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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里桃花 桃花好看, ...

  •   寒假的最后一点雪痕,在开学报到的前一天被暖阳烘得干干净净。
      我背着书包走进校门时,操场边的玉兰花已经打了小小的花苞,风里裹着早春的凉,混着教学楼里此起彼伏的吵闹声,吹得人鼻尖微微发痒。
      刚一到教室,大部分同学都来了。
      “许芯瑜,你终于来了”
      “就是啊,刚才一个外班的,来找你说是给你东西”一个同学朝我挤眉弄眼。
      “叫什么林夜德来着”
      接着周围人发出一阵唏嘘声
      “哇!”
      “我……我”我看着他们一时说不出话来。
      还好上课铃声响起,班主任也走进来了。
      班主任领着新同学走进教室,我抬眼望过去。女孩生得十分好看,眉眼柔和舒展,鼻梁秀气,唇线干净利落,黑发松松挽着,衬得侧脸线条格外清润。
      她很漂亮。
      “大家好,我叫卫舒北,很高兴加入你们的大班级”
      下课铃一响,讲台边瞬间围满了人。
      不少同学凑到新同学身边,叽叽喳喳围着她搭话,有人夸她长相秀气,有人好奇她从前的学校,吵吵嚷嚷的笑声挤在一处。我坐在座位上远远望着,指尖轻轻摩挲课本边角,安安静静地没凑上前,只淡淡看着那一圈热闹。
      “许芯瑜,门口有人找你”这一嗓子,很多人都看向了我。
      包括卫舒北。
      我攥着书页起身走出教室,一眼就看见林夜德抱着厚厚二十来页的文稿站在走廊,正抬眼往班里张望。没等我朝他走过去,身侧的卫舒北已经快步朝他走了过去。
      林夜德抬眼对上走来的卫舒北,眼底浮起几分诧异,出声问道:“你怎么在这个学校?”
      卫舒北站在他跟前,神色淡淡的,开口答道:“我转过来的,怎么了吗?”
      林夜德抬眼对上走来的魏舒北,眼底浮起几分诧异,出声问道:“你转来这里干嘛?”
      卫舒北站在他跟前,神色淡淡,语气坦然地回:“来找你啊,怎么,我不能来找你?”
      林夜德闻言一怔,指尖不自觉收紧怀里的文稿,顿了几秒才低声问:“家里同意你随便转学?”
      卫舒北轻瞥他一眼:“商量好了才来的,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
      两人又随意聊了两句近况,卫舒北便转身,朝一旁等候的我走了过来。
      路过我时淡淡的瞥了我一眼。
      这时林夜德才走上前。
      “我妈做的一些水果”
      他说着将手中的蓝莓往我这边递了递。
      卫舒北转身走远,走廊的喧闹衬得我们二人之间格外安静。
      林夜德松开紧攥文稿的指尖,走上前,将装着蓝莓的小盒朝我递来,低声开口:“我妈洗好的水果,你尝尝。”
      我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连忙局促地垂下眼,捏起一颗蓝莓含进嘴里,清甜冲淡了心底细微的局促。犹豫片刻,我抬眼小声问道:“刚刚那位卫舒北,是你很熟的朋友吗?”
