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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你想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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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着头,指尖反复绞着校服衣角,满地落英软乎乎铺在脚边,风一吹,又有几片粉白花瓣飘落在我的鞋尖。被他戳破偷看他的心思,脸颊烧得滚烫,压根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只闷闷应了一声:“我记着了,不会乱走的。”
“唉,我跟你都这么熟了,你跟我说话居然还害羞”
“上次生日你跟我说话的那胆量呢”
江亦绪轻轻喟叹一声,故作无奈地拉长语调,尾音裹着藏不住的笑意。
他往前轻挪半步,桃枝垂落的花瓣擦过他肩头,目光落在我泛红的耳尖,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刻意逗我:“上次生日你跟我说话的那胆量呢?怎么今日反倒怯生生的。”
我听见这话,脑袋埋得更低,指尖攥紧衣料,心跳撞得胸口发颤。那日水母馆里他直白温柔的告白还清晰刻在脑海,此刻被他旧事重提,整个人窘迫得无处躲藏,细碎的桃花香裹着少年低缓的嗓音,烘得我浑身发烫。
我憋了半晌,才小声抬眼飞快瞥他一下,又立刻垂下去,软软地回击:“明明是你那时候主动凑过来同我说的,现在反倒拿来笑我……你当时胆子才大。”
风还在漫卷桃瓣,我话音落下,便看见江亦绪耳尖漫上一层浅淡的红,刚要再说些什么,远处忽然传来班主任拉长的呼喊声,穿透层层桃林落了过来:“全体集合!各班到石板路空地集合清点人数!”
江亦绪收敛了眼底散漫的笑意,轻轻朝我偏了偏头:“走吧,该归队了。”
我跟在他身侧,踩着满地落英往人群的方向走,董蕊早就拎着一袋桂花糕在路口等我们,快步迎上来挽住我的胳膊。
人群渐渐聚拢,各班同学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我跟着董蕊站进本班队伍里,下意识侧头去找江亦绪的身影,余光却捕捉到一道安静的视线,直直落在我身上。
又是卫舒北。
“怎么又是她呀,总盯着我们干嘛呀”董蕊顺着我的视线往后瞥了一眼,压低声音凑在我耳边,小声嘟囔。
我收回目光,攥紧董蕊的手腕,转头看向身前攒动的人群,不再去留意身后那道安静的视线。
老师手中拿着点名册,开始一个个点着名。
点完后,老师开口道:“拍照、闲逛的时间都给够大家了,现在统一组织集体小游戏,都按班级站好,不用散着乱跑。场地就在这片开阔桃林平地,不允许爬树踩花枝,咱们玩两轮就休整准备返程。”
后背那道黏腻安静的视线又沉了上来,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卫舒北。董蕊敏锐察觉,微微侧身挡在我身后,压低嗓音凑在我耳边嘟囔:“别理她,咱们待会儿一组,离远一点。”
我轻轻颔首,收拢心绪跟着班级队伍走到空地,老师已经搬了小篮子过来,里面装满刚捡拾的完整桃花瓣,还有几卷细红绳。
“第一个游戏,桃花接力传瓣,全班分成四组,每人手捧花瓣往返传递,最后剩余花瓣最多的小组赢糖果奖品!”
桃花接力传瓣的游戏依旧在暖融融的春风里进行着。
漫山遍野的粉白花枝随风轻晃,簌簌铺成了了一地温柔的碎雪,班里所有人的嬉闹声、脚步声、风声揉在一起,填满了整片春日桃林。
我紧紧捧着怀里薄薄一捧桃花瓣,指尖轻轻拢着,不敢有半点大幅度动作。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桃树枝桠,碎成斑驳的光点,落在我的校服袖口、落在我低垂的眉眼上,暖意融融,却驱散不了我骨子里常年带着的孱弱。
一轮游戏彻底结束,各组同学纷纷聚拢清点剩余的桃花瓣。喧闹的统计声此起彼伏,有人欢呼雀跃,有人小声懊恼,整片桃林热闹得不像话。
最终结果很快出炉,老师拿着提前准备好的奖品,笑着拍了拍手,示意所有人安静下来:“好了,游戏结束!前三名的小组可以上来领奖品,都是随机准备的小礼物,图个春游的好运气。”
同学们瞬间围拢过去,眼里满是期待。春日郊游,谁都盼着能拿到一份合心意的小零食、可爱的挂件、或是小巧的文具,算不上贵重,却是青春里独一份的仪式感。
我牵着董蕊的手,慢慢挤在人群末尾,没有争抢,只是安静地看着。我从来不是运气好的人,从小到大,抽奖、抽签、小游戏的奖品,我几乎从未拥有过。
前三名的奖品很快分发完毕,都是糖果、书签、春日碎花钥匙扣这类贴合季节的小物件,拿到的同学个个喜笑颜开,周围满是羡慕的议论声。
老师最后拿起角落里一个孤零零的精致小礼盒,轻轻晃了晃,笑着说道:“最后一份末等奖,留给咱们第四名的小组,也算参与有奖,人人不落空!”
