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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眉眼间雪 梨汤与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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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鱼,咱俩加个QQ呗”
董蕊猛地凑过来,嗓门亮堂堂的,手里手机往我跟前一递,笑得一脸灿烂。
我愣了愣,然后把自己的手机递过
“我今天可要把班上全都加了!”董蕊说完,冲我比了个“耶”的手势,下巴抬得老高,那股子“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我加QQ”的嚣张劲儿,差点把旁边同学逗笑
“快快,你们排队,我一个一个的加”董蕊拿着手机,脸上那股疯劲儿,“我上交的可是模型机,快快快,一会儿老师来了”
“你的同桌居然没有来加我的QQ。”董蕊一脸震惊的说道。
“我就不信了,我不信用我的魅力能加不到?”
她眼尖瞥见斜前方的空位,突然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手机,几步就凑到江亦绪桌前,拍了拍桌子:“江同学,加个QQ呗!
我吓得心脏猛地一跳,连忙伸手去
“董蕊!别、别这样……”
她却一把挥开我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江亦绪,那架势不加上好友绝不走。
江亦绪抬眼,目光先落在我攥得发白的手上,又扫过屏幕,淡淡“嗯”了一声,伸手拿过手机,指尖飞快输完号,递了回来。
全程没多一个字,表情冷得像没波澜,可我余光瞥见,他耳尖悄悄红了一点,低头翻书时,嘴角压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董蕊把手机塞回我手里,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我,挑了挑眉,用气音哄了句:“行啊你,藏得够深。”
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冲我挤了挤眼,把所有八卦都咽在了眼神里。
上课了,英语老师走了进来,我趴在桌子上。
英语老师拿着课本,目光扫过全班:
“Who can translate this sentence? Any volunteers?”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老师视线落在我这边,轻轻一点:
“You, please.”
我心口一紧,刚要站起来,忽然胸口又有点发闷,手指下意识攥紧了笔。
“I usually read books and help my parents.”
老师点了点头:“Very good. Sit down, please.”
到了下课,董蕊一脸担忧。
“没事,没事”
顿了顿,我又小声补了句:
“而且……这个月月经又推迟了好几天,量也少,人就更虚了点。”
董蕊瞬间皱起眉,伸手帮我顺了顺后背:
“肯定是你体质太虚了!气血不足,连月经都跟着乱。
回头我给你带点红糖姜茶,你每天泡着喝,别总硬扛着。”
我点点头,指尖轻轻按了按心口,没说话。
斜前方的江亦绪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半秒,却没回头,只是把桌上的笔盒往旁边挪了挪,像是在刻意挡着什么。
“ Bye bye”董蕊朝我挥挥手,便一蹦一跳地走向了宿舍楼。
回到了家,家里依然空无一人。
“池愿姐”
没等几秒,屏幕弹出视频请求。
我点了接通,暖黄的台灯先映进镜头,池愿的脸才慢慢露出来。
她坐在书桌前,头发别在耳后,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今天英语课答得很好,没怯场。”
我笑了笑,刚要开口,视频那头忽然传来一声模糊的响动,像是有人重重推开了门。
池愿的肩膀几不可查地绷紧,指尖飞快按了下键盘,把电脑音量调得极低,再转回头时,脸上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笑:
“没事,家里有点吵。”
她没再多说,只把摊开的单词本往镜头前挪了挪,笔尖轻轻点在纸上:
“我们接着背吧?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
我看着她攥着笔的手,指节泛着浅白,眼底藏着一点没散的倦意,什么都没问。
只是趴在桌上,跟着她的声音,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念。
屏幕里的光很暖,盖过了家里的冷清,也盖过了她身后那片没说出口的、沉甸甸的安静。
我刚想应声,视频那头就传来一句不算小的训斥声,隔着门也听得清清楚楚:
“这次考试又这样,你到底有没有在学?
“你们班最高分是多少?”
“139”
“那你为什么才考113多分,别人都能考139”冷笑声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们下次再打,我先挂了。”
电话被猛地挂断。
我盯着那片黑,忽然就想起池愿刚才的样子。
她永远是温温柔柔的,说话放轻声音,连被训斥时,都只敢用极轻的气音回应,挂电话前还不忘给我一个安抚的眼神,好像被苛责的不是她自己。
可她到底幸不幸福?