      林夜德望向女生消失的走廊拐角,温和点头:“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是女孩子。”
      他顺着我的疑问慢慢闲聊,语气松弛平淡:“两家父辈很早就相识,她之前一直在外地读书,家里商量妥当,这学期才转来我们学校。”
      我恍然轻“哦”一声,方才只看她气质清冷,没多想二人的交情,这下才算明白方才交谈时自然熟稔的来由。
      “难怪你们聊起来一点生疏感都没有,我还以为只是普通同班同学。”我指尖轻轻摩挲着果盒边缘,轻声感慨。
      课间的风裹着初春软融融的暖意,漫过操场边抽新条的玉兰枝。董蕊挽着我的胳膊慢慢踱步,青草混着浅淡花香扑面而来,只是风一吹,我胸口便泛起一阵熟悉的闷沉,脚步下意识慢了半拍。
      “你看这花开得多好看,等周末咱们再去小卖部囤点零食。”董蕊没察觉我细微的不适,兴致勃勃跟我搭话,指尖晃了晃我们方才揣在口袋里的零钱,“上次看见的桂花糕还摆在货架上呢,这次咱们直接买两包。”
      我勉强扯出一点笑意,轻轻点头,指尖悄悄攥紧了外套衣襟,借春风吹来的力道缓一缓胸腔里压着的窒息感。目光无意识扫向不远处的教学楼拐角,视线顿住。
      教学楼侧边的走廊聚着不少闲聊的同学,卫舒北站在人群中间,身边好几个人围着她搭话,叽叽喳喳说着转学后的琐事。她面上淡淡应着,回应短促又敷衍,视线却没分给身旁任何人,直直越过人群,落在我和董蕊所在的操场这边,目光沉沉地钉在一处。
      董蕊聊得正起劲,顺着我无意识飘过去的视线望了一眼,随口碰了碰我的胳膊:“你看卫舒北那边好多人找她说话呢,怎么总往咱们这边瞧啊?”
      我轻轻颔首,没有多言,转回头看向道边刚开的玉兰花。春风再一次涌过来,胸腔泛起一阵浅浅的闷堵,我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了蜷,刻意避开了走廊那道长久落过来的目光。
      身后走廊里的说笑依旧热闹,唯有卫舒北,大半心思都落在远处,旁人的话语只入耳几分,偶尔才漫不经心地搭一句,目光自始至终没有挪开。
      春风卷着碎玉兰花瓣扑面而来,我胸腔猛地涌上一阵窒息般的闷沉,脚步骤然虚软,整个人往旁侧踉跄了一下,下意识死死攥紧董蕊的小臂。
      “你怎么了?”董蕊瞬间慌了,立刻扶着我往操场边的长椅挪,“是不是风太大吹得难受,我早说咱们回教室待着。”
      我靠在冰凉椅面上缓气,唇色褪得发白,指尖泛出一层青白,只勉强扯出笑意摇头
      “没事,缓两分钟就好。”
      教学楼走廊那边依旧喧闹,围着卫舒北说笑的同学还在叽叽喳喳分享转学趣事,可她半点心思都没分给旁人,视线越过人群,直直落在我这边,指尖无意识攥紧校服下摆,方才还勉强搭话的嘴唇彻底抿成一条直线,旁人搭腔也只含糊嗯一声,目光分毫没有移开。
      没等我喘匀气息,一道温和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身子不舒服怎么还在操场吹风。”
      是林夜德,怀里抱着厚厚一摞竞赛习题册,脚步停在长椅旁,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伸手从口袋摸出一小盒清润薄荷糖递过来,“含一颗,能压一压闷意。”
      我抬眼对上他温和的眼神,耳尖微微发烫,伸手接过糖盒,小声道谢。
      这短短几句交谈,尽数落进远处卫舒北眼底。她身旁同学拍她胳膊打趣,她只是淡淡错开身子,没有半分笑意,眼底沉沉裹着一层散不开的落寞,自始至终,目光都钉在长椅这边。
      董蕊顺着我的视线瞥了眼廊下,凑在我耳边低声嘀咕:“卫舒北怎么一直盯着我们这边看啊,怪别扭的。”
      我轻轻摇头,没有答话,低头捻开一颗薄荷糖含进嘴里,清甜凉意压不下心底细碎的慌乱
      含在舌尖的薄荷糖漫开微凉清甜,稍稍压下胸口堵着的闷胀。我指尖捏着薄薄的糖盒,垂着眼不敢多看身侧的林夜德,只小声同他道谢。
      董蕊在一旁看热闹似的弯着唇,有意无意往旁边挪了半步,给我们留出说话的空隙。
      林夜德目光扫过操场呼啸的春风,眉峰轻轻蹙了下,语气带着温和的叮嘱:“你不舒服,别在风口久站,早点回教室坐着休息。习题我先送去办公室,晚些再过来看看你。”
      说完他便抱着习题册转身,沿着跑道往教学楼走去,途经走廊下方时,也只是同卫舒北淡淡对视一眼,随意点了下头,没有多做停留。
      廊下的卫舒北方才还勉强应付身边同学,在林夜德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指尖猛地攥紧了校服衣角。周遭依旧有人围着她说笑,问她转学后适不适应新班级,她却只心不在焉地随口应两声,视线跟着林夜德的背影走了很远,直到那人彻底拐进楼道,才又落回长椅上的我身上,情绪沉得看不真切。
      董蕊戳了戳我的胳膊,压低声音:“你看,林夜德还特意叮嘱你,也太细心了。对了,咱们等下回去路过小卖部,要不要顺手把桂花糕买了?”
