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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他们的故事 他们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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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没事。”
齐颜歌没说话,就那样站在原地盯着我,红发在客厅的暖光里晃了一下,眼神沉沉的,像早就看穿了我所有的逞强。她往前又走了两步,鞋跟在地板上敲出轻响,停在我面前。
我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没敢抬头看她。她却忽然偏了偏头,视线扫过我通红的眼尾,又很快移开,没拆穿我的谎话,只是啧了一声,语气懒懒散散的:“行吧,没事就没事。”
她顿了顿,伸手往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一颗塞我手里,一颗自己拆开咬了,含糊不清地说:“别杵在客厅吹风了,回房吧。”
说完她就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声音轻飘飘的:“要是……睡不着,或者不想待自己房间了,就敲我门。”
我回到了房间,月光洒在阳台上。
“咋了?我看你翅膀是太硬了!”
睡到半夜,我迷迷糊糊的听到了争吵声。
客厅的灯“啪”地被按亮,杨阿姨的声音立刻传了进来,带着旅途的疲惫和压不住的火气:“齐颜歌!你看看几点了?还知道回家?”
我听见鞋子蹭地板的声音,齐颜歌的声音懒懒散散地回了一句:“怎么了?”
“怎么了?”杨阿姨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看看你这副样子!头发染得跟什么似的,整天不回家,跟个野孩子一样!你看看你妹妹,再看看你!”
齐颜歌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刺:“她判给你前夫了,你天天提她干什么?她再好,也不是我。”
“你还敢顶嘴?”杨阿姨的声音更尖了,“我生你养你,你就这么跟我说话?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你接回来!”
“哦,所以你想说什么?那你不爱我,为什么要生我?”
齐颜歌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像被戳中了最疼的地方,所有的刺都蔫了下去,只剩下一点疲惫的哑。她没再抬杠,也没再炸毛,只是站在原地,红发在客厅的暖光里显得格外扎眼,却垂着肩,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杨阿姨也被她问得愣了一下,随即又拔高了声音:“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跟我说话?我白养你了!”
“养我?”齐颜歌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自嘲,“你养我的时候?你想起我的时候,是因为我给你丢面子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轻得几乎要被客厅的钟摆声盖过去:“算了,说这些没意思。你想骂就骂吧。”
说完,她没再看母亲,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脚步很慢,不像平时那样风风火火,背影看着竟有点单薄。她没摔门,只是轻轻带上了门,把所有的争吵和委屈,都关在了门外。
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一点冷白的天光,是清晨了。
父亲和杨阿姨又去上班了,今天星期五。
我快速收拾好来到了学校,刚把书包往桌洞里塞,前桌的董蕊就“唰”地转了过来,胳膊肘撑着我的课桌,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芯瑜!你快看贴吧!江亦绪火了!”
她把手机怼到我眼前,屏幕上是学校贴吧的热帖,标题红得刺眼——《高一四班班江亦绪,校外打架被通报批评,处分已贴公告栏》。
“我的天,你敢信?”董蕊咋咋呼呼的,语气里又兴奋又紧张,“昨天放学他跟高二的几个混子在巷子里打起来了!贴吧都传疯了,说他一个人撂倒了三个!现在全校都知道了!”
我盯着帖子里的照片,背景是学校门口的巷子,江亦绪的侧脸有点模糊,校服袖子卷起来,胳膊上有一道抓痕。我的心猛地一沉,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
“不过话说回来,”董蕊还在自顾自地念叨,“他平时看着冷冰冰的,没想到打起架这么猛!”
我刚要说话,身后传来椅子被拉开的轻响。董蕊吐了吐舌头,赶紧把手机收了回去,冲我挤了挤眼睛,飞快地转了回去。
江亦绪坐下来,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目光扫过我手里攥得发白的指节,又很快移开,淡淡说了句:“早。”
我愣了一下,才小声回了一句:“早。”
这又让我想到了一次傍晚的小巷口子。
早自习刚打铃,广播里突然响起德育主任的声音,整个教学楼瞬间安静下来。
“现在通报批评高一四班江亦绪同学,因在校外聚众斗殴,严重违反校纪校规,给予警告处分,全校点名通报!”
广播声震得教室里嗡嗡响,连董蕊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我侧过头,江亦绪的脸埋在臂弯里,只有耳朵尖露在外面,没什么表情,仿佛广播里喊的不是他的名字。
可我盯着他的校服袖子,忽然想起上次巷口,他把袖子拉下来遮住伤口时,指尖微微发颤的样子。那时候他没被发现,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打架,可这次,所有人都知道了,也都在看他。
广播里的通报还没结束,早自习下课铃就响了,班主任站在门口喊:“全体到操场集合,德育处点名!”
