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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应激 “我见过你 ...

  •   军用飞机前头坐人,后面还要装载物资,空间有些逼仄,座椅是相对的两排,没窗,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不适的机油味。

      对面一排全是Alpha,各个荷枪实弹,好像看稀有动物一样看着对面几个omega。
      性别原因,omega天生细腻,共情力强,在心理学领域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而这批心理医生恰好全是omega,下了飞机吐得东倒西歪,沈霁强行忍住了。

      落地机场,他们分开派往不同基地,来接沈霁的是一个少校,虽然是办事顺道的,可还是一脸不爽,莫名其妙盯着他看了许久,不客气地命令:“上车。”
      沈霁要去的基地最远,意味着离边境最近,崎岖的路面颠得他骨肉都散了,不得不叫停车,刚下车就一口吐出来,那少校悠哉地坐着 ,看笑话似的从窗户探头。
      “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我们需要的是战士,不是心理医生。”他嘟囔,故意大着嗓门,”心理医生,骗人的玩意。”

      沈霁擦擦嘴,重新上车,关门的重响叫四面铁皮为之一震,那少校也张大嘴,幸灾乐祸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愣着干什么,履行你作为司机的指责,”沈霁严厉道,“请立刻开车。”

      傍晚时终于抵达基地,夕阳西照下一片高低起伏的茂密森林,营房就藏其中,外墙刷成了同样颜色便于隐蔽。
      那叫杰森的少校将沈霁放下,随意指了一间营房就扬长而去,不远处的训练场正进行晚间操练,杰森边走过去边喊:“给我打起精神来!都没吃饭吗?”

      沈霁提着行李走进营房,开始了在这里的第一个晚上。

      营地已经有个军营医,一个胖胖的中年beta,沈霁是第二天早上才见到的,他对沈霁的到来表示欢迎,也给沈霁打预防针:“这帮人可不是那么配合的,平时有点小伤小痛根本不当回事,不到断胳膊折腿,绝对不会主动来找你。”

      沈霁从吉森的态度就看出来了,崇尚绝对力量,将受伤视为一种软弱。他下午趁休息找了几个人,无一例外全是抗拒。

      “懦夫才会诉苦,我不需要。”这是个严肃的上尉,肩章一朵玫瑰,全程板着脸。
      “为什么要聊天啊?”这是个中士,块头足有沈霁两个大,有些内八地撇着腿坐在对面,不敢看沈霁的脸,说话也小小声,“那是娘们唧唧的omega才会干的事……”
      “说出来就能治病?”这是个刚入伍的新兵,头发剃成青皮,脸也晒得黢黑,眼神泛着股清澈的傻劲儿,“骗人的吧,你这么好看,为什么要骗人?”

      “……”
      沈霁感到挫败。
      他向杰森要一份名单,争取尽快把营地300多人认全,正看着,营房外的地上多了一道影子。他抬起头,看到外面站着一个人,一个年轻的士兵。对方好像被惊动的鸟,立刻跑走了。

      沈霁站起来,刚走到外面,军营医急急忙忙过来:“沈医生,我正找你。”
      沈霁还以为什么大事,对方抓住他的胳膊两眼放光地说:“快快,发饭了,今天有鸡腿。”

      其实没必要着急,吉森等沈霁、军医还有其他后勤人员都领到饭,才允许士兵们过去。
      士兵们在操场席地而坐,沈霁和军营医找了处有阴凉的台阶,当听到“傅戎宪”名字时,沈霁抬起头。
      这里是傅戎宪领导的下属部队之一,他给傅霆去过电话,被分来不是巧合。

      一个寸头士兵大笑着推搡旁边的战友:“你别说他了,他可是少将的忠实粉丝,做梦都喊少将名字。”
      被推的那人脸红了:“少将年轻有为,战功赫赫,谁不崇拜?”
      他转冲另一边哈哈笑的人吼道:“你笑什么!也不知道是谁在自己胳膊上偷偷画玫瑰勋章,画就画吧还丑得要死。”

      一阵哄堂大笑,对面有人连饭粒子都喷出来了。

      “我他妈这叫想进步!”被点的那人恼羞成怒,冲喷饭的喊,“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别他妈浪费粮食!”
      两边分属不同小队,见自己队友被嘲笑,最先挑头的寸头不干了:“就你们还有脸笑,少将上次来有人不在没见着,听说躲被子里哭了呢。”
      “谁说的?谁他妈的乱说?”对面一个高个子腾地站起来,“那是我的偶像,不可以吗?轮得到你说话!”