      我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春风又一阵卷过来,心口隐隐泛起熟悉的钝痛,轻轻摇了摇头:“先不了,我有点累,想回座位趴一会儿。”
      我们起身往教学楼走,途经走廊那段时,我刻意微微偏开视线,没有去看卫舒北。
      擦肩而过的瞬间,我能感觉到一道安静的目光牢牢落在我后背,她身边喧闹的谈笑声衬得那道注视格外突兀,却始终没有上前同我们搭一句话。
      走远之后董蕊还在小声嘀咕:“卫舒北好奇怪啊,这么多人围着她,心思反倒全放在我们这边。”
      我没接话,口袋里的薄荷糖盒还留着林夜德指尖的温度,可胸腔里挥之不去的闷意,还有方才瞥见卫舒北眼底藏不住的落寞,搅得心里乱糟糟的。
      初春的风明明带着暖意,吹在身上,却只让人觉得沉甸甸的。
      我们慢慢走回教室,刚跨过后门的门槛,周遭几个就近坐着的同学立刻齐刷刷望过来。
      方才在操场看见我险些站不稳的人凑上来,七嘴八舌围着我发问。
      “刚刚在跑道那边看你脸色白得吓人,没事吧?”
      “是不是春风吹久了低血糖?要不要喝点热水?”
      董蕊扶着我走到座位,一边替我拉开椅子一边帮我回话:“风太大了她有点闷,歇会儿就缓过来了。”
      我坐下时轻轻靠住椅背,指尖仍泛着浅淡的凉,攥着林夜德方才给我的薄荷糖盒,勉强朝围过来的同学们弯了弯嘴角:“没大事,就是身子虚,吹不得冷风。”
      大家见我精神稍稍平复,又叮嘱两句让我多注意休息,才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回到座位闲谈。
      我垂着眼拆开糖盒,含了一颗薄荷糖,凉意顺着喉咙漫上来,稍稍抚平胸口残留的滞闷。目光无意识往走廊外瞟了一眼,卫舒北的身影已经不在方才的廊下,想来是跟着人群回了教室。
      没过几秒,教室前门传来轻微脚步声,卫舒北走了进来,身边依旧跟着几个同她搭话的同学。她全程没有往我这边看,径直走向自己靠窗的座位,落座时脊背挺得笔直,安静拉开课本,仿佛方才长久落在操场的注视只是我的错觉。
      董蕊侧过头凑到我耳边,压着音量小声说:“你看她进班也没往咱们这边瞧一眼,刚才在楼下却盯了那么久,真搞不懂。”
      我轻轻摇了摇头,没应声,指尖反复摩挲着糖盒光滑的外壳。
      董蕊把温水放在我桌角,托着下巴往卫舒北的方向瞥了一眼,小声凑到我耳边,语气带着点直白的别扭:“说实话,我不太喜欢卫舒北,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卫舒北正低头翻书,脊背绷得笔直,任凭身旁同桌搭话,也只是淡淡敷衍两句,周身像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
      “或许她只是性子冷淡吧。”我轻声宽慰,心里却清楚几分缘由,方才走廊里那道沉甸甸落在我们身上的目光,藏着太多说不清的情绪,换谁看着都会觉得不自在。
      董蕊撇了撇嘴,指尖轻轻戳了戳我的桌面:“也不光是冷,刚才楼下那么多人围着她,她眼睛却一直盯着咱们这边,那种眼神看着怪压抑的,让人舒服不起来。”
      ……
      教室里细碎的闲聊慢慢平息,日子一晃便走到了三月底。
      这天下午班主任踏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放下教案后说起年级安排,月底统一组织全年级去城郊的樱草生态园郊游。2017年开春这里刚火起来,大片桃花林连着油菜花海,园内还有小摊贩卖各式糕点,最适合学生踏青。
      话音落下,班里瞬间掀起一阵骚动,前后桌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董蕊立刻侧过身,胳膊轻轻撞了撞我的课桌,眼睛亮得发亮:“樱草生态园!我上周听隔壁班说那边有成片桃花,还有卖桂花糕的小摊,咱们一定要一起报名!”