话音落下,靠近前排的同学率先探头看清了盒子里的东西,下一秒,此起彼伏的吐槽和抱怨瞬间炸开。
“啊?这是什么啊?”
“我天,是冬天的雪景水晶摆件?!”
“不是吧老师!现在都快初夏了啊!”
“谁春游要这种冬天的东西啊,太鸡肋了吧!”
“这运气也太背了,妥妥的垫底倒霉奖!”
“亮晶晶的有什么用,季节完全不对,放家里落灰……”
叽叽喳喳的抱怨声塞满了耳边,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嫌弃。
我踮起脚尖,顺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
那是一方小小的雪景水晶摆件,透明的球体里封存着完整的冬日景象,细碎的白絮像落雪,轻轻晃动就会缓缓飘扬,里面是安静的雪林与微光,清冷、干净,带着冬天独有的温柔静谧。
彻头彻尾是属于寒冬的物件,和此刻暖风拂面、桃花漫天的春日格格不入。
也难怪所有人都不喜欢。
春日踏青,人人偏爱繁花盛放、暖风徐徐的鲜活,所有人的期待都落在春天的温柔里,没人会惦记早已远去的冬天。这份末等奖,成了全场最不受待见的奖品,所有人避之不及,谁都觉得拿到就是倒霉,没有半个人愿意收下。
身边的董蕊也忍不住小声吐槽:“难怪是最后一名的奖品,真的好敷衍,春游发冬天的摆件,简直毫无意义,谁会喜欢啊。”
周围的同学还在不停起哄推脱,你推我让,没人愿意上前领取。有人笑着调侃,这破奖品白送都不要,纯属凑数的倒霉道具,拿到手都拉低春游的好心情。
喧闹嘈杂的人群里,我却定定盯着那只小小的水晶球,心底莫名软得一塌糊涂。
没人知道,我真的很想要它。
可能也只有我一个人喜欢它吧。
我的人生太缺少安稳又干净的美好了。
这样一方小小的雪景摆件,能把一整个安静的冬天封存在掌心,是我从未拥有过、却悄悄惦记了很久的小东西。
别人眼里的鸡肋次品,是我难得心生期许的宝贝。
我攥紧董蕊的袖口,微微凑近她耳边,气息轻轻软软,带着一点不敢让人察觉的期待:“董蕊……我想要这个摆件。”
董蕊愣了一下,诧异低头看着我:“啊?你想要这个?大家都嫌过时又没用,冬天的东西现在拿来干嘛呀?”
“我喜欢。”我轻轻垂眸,眼底藏着一点极淡的渴求,这是我极少、极少主动想要的东西,“我觉得它很安静,很好看。”
董蕊最懂我,看着我眼底难得的期许,立刻软了态度,握紧我的手:“行行行!你喜欢咱们就去拿!别人不要正好,没人跟我们抢!”
她说完就要拉我往前挤,可我刚挪动两步,胸腔猛地泛起一阵熟悉的闷胀钝痛。
方才全程慢走参与游戏,已经耗尽了我不多的体力。心跳骤然乱了节奏,微微发虚的双腿撑不住身体,眼前轻轻发晕。
我停下脚步,站在人群之后,再也走不动半步。
前面的同学还在互相推搡打闹,围着那盒无人问津的奖品玩笑起哄,拥挤的人潮根本容不下我这样慢慢挪动的人。
董蕊立刻察觉到我的不对劲,连忙扶住我的胳膊,紧张地压低声音:“怎么了小鱼鱼?心口又不舒服了?”