我从来没问过,也不敢问。
我今晚没打算在家中做饭,准备去附近的小街那边的粥铺买一碗粥。
“来一份皮蛋瘦肉粥,谢谢”我刚坐到位置上,抬头就对上了一个女生的脸。
“不好意思啊同学,我俩能拼个桌吗?没有座位了”
我轻轻点了点头,喝粥时,我总觉得她很眼熟。
哦,想起来了,她就是上次开学时台上的那个学姐。
我心中默默的想着。
她生得极清透,是那种不施粉黛也晃眼的漂亮,眉眼弯弯的,笑起来时眼尾带着一点浅淡的弧度,像初春化雪时檐角垂着的冰棱,干净又带着点凉。她坐下时动作很轻,指尖搭在桌沿,连说话都放着软声,点单时的声音温温软软,和粥铺里蒸腾的热气融在一起,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不惊艳,但真的很好看。
我低头搅着碗里的粥,余光瞥见她垂着眼翻书的样子,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安静得像一幅画。
粥端上来时,她舀了一勺吹了吹,忽然抬眼看向我,语气热络又自来熟:“同学,你是不是也是三中的?我看着你好眼熟啊。”
我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抬眼时撞进她清亮的眸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果然!”她眼睛亮了亮,语气更轻快了,“开学那天开学典礼,我在台上演讲,台下好多新生,就觉得你看着特别顺眼!”
我没接话,只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粥。她也没在意,自来熟地接着聊:“我叫苏银瑾,高二(7)班的,你呢?高几的?哪个班的?”
我声音很轻:“高一(4)班,许芯瑜。”
“许芯瑜,”她笑着重复了一遍,把名字记在心里,“行,我记住了!以后在学校碰到,我喊你,你可别装没听见啊!”
我弯了弯嘴角,没应声,只低头喝了一口粥。她也没再追问,自顾自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语气鲜活又热闹,像一束暖光,把粥铺里的冷清都驱散了不少。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苏银瑾跟我告别。
“叮”手机消息栏响了。
上面显示 “QQ有一条未读消息”。
我点开,是江亦绪。
“你在小街?我看见你在吃粥了”
“要一起吗?”
我看到这条消息,下意识的往门口张望,结果根本没有人。
指尖悬在屏幕上,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鬼使神差地敲下一个“好”,发送的瞬间,耳尖先热了起来。
我匆匆结了账,拎着书包走出粥铺。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小街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把整条街烘得烟火气十足,路边的小吃摊陆续支了起来,烤串的香气、糖炒栗子的甜香混着晚风,扑了满脸。
刚拐过街角,就看见江亦绪靠在路灯杆上,身边站着两个外校的男生,是昨天的那两个,我叫不上名字。其中一个男生拍了拍江亦绪的肩,抬眼瞥见我,冲他挤了挤眼,没多说话,只挥了挥手:“那我们先走了,下次约球。”
另一个也跟着点头,两人转身就钻进了人群,没再回头,全程没和我搭一句话,像只是顺路陪江亦绪等了会儿人。
小街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小吃摊的喧闹在两人之间浮动。江亦绪率先迈开脚步,声音很轻,带着点冬日的冷意,却没什么压迫感:“走吧。”
我默默跟在他身侧,两人沿着小街慢慢走。他走得不快,刻意放慢了脚步,跟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在陪我,又像只是顺路,可每到一个摊位前,他都会下意识地停脚,等我跟上,再继续往前走。
残冬的风贴着地面刮过,巷口的枝叶被吹得微微发响,半空中还悬着点散不去的灰。我正低着头往前走,双手插在衣兜里,指尖却是凉的。
就在这时,一股甜香忽然撞进鼻腔。
那是混着冰糖与梨肉的温热香气,像从冬日里伸出来的一只暖手,一下子抓住了我。我脚步顿住,抬眼望去,看见巷子口那口铜锅上正冒着袅袅白汽,梨肉在锅里炖得透亮,汤面浮着细碎的小泡。
我没说话。
身旁的江亦绪也随之停步。
他侧过头,眼尾落着点被风吹散的浅光,声音轻得像风掠过水面:“你说的那种炖梨汤,是这个吗?”
