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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没人记得的眼泪 我只想被她 ...

  •   时间过得很快,直到再次打开手机看了时间,才发现将近九点了。我跟他告别,声音轻得快被晚风吹散,转身往家走时,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然后回到了家中,楼道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我攥着口袋里还留着他温度的半块糖,忽然觉得,原来冬夜的风,比想象中还要冷。
      时间一晃来到了11月多,雪依然在下,我刚到教室,整个人还没缓过神,就被一道身影猛地扑了上来。
      董蕊一把勾住我的胳膊,火急火燎地往公告栏的方向拽,嗓门压不住地兴奋:“小鱼!小鱼!你快看!模拟考排名贴出来了!”
      “听说是录入出问题了才拖了这么久。”
      我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抬头就看见墙前围了一圈同学,整张排名表白纸黑字贴得整整齐齐。不少人挤在前面指指点点,偶尔传出几声惊讶或是叹气。董蕊仗着身形灵活,硬是拉着我挤到了前排,手指飞快地在榜单上扫着。
      “找到了找到了!在这儿!”她猛地一拍我胳膊,声音又惊又好笑,“你快看江亦绪!我的天,这人也太离谱了吧!”
      我顺着她指的位置看去,一眼就锁定了那个熟悉的名字。第一次模拟考的排名,他直接落在榜单末尾,分数低得刺眼,连及格线都没挨到,在密密麻麻的名次里格外扎眼。周围几个同学凑过来一看,也忍不住压低声音议论,满脸都是诧异。
      董蕊还在我旁边啧啧称奇,叽叽喳喳地吐槽:“这哥们是来考试的还是来摆烂的啊,整张卷子怕不是全瞎写的,也太勇了吧!”
      “哇塞,这个数学成绩41分,不怕被杜哥打死啊!”
      想到这里,董蕊撇了撇嘴摇了摇头。
      尖锐的上课铃骤然划破走廊的喧闹,原本围在公告栏前的人群瞬间躁动起来。
      不同班级的学生如同受惊的群兽,顷刻间四散开来,推搡着、奔跑着,朝着各自的教室涌去。方才挤得水泄不通的楼下空地,不过片刻就变得疏疏落落,急促的脚步声、慌乱的叫嚷声混在一起,又随着人群奔散渐渐淡去。
      我被董蕊拽着快步往教室跑,刚冲进教室落座,急促的铃声还没彻底停歇。我刚把书包往桌肚里塞,抬眼才发觉,身旁的同桌江亦绪,早就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从头到尾都没凑过榜单的热闹。
      董蕊坐在前面的座位,还扭头朝我挤了挤眼睛,满脸都是没说完的吐槽,我刚想摆手示意她上课别说话,讲台上的老师已经拿着教案走了进来。
      “同学们,这次模拟考数学成绩出来了,接下来我来念一下排名。”
      “第一名李希132”
      “陈艺林130”
      “郭事如127”
      ……
      “许芯瑜108”
      董蕊哭丧着脸去台上拿卷子
      “糟了糟了,这下是真要被爸我妈混合双打了”
      “董蕊,你才考74你还说话,你给我站后面去。”
      董蕊吓得一缩脖子,抱着卷子灰溜溜地站到了教室后面,眼睛还直勾勾盯着讲台上,像只被训蔫了的鹌鹑。
      老师的声音继续往下念,语气里的火气越来越重:“……江亦绪——”
      念到这个名字时,他顿了顿,把成绩单重重往讲台上一拍,全班瞬间安静下来。
      “江亦绪!41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粉笔盒都震得跳了一下:“你告诉我,这卷子你写了吗?!选择题蒙都能蒙对几道吧!41分!你上课睡觉,考试乱写,你到底想干什么!”
      董蕊在后面听得眼睛都直了,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前排的人,嘴型夸张得像在演默剧:“41?嘿嘿,我应该不会太完蛋吧。”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靠窗的那个位置。江亦绪慢悠悠地抬起头,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懵,看着老师手里的卷子,又看了看全班的目光,一脸茫然,好像完全没明白自己41分是多大的事。
      他把桌上的笔随意往桌角一丢,动作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校服袖子随意地撸了撸。

      “出去。”数学老师咬牙切齿地补了一句。

      江亦绪“哦”了一声,脚步都没加快,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抱着书包从过道里走出去。走到教室后门的时候,他还侧头往教室里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才背靠着墙站定。
      教室里一片死寂,没人敢出声。
      董蕊在后面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对着我疯狂比口型:“四……四……四十一?!排名是真的,刚开始其实我也不太信”
      我盯着门外那个依旧散漫得不像话的身影,指尖攥着笔杆,莫名觉得心口有点发闷。
      下课铃刚落,走廊里还飘着粉笔灰的味道,数学老师踩着皮鞋,沉着脸把教案往腋下一夹,转身就走了。教室里瞬间松了口气,董蕊立刻凑过来咋呼:“我天!你刚才看见没?那老师看江亦绪的眼神,像要把他课桌掀了!”