我轻轻点头,呼吸放得极缓,勉强压下那阵不适感,眼底刚刚燃起的一点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算了。
终究还是得不到
我想要的东西就在咫尺眼前,可我连伸手去取的力气都没有。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跑得比别人慢、活得比别人累、运气比别人差,别人随手就能拿到的小美好,我拼尽全力也触碰不到。无论是眼前这只小小的雪景水晶球,还是我藏在心底、从那念念不忘的少年。
都是我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
“别抢了,”我轻轻扯了扯董蕊的衣角,声音轻轻的,带着掩不住的失落,“不要了。”
董蕊看着我苍白的小脸,又气又心疼,却只能顺着我,低声叹气:“不要就不要,破东西而已,不值得你难受。”
漫天桃花簌簌飘落,落在我的发顶、肩头,温柔的春风吹得人发困,却吹不散我心底淡淡的酸涩。我垂着眼,默默收回所有目光,打算彻底放下这份不切实际的小期许。
可就在所有人依旧起哄推脱、没人将这份末等奖放在眼里,我已经彻底放弃的时候,一道身影,默然穿过喧闹人群。
是江亦绪。
他从来不爱凑这些幼稚的热闹,分班后隔了一栋教学楼,他更是很少跟朋友玩,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但他今天没像往常一样彻底疏离,只是懒懒散散靠在桃树干上,目光看似随意扫着人群,实则从头到尾,视线就没真正离开过我身上。
别人只觉得他高冷寡淡、不好接近,只有我隐约知道,他骨子里藏着少年独有的痞气,拽、野、随心所欲,只对旁人冷淡,唯独对我藏着极致的上心和温柔。
刚才我皱眉乏力、眼底失落的小动作,全都被他看在眼里。
没等任何人反应,江亦绪抬步走了过来。
他身姿挺拔,校服袖口随意挽着一点,走路带着少年人松弛又拽的气势,直接拨开推搡打闹的人群,动作干脆,不带半点拖沓。
原本吵吵闹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都看不懂。
一向懒理琐事、冷淡桀骜的江亦绪,居然会管这种幼稚的末等奖?
老师也愣了下:“江亦绪?你要这个?大家都不要的。”
少年漫不经心抬眼,眉梢带着点随性的笑,语气懒懒散散,却笃定得不容拒绝:“别人不要,我要。”
他伸手直接拿过那只雪景水晶球礼盒,指尖扣住盒身,动作利落张扬。
周围瞬间炸开低低的议论声。
“卧槽?江亦绪居然要这破东西?”
“他今天不对劲啊,从来不见他拿这种小破烂。”
“他不是最嫌弃这种幼稚摆件吗?”
细碎的疑惑、猜测落在耳边,江亦绪全然不在意,半点没放在心上。
他骨子里的痞劲向来如此,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说,只想顺着自己的心意来。
而他所有的例外、所有的破例,从来都只给我一个人。
他无视所有人探究的目光,握着小小的礼盒,转身就朝我这边走来。
春风吹起他的衣角,桃花落满他肩头,他从满场春色里走来,眼底褪去了对旁人的疏离冷淡,只剩下独独对我的、藏不住的温柔。
他走到我面前站定,微微俯身,凑近我,带着少年独有的懒散温柔,压低声音,语气温柔:
“刚才看你盯着看半天,想要?”
我猛地抬头,怔怔看着他,心跳瞬间乱得一塌糊涂。
他垂眸盯着我发白的小脸,看着我眼底没藏住的失落,眉梢轻挑,带着点纵容的笑意,直接把礼盒塞进我手心,指尖轻轻蹭过我微凉的掌心。
“跑不动抢不到是吧?”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惯有的慵懒,字字都落在我心口最软的地方。
“没事。”
“你想要的,我帮你抢。”
……
四月底的风,早已褪去三月桃花的清甜软暖,变得干净、干爽,带着一点点夏初将至的燥热。
学校道路两旁的花树早已落尽繁花,枝叶长得浓密繁茂,层层叠叠的绿,铺满整条校园甬道。春日最温柔最热闹的那段光景悄然落幕,就像那场短暂的春游,热闹过后,又回归日复一日的平淡校园生活。
距离那次桃林郊游、江亦绪把所有人都嫌弃的雪景水晶球塞到我手里,已经过去大半个月。
那只小小的水晶球,现在安安静静躺在我书桌最里侧的角落。
家里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
我的生活,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湖水。
下课铃一响,教室瞬间涌满喧闹人声。董蕊麻利把练习册摞进书包,胳膊轻轻撞了撞我的肩:“芯瑜,咱们去小卖部买瓶柠檬水,今天天闷,喝着能舒服点。”
我轻轻点头,慢慢起身跟上她。心脏隐隐浮起一丝微弱闷胀,不敢走太快,半步半步跟在董蕊身侧,目光下意识扫过走廊人流。
几乎是同一秒,我精准捕捉到那道熟悉、沉甸甸黏在我身上的视线。
是卫舒北。
她站在隔壁班门口的护栏边,单手搭着栏杆,没有和身边搭话的同学说笑,一双眼睛直直穿过来往人群,牢牢锁在我和董蕊身上,眼神安静又执拗,看不出喜怒,却让人浑身不自在。
董蕊也同步察觉到了,她下意识往我身边靠了靠,半边身子挡在我身前,压低嗓音吐槽:“真服了,怎么走到哪都能撞见她,眼神跟粘人似的,甩都甩不掉。”
我微微攥紧校服下摆,轻轻“嗯”了一声,不敢回头对视,只垂着眼跟着董蕊往楼梯口走。
我悄悄试过很多次,只要我和董蕊还在她视野范围内,那道视线就不会移开半分;唯有我们拐过教学楼拐角、彻底消失在她目光里,背后那道沉甸甸的存在感才会骤然消散。
小卖部人挤人,闷热的空气裹着汽水甜味。董蕊挤到冰柜前挑饮料,我站在外侧靠墙的位置缓气,下意识往教学楼二楼望去。
果不其然,卫舒北还站在方才的护栏边,视线穿过楼下层层学生,依旧定格在我身上,一动不动。
我心口莫名发紧,下意识往董蕊身后缩了缩。
董蕊拿了两瓶柠檬水转身,顺着我的目光往上扫了一眼,当即皱起眉:“她是不是有什么执念啊?咱们来小卖部她也盯着,不累吗?”