我轻轻点头:“嗯。”
他便朝小摊走去。
大姨见他过来,笑得眉眼舒展:“小伙子,来碗热梨汤?暖身子的。”
江亦绪目光扫过我冻得发红的指尖,轻声道:“一碗,多放梨。”
很快,他端着一碗瓷碗回来。碗沿烫得他指尖泛白,他却先把碗递到我手里,又顺手拉过小摊旁的木椅,让我坐下,自己则在对面落了座。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慢点喝,别烫着。”
我捧着碗坐下,热气先扑在脸上,湿软的。
第一口下去,梨的清甜混着冰糖的温软滑进喉咙,从心口一路暖到指尖。梨肉炖得软糯,却不散,轻轻一抿就化在嘴里,像冬日里突然落下的一束光,安静得让人不敢呼吸。
我低头小口喝着。
忽然——
雪花飘下来。
不是一阵风,也不是几场细雨,就是那么一瞬间,天空像突然被人轻轻抖落了一层白絮。细碎的雪沫子从半空飘下来,贴在碗沿,又很快化成一小颗水珠,顺着瓷壁慢慢滑下。
我愣了愣。
下雪了。
雪粒越落越密,轻轻落在肩头、发梢,落在木椅的缝隙里,落在铜锅升腾的热气里,刚一靠近便化了。整条巷子慢慢蒙上一层薄薄的白,连风都软了下来。
大姨笑着看向我们,眼角皱纹堆成一团暖:“哎哟,小情侣就是有福气,刚坐下雪就来了,喝着热汤看着雪,多好啊。”
我脸颊一热,握着碗的手紧了紧,只能更低地低下头,假装认真喝梨汤,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江亦绪没应声。
只是唇角漫开一点极淡的笑,浅得几乎看不见,却一直凝在那里。他就安安静静坐在对面,目光稳稳落在我低头喝汤的侧脸上,不说话,不动弹,就那样看着。
我一口口慢慢抿着,热气在眼前晕开一圈浅白,余光却一次次撞进他的眼里。
那双眼睛落着雪,干净又清冷,眼底却裹着一层极软的笑意,温柔得近乎纵容。他没有挪开视线,也没有开口打破这份安静,就任由雪落下来,任由时间慢下来,任由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东西,悬在风里。
我不敢抬头,不敢与他对视,只盯着碗里渐渐浅下去的梨汤,心跳一声一声,清晰得过分。
雪还在落。
木椅微凉,梨汤尚温。
他看着我,我看着碗。
谁都没有再说话,谁都没有动。
就好像,这一刻可以一直这样,安静地,漫长地,停在这里。
雪慢悠悠地落着,落在木椅扶手上,落在碗沿的热气里,轻轻一碰就化了。我捧着梨汤低头喝着,耳尖还烫着,不敢往对面看,只觉得那道目光一直稳稳地落在我身上,不重,却让人无处可躲。
风又绕着小摊吹了一圈,把我颈间的围巾吹得歪了些,边角蹭到脸颊,带着一点凉意。我刚想抬手去理,对面的人却先一步动了。
江亦绪微微倾身,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他抬手,指尖不经意擦过我微凉的脸颊,很自然地替我把翻起的围巾边角理好,又轻轻往我脖颈里塞了塞,把风都挡在外面。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像是下意识的举动,不带半分刻意。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慢了半拍,指尖微微收紧,瓷碗都跟着轻颤了一下。
他收回手时,耳尖也泛上一点浅淡的红,却依旧没说话,只是唇角那点笑意更深了些,眼底盛着落雪与柔光,安安静静地继续看着我。
我依旧垂着头,假装专心喝汤,可心跳早已乱了章法。围巾上还残留着他指尖淡淡的温度,混着梨汤的甜香,在漫天飞落的细雪里,把那层没说破的心思,裹得又软又烫。
这一刻,仿佛时间慢慢在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