      沈霁也笑了,他知道傅戎宪半年前升了少将,在给管家的信里。他小声问军营医:“傅戎宪不常来吗?”
      军医鼓着腮帮子:“谁?”
      沈霁改口:“少将。”
      军营医咽下嘴里的饭,摇了摇头:“不常来吧,我反正从来没见过。”
      沈霁犹豫了一下:“那他一般在哪儿?”

      军营医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少将在指挥部啊,听说就在附近,不过指挥部是流动的,具体地点谁都不知道,这样也好,知道了不就容易暴露了嘛。”

      沈霁放下饭盒,抬头看去,四面八方尽是险峻山峰,覆盖着层层叠叠茂密的树木,是最原始也是最安全的屏障。

      短短功夫,两队争吵升级了,相互叫嚣“要不要打一架”,吉森不仅没阻止,反而在旁边煽风点火:“谁赢了,整个队再加一个鸡腿!”
      两边更起劲了,寸头首当其冲,爬起来跟对面相互推搡,没动真格,玩闹更多,不小心踢到自己这边的战友,把对方没吃完的饭给踢翻了。

      “哎哎,对不起啊。”寸头伸手想把那人拉起来,那人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就着满身淋漓的汤汁米饭一寸寸扭过脖子,那直勾勾的眼神叫寸头一下愣了。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周围的人安静下来,这么多双眼睛,寸头面上挂不住:“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哎,问你话呢!”
      对方还是不回答。
      寸头看着对方明显通红的眼睛:“哎,你不会要哭吧?”

      有人笑出声,寸头越发来劲,两只手在眼前转着圈假装抹眼泪:“嗷嗷嗷哭唧唧,我的饭盆打翻了,我要回家,我要找妈妈。”
      就在这时,坐在地上的那人闪电似的跳起来,一把揪住寸头勒住了他的衣领。

      寸头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可怕的窒息,他没想到自己的队友会下死力,他拼命扯开那只手向后退,沉下脸一字一顿说:“你找死。”
      几个字就像某种开关,不止眼睛,那人整张脸连同脖子瞬间红了,他的嘴蠕动着,声音淹没在躁动的起哄声里。

      沈霁觉得不太对劲,拨开人群往里挤,认出寸头面对正是徘徊在他营房外的那个年轻士兵。
      年轻士兵的嘴唇哆嗦着,没人听见他说了什么,沈霁却看得分明,他在说“别逼我,别逼我……”。

      沈霁心里一紧,想要上前,可晚了,年轻士兵突然掏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寸头。
      所有人脸色一变。
      “皮耶,你干什么?”杰森手指着,大声喊,“我命令你把枪放下!”

      那叫皮耶的年轻士兵双手紧握住枪把,原地转圈,枪口胡乱指着。
      杰森提高音量:“我命令你把枪放下!”
      失控的皮耶不仅没有听从,手指还扣到了扳机上。

      所有人闭上嘴,开始往后退。谁也没想到一场玩闹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杰森的手悄然摸向腰间,下最后通牒:“再不放下我就要开枪了。”虽然这么说,可真的要对自己的战友开枪不是那么容易的。
      年轻士兵显然听不见了,他瞳孔发散,嘴唇发紫,明显的应激反应。

      “别开枪别开枪,他应激了。”沈霁一把握住杰森的枪口,“让我来处理。”
      杰森愣了一下,他不可置信又严肃地盯着沈霁:“我希望没跟我开玩笑,你要是死了我不会负责。”
      “放心,不会让你负责。”沈霁说,“现在,让所有人离开这里。”

