”老杨往他胳膊上重重拍了一巴掌,转头往沈霁看,沈霁嘴角弯着,看起来也被逗笑了,在老杨看不见的地方,黑色眼罩被泪水湮湿,痕迹在不断扩大。
车速慢下来,沈霁的心跳却加快。没多久,车子完全停了,发动机熄火,老杨说:“到了。”
摘掉眼罩,沈霁下车,眼前不再是隔板搭的营房,而是机动性更强的帐篷,沈霁跟着老杨在小山似的帐篷间穿梭,他理了理头发,拉了拉衣服,后悔没换件新的:“他还在忙吗?我会不会打扰他?”
他感到近乡情怯。
“怎么可能打扰,”老杨说,“我都能想象见到你他会有多高兴。”
来到一顶帐篷前,老杨停了,这帐篷看起来跟周围的没有任何区别,如果没有老杨带路,沈霁完全找不到。
老杨比了个嘘,清清嗓子,对着帐篷里面喊:“少将,我进来了啊。”
里头传来低沉又简短的回应:“进。”
老杨回头看了沈霁一眼,掀开帘子,沈霁半跟在他后面低头走了进去。
帐篷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摆着一张床垫,还有个挂衣服的架子,傅戎宪的军服就挂在上面。
傅戎宪穿着制服衬衫和裤子,盘腿坐在木板搭起的桌子后面,桌上有一盏马灯,莹莹的亮光照亮他英俊的脸,不意外地瘦了,也黑了,高大的影子投在了身后的篷布上。
脚边的地上散着好几个纸团,傅戎宪眉头紧锁,连他们进来也没抬头,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情况。
“这么晚来干什么?”
老杨走近过去,往桌子上瞧,其实用不着,单看那满地纸团他就知道了傅戎宪在干什么:“我一直好奇,虽然这里深山老林没信号,但你有专线啊,何必这么费事,你直接打专线给他不就行了。”
他?沈霁的心动了一下。
“不是跟你说过,专线都有军部的人听着不保险。”傅戎宪仍低头,苦思冥想着,“我这叫鸿雁传书,多浪漫。”
说着仿佛又不满意,将面前的纸揉成一团,随手扔开。那纸团一路滚,正巧停在沈霁脚边。沈霁屏住呼吸弯腰捡起,小心地重新展开来。
两行字引入眼帘——沈霁,冒号,我是傅戎宪,句号,我很想你,句号,我……
单调的用词,干巴的句式,大概傅念的作文都写得比这更丰富多样,却是一笔一划极为认真。
沈霁读着,湿了眼睛。
老杨觉得再玩下去性命危已,于是开始铺垫:“少将,我说如果,如果他现在就在你面前,你想对他说什么?”
说什么,傅戎宪心说那可太多了,但落在纸上死活写不出来,当真奇了怪了。
傅戎宪耐心耗得差不多了:“到底来干吗,你有屁快——”
老杨赶紧咳嗽一声:“我说少将,你得注意文明用语。”
傅戎宪火了,笔一摔:“你他妈——”
一切在看到那抹身影后戛然而止,世界仿佛静止,傅戎宪难以置信睁大了眼睛。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