      我刚要接话,就听见教室门口有人喊我的名字。抬头一瞧,是两个外校的男生,背着书包倚在走廊栏杆上,手里夹着半截烟,指尖的火星在风里颤着亮。他们是江亦绪的朋友,特意来学校找他的。这会儿见我看过来,就淡淡的看了我一眼。这两个不是上次的那两个。
      下一秒,江亦绪停在他们面前,垂着眼看了看那截燃着的烟。
      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倾身,指尖伸过去,精准地捏住了烟蒂。力道不轻不重,一掐就灭了明灭的火星,随后随手将烟蒂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干脆又冷淡。
      两个外校男生瞬间皱起眉,抬眼瞪着他,显然没料到会被自己人“截胡”。
      “江亦绪你抽什么风?”其中一个不爽地开口,把烟盒收了回去,“我们就抽一根,又没碍着谁。”
      江亦绪却没半点理会他们怒意的意思,抬眼扫了两人一眼,语气冷得没半点温度:“教学楼不许抽烟。”
      他说完便转身,径直朝着饮水机的方向走去,全程没再多看一眼,留下那两个男生脸色铁青,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明明是来找他玩的,反倒被自家兄弟上了一课,场面一度尴尬又好笑。
      自习课的光斜斜落在练习册上,我捏着笔刚把一道大题的答案填完,笔尖还沾着点墨。周围静得只剩翻页的轻响,胳膊忽然被轻轻戳了下,董蕊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哎——你这分儿算得好快!最后那步是不是卡了?”
      我“嗯”一声,低头把数字誊上卷子。
      “说真的,你刚刚那道函数,是不是上次说不会的那个?”她胳膊肘抵着我桌沿,絮絮叨叨地问。
      我侧过脸笑了下:“还好,记住步骤就好。”
      “那当然!你以后有不会的直接喊我,我罩着你!”她挺挺胸,笑得眼睛弯弯。
      话音刚落,她忽然话锋一转,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轻,带着点藏不住的好奇和兴奋:
      “对了……我看你入学登记表上写着,你这个月 26 号过生日啊?”
      我握着桌沿的手一顿,缓缓抬眼看向她。
      她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像怕我否认,又怕我敷衍,连忙补了一句:“我之前翻班级信息的时候看到的,没特意打听……就是,原来你快生日了啊?”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喉间轻轻哽了一下,才慢慢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嗯,快了。”
      “快是还有十几天啊?”董蕊立刻追问,兴致一下子上来了,“你打算怎么过?要不要我给你准备礼物?或者我们放学一起去吃点东西?”
      她一连串问下来,热情又直白,全然没察觉我瞬间沉下去的情绪。
      “就……正常过就行。”我轻声说。
      “正常过怎么行!”董蕊立刻不乐意了,身子往前一倾,“你十六岁生日啊,好歹有点仪式感。没人给你过,我陪你!你想要什么,我尽量给你准备。”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微微一暖,却又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涩。
      从小在外婆身边长大,生日不过是一碗长寿面两个鸡蛋。
      于我而言,生日从不是值得期待的日子,更像是一个提醒——提醒我始终是多余的、被忽略的那一个。
      “真不用麻烦。”我轻轻摇了摇头,把视线挪回桌面,“我不习惯太热闹。”
      董蕊愣了愣,大概是看出我情绪不对,语气瞬间软了下来,伸手轻轻拽了拽我的袖子:
      “我不是要搞得很夸张……就是,不想让你一个人过。你别总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好不好?”
      我鼻尖微微发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扯出一点笑意:“知道了,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她松了口气,又恢复了活力,“那我可就擅自给你准备小惊喜了啊,不许拒绝!”