      操场静下来,只剩风温柔地吹动树梢,沙沙的,沈霁站在原地,放低了身体,他得保证视线低于皮耶,这样皮耶才不会将他视为威胁。他在照片上见过这人,刚满二十,第一次参战。

      “皮耶。”沈霁喊了一声,这时候“冷静点”“不要冲动”这类话都不管用了,得先让失控的大脑重新建立与外界的链接。
      “你听这风,”沈霁说,“风的声音。”
      柔和的嗓子总会令人感到放松,皮耶虽然依旧举枪,眼神却晃了一下。
      沈霁其实也在紧张:“看这些树,你看它们的颜色。”
      他庆幸周围全是树,绿色是天然的舒缓剂。

      皮耶反应了一会儿,沈霁看到他弥散的视线开始聚焦。
      “你闻到它们的味道了吗?”
      皮耶点了点头。
      沈霁更进一步:“能告诉我它们的颜色吗?”
      皮耶嘴唇哆嗦着,小声说:“绿、绿的。”

      沈霁尝试动了,从身体的一小部分开始,他慢慢抬起手,拨弄空气轻轻嗅着:“味道很好闻。”
      皮耶的鼻子跟着动了。
      沈霁往前走,很小的一步,皮耶紧张地盯住他,却没有阻止,沈霁说:“你做的很好,我的巧克力,有榛仁的,葡萄干的,牛奶的,很甜,带着可可的醇香,刚放进嘴里就融化了。”他极力描述那滋味,“你喜欢哪种?”

      巧克力在前线实属稀缺,皮耶喉结动了,仿佛真的尝到了那滋味:“我、我都想吃。”
      “那你接好。”沈霁把刚才就拿在手里的巧克力丢过去,皮耶下意识扔掉枪伸手来接。

      皮耶拨开锡纸急促又狼狈地塞进嘴里,沈霁趁机过去一脚将枪踢开。
      皮耶吃了巧克力,抱头蹲在地上,胳膊将自己牢牢抱住,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缺失的记忆令他恐惧:“我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沈霁蹲在他旁边:“你累了,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皮耶仰头,忍着眼泪,像个无助的孩子:“真、真的吗?”
      “当然,我保证。”

      沈霁带皮耶去了自己营房,杰森一直远远站着,他不能真叫沈霁死了,原以为的枪声没有响起,他目睹一切,当看到沈霁踢开那把枪,他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大约过了半小时,沈霁出来,看到吉森带着寸头等在外面,吉森抢先问:“到底怎么回事?”
      沈霁说:“他睡着了。”
      吉森往前走了一步,企图用身高压制:“我问他为什么会这样?”
      沈霁面无表情往他看了一眼:“失眠。”

      吉森愣了一下,接着转向寸头,“我知道你没有恶意。”
      寸头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如果今天出事他肯定跑不了,他已经想到了自己会面临的处罚,却没想到沈霁这么说。高大的alpha刹时红了眼:“我就是跟他开个玩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就是就是……”他茫然地寻找,然后说,“一时上头了。”

      沈霁没再说什么了,寸头的反应同样是压力累积之下的应激,也是种投射,将自己想念家人的情感投射到了皮耶身上,才会脱口说出那些话。
      营地的情况比他想的要严重。

      沈霁将吉森单独叫到一边:“皮耶两周没睡过好觉了,他需要休息,至少三天时间。”
      吉森皱眉:“军人不需要休息。”
      沈霁严肃道:“军人首先是人,人不是机器,当然需要休息和调整。”

      吉森似乎还想反驳,沈霁抢先堵他的嘴:“如果说少一个人你的队伍就无法战斗,那么吉森少校,你真是太无能了。”
      吉森面红耳赤,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瞧不上的心理医生,而是威严的上级军官,他紧紧地盯住沈霁,在愤怒中慢慢睁大了眼睛。
      “你干什么?”沈霁警惕。
      “我想起来了,我见过你。”难怪第一眼吉森就有种怪异的熟悉感,“对,我见过你。”

      正说着话,一队车开了过来,一水的黑色装甲越野,从他们的营地边疾驰而去。
      吉森当即立正,面冲车队行标准军礼,直到队尾的最后一辆驶过他才收回视线,沈霁意识到车里坐的人是谁了。

      老杨往后视镜里看,一个走神,车轮轧到石头颠了一下,后座的傅戎宪皱了下眉,从一堆作战地图上抬头:“看什么呢?”
      老杨收回视线:“对不起少将,走神了。”
      看错了吧,他想,怎么可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应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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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晚六点 下一本《生子文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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