十一月的风已经带了刺骨的凉意,我裹紧了校服外套跟着队伍下楼,远远看见江亦绪走在最前面。他穿了件黑色连帽卫衣,外面套着一件深灰的薄款棉服,拉链只拉了一半,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却没抬手去理。他没和任何人说话,也没回头,背影看着又冷又硬,像一块被霜裹住的石头。
主席台上,德育主任拿着话筒,又念了一遍他的名字。“高一四班,江亦绪!”
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点散,可全校几千人的目光,还是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他站在队伍前面,背挺得很直,下巴微抬,没抬头看主席台,也没低头认错,就那样迎着风站着,像把所有的议论和打量都隔绝在了自己的世界外面。风把他的棉服下摆吹得微微晃。
“上来,念检讨书。”校长的声音透过话筒砸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吹过的声音都听得见。
江亦绪站在原地没动,过了两秒,才抬起眼,目光直直对上主席台上的人,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飘进每个人耳朵里:
“没写。”
空气瞬间凝固,主席台后面的德育主任脸色骤变,连忙上前想打圆场,却被校长抬手厉声打断。
校长攥着话筒,语气里满是震怒与失望,声音冷得比十一月的寒风还要刺骨:“江亦绪!公然违反校纪,校外斗殴,非但毫无悔改之意,还拒不检讨、藐视校规,性质极其恶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全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现正式宣布,给予江亦绪同学记大过处分,全校通报,记入学生档案!若再有下次,直接按校规从严处理!”
话音落下,台下一片哗然,细碎的议论声混着冷风炸开,所有人的目光,更直白地落在江亦绪身上。
他依旧站在原地,眉眼没半分波澜,仿佛被记大过的人根本不是自己,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更紧了。
处分通报完,校长挥了挥手。
“各班带回,早自习继续。”
队伍慢慢散开,学生们三三两两裹着冷风回了教学楼,操场很快空荡下来,只剩寒风卷着落叶打转。班主任快步走到江亦绪身边,压低声音叮嘱:“你等一下,跟我去校长室。”
不远处,一直沉默站在操场边缘的江父,也被校领导示意留下。男人身着深色长款大衣,身姿挺拔却周身透着疏离,自始至终面色平淡,没有丝毫焦躁与愠怒,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一行人沉默着往办公楼走,一路无人言语。走进校长室,校长反手关上房门,示意众人坐下,班主任率先轻声开口:“校长,人都到齐了。”
校长点点头,看向江父,语气严肃又带着几分无奈,慢慢说道:“今天这情况,您也看见了,孩子校外打架,被全校通报,还拒不写检讨,态度十分强硬,学校这边是肯定要给予记过处分的,今天叫您来,主要是想和您好好沟通下孩子的教育问题。”
江父随意落座,指尖轻抵膝盖,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语气冷得像室外的冰,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怎么了。”
校长眉头微蹙,看着对面冷淡的江父,沉声将事情原委一一说明:“江亦绪在校外与人发生斗殴,被举报查实后,学校按规定做全校通报批评,方才让他上台做检讨,他直接表明并未撰写,毫无认错悔改的态度,这种行为严重违反校纪校规,影响极其恶劣。
董蕊拉着我偷偷在门外看着这一幕。
“哎哟我的天!他爸都这样了?!这态度也太……也太离谱了吧?!”
她又悄悄往门缝里瞟了一眼,压低声音继续碎碎念:
“你看他爸那表情,跟听别人的事似的!这哪是来处理孩子问题的啊?这也太冷漠了吧……”
校长还想再说点什么,他已经转头看向江亦绪,眼神没什么温度,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像在吩咐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处分结果下来,你自己签。别再惹事,给学校添麻烦。”
说完,他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校长,语气依旧冷淡得不带一丝波澜:
“他自己的事,让他自己担着。我这边还有工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跟着江父出来的还有贾老师。
“你们怎么在这里?”
“哈哈,老师,我们只是路过而已呃我们还有点事,我们先走了”董蕊拉着我就着急忙慌往教室跑。
“喂,你们听说了吗?江亦绪被记大过了!”
“我早上远远看见他爸来了,感觉他爸好冷漠啊,跟不是亲的一样。”
“可不是嘛!他连检讨都没写,校长都快气炸了!”
“他爸也是,就站那儿说了句‘学校按规定处理’,也不管他,就走了。”
“难怪他平时不爱说话,原来家里是这样啊……”
放学铃声一落,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桌椅挪动声、喧闹声混在一起,压过了所有细碎的议论。
江亦绪靠在椅背上,单手转着笔,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我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偷偷抬眼,刚好撞进他望过来的目光里。
他指尖一停,笔“嗒”地落在桌面上,声音不大,却刚好盖过周围的嘈杂,只飘进我耳朵里:“看我干什么?”