“不知道。”我声音轻轻的,“只要能看见我们,她就一直看着,只有看不见的时候才会移开目光。”
春游那天集合排队,我们站在队伍里,她在后排死死盯着;课间我们在教室走廊聊天,她站不远处静静观望;就连午休我们去操场边角树荫下坐着背书,她都会刻意绕到不远的看台,目光片刻不离。
她从不上前搭话,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举动,就只是安安静静看着,那道视线沉甸甸压在我后背,时时刻刻提醒着我的存在,让我浑身紧绷。
……
图书馆的习题还没划完大半,放学预备铃顺着走廊漫了进来,暮色浅浅铺在教学楼玻璃窗上,四月末的晚风裹着一层闷闷的燥热,吹得窗外成片梧桐叶沙沙晃响。
董蕊麻利把练习册拢进帆布书包,伸手拍了拍我的胳膊:“小鱼鱼我先回宿舍啦啦,明天再给你带桂花糕。你路上慢点走”
我轻轻点头,帮她理了理滑落的书包肩带
“好,路上小心。”
她是住校生,转身顺着通往女生宿舍楼的岔道汇入人群,几步就融进了来往的住校生里,很快消失在林荫拐角。我和她分开,独自朝着学校正门的方向慢行,我不住校,每天放学都要独自回家。
方才董蕊在身边时那道黏在后背的视线,并没有随着董蕊离开而散去。
我走了没几步,刚拐过教学楼后侧的矮冬青丛,一道身影骤然从树旁横步拦在了我身前。
是卫舒北。
她安静站在落日余晖里,周身没有半分笑意,一双眼睛直直锁着我,正是那道无论我和董蕊走到何处,都死死追着我们不肯挪开的视线。周遭放学的同学三三两两从旁经过,没人驻足,只有我被她堵在窄窄的步道中间,进退不得。
我下意识顿住脚步,指尖微微攥紧帆布包的背带,心底漫开一阵局促不安,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想要绕开她离开。
可卫舒北轻轻侧了侧身,再度挡住我的去路,率先开口,语气平平静静,听不出喜怒,却格外笃定:“林夜德喜欢你,你知道吗。”
我怔怔站在原地,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温热的晚风拂过脸颊,脑子乱糟糟的,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回应。林夜德的温柔体贴我全都记在心里,可我自始至终只把他当成和善的外班同学,从未生出过半分别样心思,此刻被卫舒北直白点破,只剩下茫然无措,嘴唇轻轻翕动,半句辩解都吐不出来。
漫长的沉默横亘在我们二人之间,远处校园的喧闹仿佛被一层薄膜隔绝在外,四下只剩梧桐枝叶被风吹动的簌簌声响。
卫舒北没有催促,就只是安安静静望着我,等了许久,才再次开口追问,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那你喜欢他吗?”
