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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桂花糕 他看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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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来了,也迎来了第一次模拟考。
考场上都是笔写在纸上的沙沙声,窗外的天却像被谁翻了个面——方才还飘着细碎的雪沫,这会儿太阳就钻了出来,金晃晃的光斜斜切进教室,晒得人后颈发暖,连笔尖都沾了点暖意。
我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目光不自觉扫过斜前方的座位。江亦绪趴在桌上,胳膊压着空白的答题卡,半边脸埋在臂弯里,一副全然不屑的样子。阳光落在他发梢,染出一层浅金,明明是考场里最散漫的模样,却在我看过去的瞬间,极轻地抬了抬眼,黑眸撞进我视线里,又飞快地移开,只留下耳尖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我慌忙低下头,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心跳又一次乱了节奏,连耳边的沙沙声都变得模糊。
他向来是这样的。上课睡觉、作业不交,仿佛这场考试、这些分数,从来都与他无关。可偏偏,他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用最不经意的眼神,搅乱我的心神。
窗外的雪又落了下来,细雪混着阳光,落在窗台上,转瞬就化了。就像我藏了这么久的心意,明明想藏在冬日里,却总在他一个眼神里,快要藏不住了。
交卷铃响的时候,他第一个起身,把空白答题卡往讲台上一扔,转身就走,背影融进走廊的风里,连头都没回。可我分明看见,他路过我座位时,脚步极轻地顿了半秒。
班上的人都陆陆续续交了答卷。
我看见董蕊在林晓位置上围着便过去。
“啊,不是又错了,为什么选B呀?”
林晓皱着眉,低头指了指卷子:“你看这题,A是大于1,B是小于3,那公共部分就是1到3啊,选项B就是这个数,你是不是搞混了?”
董蕊一拍脑袋:“哎呀,我真是服了!这符号怎么这么多啊!”
我凑过去瞅了一眼,心里默默点头:确实,这题看着挺绕的。
“小鱼鱼,这道题你对了吗?”
我笑了笑,点头:“这道题我以前练过的,我当时好像选的就是B。
董蕊哀嚎一声:“救命!怎么就我错了啊!”
“我跟你们这些成绩好的拼了!”
“好了好了,下次有时间我教你”
“小鱼鱼,好人一生平安
我笑着应下,刚要再说点什么,就听见教室门口有人喊了一声。
“江亦绪。”
声音不吵不闹,就是很随意的一声。
我抬头往门口看,两个男生站在门边,没有靠得歪歪扭扭,就是很自然地站着。
一个长得挺亮眼,眉眼干净却带着点散漫的拽劲;另一个长相普通一点,话不多,看着也不太爱凑热闹。
一看就是江亦绪外校的朋友。
江亦绪本来靠在墙边,看见他们,直起身走了过去,语气懒懒的:“你们怎么过来了?”
“刚好在附近,过来找你晃一圈。”长得亮眼的那个笑了笑,目光只落在江亦绪身上,没有往教室里多扫。
旁边那个男生也只是淡淡点了下头,站得规规矩矩,没有东张西望。
江亦绪“嗯”了一声,回头朝我这边随意看了眼,没说话,就是轻轻抬了下下巴,算是跟我示意了一下。
然后才转身和他那两个朋友一起走了。
三个人走的时候也安安静静的,没有大呼小叫,就是并肩往走廊尽头去了。
董蕊在我旁边小声嘀咕:“江亦绪的朋友看着还挺拽的,不过倒也不算讨人厌。”
我没吭声,手里还攥着卷子。
明明都是一副不太在意学习、有点不屑的样子,却偏偏都很有分寸,不吵不闹。
尤其是江亦绪刚才回头看我的那一眼,轻轻的,却让我心跳又乱了一拍。
“小鱼鱼,你看啥呢”
董蕊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把我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我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握笔的凉意,含糊地摇了摇头:“没、没看什么。”
“还说没看什么!”董蕊挤眉弄眼地撞了撞我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我都看见了,江亦绪刚才回头看你了!我现在超磕你俩!”
我假装生气的想推董蕊:“你想干什么?”
“当然去小卖部啊!”董蕊眼睛一亮,拽着我就往门口走,“考完试犒劳一下自己,走!”