      我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玻璃,教室里依旧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可我心里却乱糟糟的,一边贪恋着这份突如其来的在意,一边又忍不住想起远在另一边的妈妈。
      放学铃声一响,我便飞快收拾好书包,跟董蕊简单道别后,独自走出了校门。一路上脚步都有些沉,冷风刮在脸上,只觉得浑身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乏,走一会儿便要下意识放慢速度,轻轻喘上两口。
      犹豫了很久,我还是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滑动,最终停在那个只备注了一个“妈”字的号码上。指腹贴着冰凉的屏幕,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沉甸甸的。其实我根本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打,也不知道打通了能说些什么。只是董蕊下午那句“你快过生日了”,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心上,让我控制不住地想听听她的声音,哪怕只是几句敷衍的问候。
      深吸了一口气,我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铃声一声一声地响着,在空旷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心里既期待又忐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胆怯。响了足足六七声,就在我以为她不会接,准备默默挂断的时候,听筒里终于传来了她的声音。
      背景里格外嘈杂,有孩子的吵闹声,有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隐约的电视声,乱糟糟地混在一起,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边的忙碌与烟火气。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匆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像是被什么事打断了手头的活计:“喂,小瑜?”
      “妈。”我轻轻应了一声,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多余。
      “怎么了?放学了?”她随口问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多少关心,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的询问。
      “嗯,刚到家。”我顿了顿,握着手机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指甲轻轻陷进掌心,带来一点细微的痛感,才勉强稳住有些发颤的声音,“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这个月二十六号,是我生日。”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我甚至不敢大口呼吸,静静地等着她的回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段短暂的安静,在我心里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大概是真的忙忘了,又或者是根本没放在心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含糊地反应过来,语气平平淡淡,没有丝毫惊喜,也没有半分愧疚:“哦……生日啊。我这边实在走不开,你也知道,家里一堆事,弟弟太小,一刻都离不了人。”
      她的话和我预想中的一模一样,没有意外,却还是让心口猛地一沉。
      “我知道。”我轻轻应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懂事,不抱怨,不委屈,也不流露任何多余的情绪,“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没别的事。”
      “那我给你转点钱吧,你自己买点想吃的,或者喜欢的东西,别委屈自己。”她依旧说得随意,像是在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打发掉这份她无力顾及的亲情。那点轻飘飘的补偿,听起来客气又疏离。
      “不用了妈,我真的够用。”我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喉咙里不断翻涌的发紧与酸涩,眼眶微微发烫,却还是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你不用特意给我转,我在这边挺好的,你照顾好你自己就行。”
      “你也乖乖的,别老让你爸操心,按时吃饭,别总一个人闷在房间里,身体不舒服就说,别硬扛着。”她终于说了几句稍微像样一点的叮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却又很快被那边的喧闹盖了过去。
      “嗯,我知道了。”我乖乖应声,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那我先挂了啊,这边实在太忙了,顾不上跟你多说。”她匆匆说完,不等我再回应,便急着结束了对话。
      “好。”
      一个字刚落,电话便□□脆利落地挂断。
      听筒里只剩下单调的忙音,一遍又一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我缓缓放下手机,任由它躺在桌面上,屏幕渐渐暗下去。房间里彻底恢复了寂静,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也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略显沉闷的心跳。我慢慢趴在胳膊上,将脸埋在臂弯里,只觉得胸口闷闷的,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放缓,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
      其实我从头到尾,什么都不想要。
      不要转账,不要礼物,不要热闹的生日宴,更不需要她特意赶过来陪我。
      我只是想被她认认真真记住一次。
      记住这个快要十六岁的我,记住这个在她生命里渐渐变得无关紧要的女儿。
      记住我也在好好长大,也在悄悄期待一句,属于我的生日快乐。
      可这点微不足道的期待,最终还是落了空
      听筒里的忙音一遍遍响着,我攥着手机的手缓缓松开,指尖凉得发僵。鼻尖泛着淡淡的酸,眼眶热热的却不敢落泪,只能死死咬着下唇,把所有委屈和失落都咽进心底。原来连一句简单的祝福,都是我不敢奢求的温柔,这份藏在心底的期盼,终究还是碎在了冰冷的挂断声里。
      眼眶里憋了许久的热意终究没忍住,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哭声,只任由心底的委屈翻涌,连胸口都跟着泛起细密的闷涩。
      玄关处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我心头一惊,慌忙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胡乱擦了擦眼角,强打起精神坐直身子,努力平复着泛红的眼眶。
      门被推开,齐颜歌背着双肩包走进来,红发随意扎着,耳间的耳钉透着冷光,刚跨进客厅,目光就径直落在了我身上。
      她顿住脚步,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贯的散漫,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在意:“喂,许芯瑜,你眼睛怎么这么红?哭了?”
      我攥紧衣角,垂下眼眸避开她的视线,声音带着未散的沙哑,故作平静地开口:“没有,就是刚才迷了眼。”
      齐颜歌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盯着我,眼神沉沉的,显然没信这套说辞。她往前走了两步,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抿了抿唇,开口问出的话,轻轻敲在我心上:“是不是……跟刚才打电话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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