短短一句话砸在心上,我胸口轻轻一滞。
我心底藏了一整个暮春的柔软心事,全都系在桃林那日,替我抢下雪景水晶球、眉眼带点痞气、唯独对我格外上心的江亦绪身上。
又安静僵持了许久,我慢慢垂下脑袋,视线落在地面交错斑驳的梧桐树影上,长睫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细碎酸涩,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没:
“我有喜欢的人,但不是他。”
话音落,周遭再度陷入沉寂。
卫舒北的目光落在我垂低的头顶,没有再接着追问任何问题,只是那道长久以来紧紧黏着我的视线,此刻蒙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沉沉落在我身上,依旧没有半分移开。
我转头离开了。
我顺着人行道慢慢走到公交站台,等了十几分钟,开往家方向的公交车才缓缓停靠。车厢里只剩零星几个下班返程的路人,我选了后排靠窗的单人座位坐下,车窗半开,傍晚温热的风裹挟着街边草木的气息涌进来,吹散几分方才被卫舒北拦住时的局促。
一路晃晃悠悠坐完全程,下车后缓步走到单元楼下,掏出钥匙拧开门锁。
“咔嗒”一声轻响,屋内没有半点人声,一片死寂。
径直走进自己的卧室,反手带上房门。
书桌最内侧的角落,那只雪景水晶球静静立在那里,夕阳落在透明球身,里面细碎的雪絮泛着温柔微光,是专属于我的小小慰藉。
我拉开椅子坐下,指尖划开手机屏幕,像往常每一天放学回家一样,点开和池愿的聊天框。
原本已经打好了半行文字,打算把今天晚自习卡住的几道数学难题拍给她,请教解题思路。池愿一直是线上最懂我的知心学姐,学业、家里的烦心事,我向来都会说给她听。
消息框还没来得及发送,置顶聊天栏突然弹出一条全新消息,发送人是池愿。
短短一行字,直直撞进眼底:
【芯瑜,我不想上学了,我想去看海。】
我盯着屏幕上池愿发来的那句话,指尖顿在输入框上,心头轻轻一揪。
往常池愿就算被她妈妈打压说教,最多也只是跟我抱怨几句疲惫,从来不会说出不想上学这种丧气话,想来她今天定是受了很大委屈,情绪才会这么低落。
我指尖飞快敲字,一字一句都放得温柔,认认真真安抚她。
【愿姐,怎么突然这么说?是不是阿姨又说你了?心里难受可以慢慢跟我说,不用一个人憋着。】
【念书虽然很累,但再坚持一阵子就能高考了,等考完试,我们可以一起攒钱去看海,到时候吹海风、踩沙滩,什么烦心事都能暂时抛开的。】
【你已经很厉害了,别轻易放弃好不好,我还等着以后跟你一起去海边呢。】
发送出去之后,我攥着手机安静等回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角的雪景水晶球。等了许久,对话框那头只回来一个蔫蔫的委屈表情,没有再多文字。我知道她此刻没力气多说,便不再频繁发消息打扰,只留了一句“要是难受随时找我,我一直都在”,便放下手机收拾桌上的习题。
偌大空旷的屋子静悄悄的,没有旁人打扰,我安安静静写完半张卷子,天色彻底沉下来,窗外只剩下路灯昏黄的光。心里还隐隐惦记着池愿低落的模样,一夜睡得浅,断断续续醒了好几次。
早读下课过后,天气彻底迈入五月初的初夏,气温陡然回暖。不少学生都换上清爽的短袖,江亦绪没套制式校服短袖,只穿了件简单干净的白色宽松短袖,衬得他身形清挺、皮肤冷白,眉眼间那点散漫痞气愈发显眼。
大课间走廊格外热闹,各班学生来来往往。文科班的所有人早就习以为常——每到课间,理科班那群男生总会特意绕远经过我们班外的走廊。大家心里都清楚,这群人顺路只是借口,真正绕路的人只有江亦绪。
从春天到初夏,日日如此。久而久之,班里没人再议论,也没人起哄,全都见怪不怪,安静默许了这份隐秘的偏爱。
没过一会儿,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少年喧闹,江亦绪和一群朋友并肩走来。几个人热火朝天地聊着篮球赛、下周的班级对抗赛,嬉笑打闹声不断。江亦绪单手插兜,漫不经心听着身旁兄弟闲谈,神色淡淡,一副对热闹毫不上心的模样。
可当队伍经过我们班级窗口的瞬间,他极其自然地侧眸,目光飞快往教室里扫来。动作轻淡、不露痕迹,却精准无误地落在我身上。
只是短短一瞥,确认我安稳坐在座位上、一切安好,他便立刻收回视线,神色如常,继续跟着人群往前走,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路过随意观望。
董蕊趴在桌边,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压低声音笑着感叹:“又绕路偷看了,天天这样,也就他自己觉得没人看得出来。”
暖融融的夏风从窗户吹进来,拂过桌上课本的纸页,我握着笔的指尖悄悄发烫,心底漾开一点藏不住的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