小卖部里人不少,暖烘烘的。我跟着她排队,目光扫过货架时,忽然顿住了。
最里面摆着几包桂花糕。
是小时候外婆总给我做的那种,甜软软的,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我从小跟着外婆长大,后来外婆不在了,我才来到这边,跟着爸爸和继母一起生活。日子安安稳稳,可有些味道,再也没人给我做了。
我伸手拿起一包,看了眼价格,“15元”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放回了货架上。
算了,不吃也没关系。
董蕊已经拿好热牛奶,催着我快走。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包桂花糕,跟着她走出小卖部。
刚出门,就遇上江亦绪和他两个朋友。
他们安安静静站在一旁,没有喧哗,也没有乱打量人。江亦绪目光淡淡扫过来,在我刚才停留的货架位置顿了顿,又看向我,轻轻抬了下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我低下头,快步跟着董蕊离开了。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放学,我刚走出校门,就被人轻轻叫住。
江亦绪站在路边,他朋友已经先走了。他手里拎着个小袋子,递到我面前。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
里面正是那包,我没舍得买的桂花糕。
“拿着。”他语气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却很笃定,“刚才看你盯着很久。”
我攥着袋子,鼻尖忽然有点发酸。
风又飘起细雪,落在肩头,凉凉的。
可手里的桂花糕,却暖得让人眼眶发烫。
太阳渐渐西沉,他的身后是整片橘红色的夕阳。
我们并肩走出了校园。
他突然开口问我
他突然开口问我:“我送你吧。”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要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坐公交就行,不麻烦你……”
“不麻烦。”他打断我,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顺路。”那一刻他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我抬头看他,夕阳把他的侧脸染成暖金色,细雪落在他发梢,轻轻晃着。他没看我,只是目视前方,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却偏偏给了我十足的安全感。
我没再推辞,轻轻“嗯”了一声。
我们就这么并肩走着,一路没怎么说话,却一点也不尴尬。风卷着细雪飘过来,凉丝丝的,可身边的温度,却暖得让人安心。手里的桂花糕,甜香漫开来,像藏在冬日里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公交车刚好进站
我攥着桂花糕,抬头对他说:“谢谢你,我到了。”
他“嗯”了一声,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我上车。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回头看他,他还站在原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细雪落在他肩头,像一幅安静的画。
公交车缓缓开动,他的身影越来越远,可手里的桂花糕,却暖得发烫。
刚走到家门口,指尖刚碰到钥匙,门内就炸起激烈的争执声,隔着厚实的门板,依旧刺耳又紧绷,我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按住胸口,压住隐隐泛起的钝痛。
先是继姐齐颜歌的声音,红发张扬的人,连语气都带着满身刺,又冲又冷,没有半分示弱,全是叛逆的抗拒:“你凭什么管我?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紧接着是继母杨阿姨的怒吼,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还有满心的憋屈与不甘:“我是你妈!我不管你谁管你?暖安有像你这样吗?你天天这样浑浑噩噩,想气死我吗!”
“我不用你管!”齐颜歌的声音更厉,满是不耐烦的顶撞,“从小你就没怎么管过我,现在装什么慈母,我不稀罕!”
“我是为了你好!你能不能懂点事!”
“用不着你的好,少来烦我!”
隔着一道门,里面的争吵声尖锐又混乱,没有哭闹,只有硬碰硬的对峙,杨阿姨的怒火、齐颜歌的叛逆,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攥着钥匙的手冰凉,站在门外没敢立刻开门。
“你挺能装啊,你现在凭什么管我?我问你?”
“我小时候别人嘲笑我是留守儿童的时候,你在哪?”
“我小时候开家长会需要监护人来的时候你在哪?”
“我小时候亲子活动的时候,你又在哪?”
“你现在管我,你现在凭什么管我?你现在以什么资格来管我?你不养就别生啊,没人逼你生!,你也不配做一个母亲!”
齐颜歌声嘶力竭的大吼着撞在门板上,震得我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站在门外,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还握着冰凉的门把手。
手里那袋桂花糕被我死死攥着,包装袋被捏得变了形,袋口渗出一点点糕屑的香气,却压不住门内那股仿佛要将人吞噬的绝望气息。
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
是大门被狠狠甩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急促的、带着疯狂怒意的脚步声直冲门口。
我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身体贴着冰冷的墙壁,连呼吸都放轻,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发泄的靶子。
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刺眼的客厅灯光瞬间倾泻出来,照亮了走廊。
齐颜歌冲了出来。
她平时那头张扬的红发此刻凌乱地贴在额角,耳上的耳钉随着剧烈的动作晃动,眉眼间满是红血丝,嘴唇抿得发白,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殊死搏斗。
她看见我,脚步猛地顿住。
那双总是带着刺、不屑于示弱的眼睛里,在这一刻闪过一丝慌乱和狼狈,但仅仅半秒,就又被强撑的冷漠盖了过去。
她没说话,只是狠狠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我读不懂的烦躁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然后她推开挡在门口的我,像头失控的野兽,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漫天风雪里。
她走得太急,带起的风卷着门外的寒气,吹得我打了个寒颤。
我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才敢轻轻吸了一口气,握着门把手,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家门。
门一开,屋内的景象让我瞬间屏住了呼吸。
一片狼藉。
茶几上的玻璃杯摔得粉碎,透明的玻璃渣混着褐色的茶水溅了一地,几片碎瓷片甚至滑到了我的脚边。
沙发上的抱枕被扯得歪歪扭扭,原本整齐的杂志散落在地上,像被狂风席卷过一样。
杨阿姨坐在沙发扶手上,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的怒火还没散去,却多了几分无力与落寞。
爸爸也站在角落,手足无措的看着这一切。
空气里弥漫着茶水和尘土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血腥味——是有人不小心划破了手。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地破碎的狼藉,心脏突然一阵紧缩,钝痛瞬间袭来。
我抱着那袋桂花糕,缩了缩肩膀,踮着脚尖避开地上的玻璃渣。
外面是风雪,里面是狼藉。
而我,只是一个站在夹缝里,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