我脸一热,慌忙低下头,指尖把拉链拉了好几次才对上齿。他嗤笑一声,伸手敲了敲我的桌沿,语气是早就熟络起来的懒散自然:“慌什么,又没人吃了你。”
客厅的暖光漫开来,我换鞋的手顿了顿。
沙发上,坐着个陌生的小姑娘。
是初中生的年纪,穿着一身蓝白校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发梢还带着一点点自然卷。她安安静静坐着,双手乖巧地搭在膝盖上,手里还捏着一本翻了一半的练习册,看见我进来,立刻站起身,动作又轻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比我矮了大半个头,身形瘦瘦的,眉眼弯弯的,看上去特别软,特别乖。
而她身旁,斜靠着的正是齐颜歌。红发随意搭在肩头,耳钉透着淡淡的光,她没了平日里对着外人的戾气,双手抱胸,嘴上看着有些敷衍,却正耐着性子听妹妹说话,一副被迫陪聊却又没法走开的模样。
这应该就是爸爸提过的,杨阿姨的小女儿,齐颜歌的亲妹妹,今天只是来家里串门玩。
我愣在门口,手里的书包还没放下。小姑娘察觉到我的目光,怯生生地打量了我两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小声喊了一句:
“……姐姐。”
声音软软的,尾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话音刚落,齐颜歌抬眼扫了我一下,没多说什么,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把妹妹的头发,语气算不上多温柔,却藏着对亲妹独有的纵容:“慌什么,这是许芯瑜,叫姐姐就行。”
小姑娘闻言,更乖顺地又喊了一声“姐姐好”,还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让出一大半的位置,手指绞着衣角,局促地补充,“叔叔和妈妈去外面玩了,我来家里玩,打扰姐姐啦。”
我点点头,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看我没动,又轻轻把脚边的棉拖鞋往我脚边推了推,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姐姐,天冷,快坐下暖暖。”说完便靠回齐颜歌身边,继续小声跟她聊着学校的小事。
齐颜歌全程没怎么搭话,却始终没起身走开,偶尔应一声,眼神里全是对妹妹的迁就,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桀骜。
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亲昵又生疏的一幕,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复杂的涩意。这个本就陌生的重组家庭,因为眼前这对姐妹,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开门声,紧接着是轻微的推门声响。
杨阿姨率先走了进来,一只手拎着鼓鼓囊囊的购物袋,袋口露出精致的甜品盒边角,还有几包包装鲜亮的果干、罐装蜜饯,都是小孩子爱吃的零食。她随手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玄关柜上,目光顺势往客厅里扫去,在触到沙发上的齐暖安时,原本平淡的神情瞬间柔和了几分,连眉眼都轻轻弯了起来。
“暖安小公主来了呀。”她开口,语气是全然自然的亲昵,脚步轻快地朝着沙发边走去,全程目光都稳稳落在小女儿身上,没有丝毫偏移。
走到齐暖安身边,她先是弯腰把购物袋里的零食一一拿出来,推到齐暖安面前的茶几上,动作细致又轻柔。“路过甜品店买了你爱吃的蔓越莓奶油卷,还有你念叨好几天的树莓蜜饯,先垫垫肚子,晚饭还要等一会儿。”说话间,她顺手帮齐暖安把垂落在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又轻轻拉了拉她皱起一点的校服袖口,一举一动都满是下意识的疼惜。
齐暖安仰着头,小声跟杨阿姨说着话,眉眼间满是依赖,杨阿姨也俯身听着,时不时轻声回应,母女俩的氛围格外融洽。
茶几上的蔓越莓甜品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坐在一旁的齐颜歌指尖猛地顿住,原本摩挲着裤缝的手指悄悄蜷起,不动声色地往沙发深处挪了挪,刻意避开了那股甜香。她依旧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刚才和妹妹聊天时的散漫淡然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生气的塑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杨阿姨这时才像是刚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人,随手拿起一块奶油卷朝齐颜歌递了递,语气算不上多热络,更像是随口一带的客套:“你也吃一块,别干坐着。”
齐颜歌微微偏过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用了,我不吃这个。”
杨阿姨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不耐烦:“给你吃就吃,买都买了,还挑三拣四的。”
齐颜歌指尖攥得更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还是没抬头,只是重复了一遍:“我真的不吃。”
气氛一下子僵了下来。杨阿姨眉头微微蹙起,正要再说几句,一旁的齐暖安连忙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小声开口,带着点怯生生的提醒:“妈妈……你忘了吗,姐姐对蔓越莓过敏的,不能吃这个。”
杨阿姨一愣,看向齐颜歌的眼神顿了顿,像是这才恍然想起这么一回事,可脸上并没有多少愧疚,但我却在看见她脸上转瞬间的复杂神色,她只是把手收了回来,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便又转回头继续对着齐暖安温声细语,仿佛刚才那点小小的僵持,也根本不值一提。
爸爸跟在杨阿姨身后进门,手里拎着沉甸甸的蔬菜食材,他轻手轻脚地把菜放到厨房门口,转身站在客厅一侧,身形微微佝偻着,显得格外局促。他目睹了全程,嘴唇动了动,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