      郊游当日天色晴软,清早全校在操场列队集合,每个班级分配一辆专属大巴,文科、理科的车队整齐分成两列,停在道路两侧。
      我跟着董蕊登上我们文科班的大巴,挑了靠窗后排的位置坐下,车窗半降,微凉的春风吹进来。董蕊忙着翻背包里的零食,我却下意识侧过身子,目光遥遥穿过人群,望向另一边一整排理科班的大巴。
      我悄悄在一排排车窗里搜寻,心底藏着连自己都不敢明说的悸动。江亦绪在理科重点班,应该就在其中某一辆车上。来往喧闹的学生遮挡着视线,我睁着眼仔细分辨每一张掠过的侧脸,指尖无意识抠着车窗下沿,连董蕊递过来的橘子都没及时接住。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董蕊顺着我的视线往理科车队望了一眼,笑着戳戳我的胳膊,“那边全是理科生,难不成你认识谁?”
      我猛地回过神,耳尖瞬间烧得滚烫,慌忙收回目光,低头剥开橘子皮掩饰慌乱,含糊地应:“没、没看什么,就是觉得桃花开的季节,外面风景好看。”
      视线收回前,我余光无意间瞥见斜前方,卫舒北独自坐在靠前的单人座,同样侧着头,却望向另一个文科班车队的方向,目光定格在其中一扇车窗上,安静得像一尊落了春尘的石像。
      没过多久,各班清点完人数,发动机陆续响起轰鸣声,两辆车队一前一后,朝着城外漫山桃花的生态园驶去。胸腔里浅浅的闷意随着车身颠簸慢慢浮上来,我靠着车窗轻轻喘气,脑海里却反复回放方才匆匆一瞥,没能寻到的那个熟悉的少年身影。
      车队一路平稳驶离城区,柏油路两旁的景色渐渐褪去林立楼房,换成连片的田埂与矮树。暖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裹挟着淡淡的泥土青草气,我微微侧头靠着窗沿,胸腔里那股熟悉的闷胀感又轻轻浮了上来。我只当是坐车颠簸闷得慌,抬手轻轻按了两下胸口,没往深处多想,身边董蕊正低头清点背包里的零食,丝毫没有留意我转瞬发白的唇色。
      “你看我带了好多东西,橘子软糖、牛奶,还有昨天特意去小卖部囤的桂花糕,等会儿咱们找块干净的草地坐着慢慢吃。”董蕊把包装袋一一摊在腿上,兴致勃勃跟我规划待会儿的行程,“听说生态园最里面那片桃林开得最盛,风一吹花瓣能落一身,咱们等下先去那边拍照好不好?”
      我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向隔壁车道并排行驶的理科班大巴。一路上我偷偷张望了好几次,始终没能在密密麻麻的车窗里找到江亦绪的身影,心底藏着一点说不出的失落,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衣角。我从不敢直白表露自己藏了许久的暗恋,只能借着春游人多嘈杂的由头,远远寻觅他的踪迹,哪怕只是匆匆看一眼侧脸,心里都能悄悄甜上好半天。
      车身轻轻晃了晃,司机师傅放慢车速,前方大片粉白色桃林撞进视野,层层叠叠的花枝铺满远处缓坡,连片金黄油菜花缠绕在桃林外围,阳光落在花瓣上,泛着柔和透亮的光。车上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原本瘫坐着的学生全都直起身子,争先恐后挤到窗边眺望。董蕊兴奋地拽了拽我的手腕,眼睛亮得惊人:“快看!真的全是桃花,比隔壁班同学描述得还要好看!”
      十几辆大巴依次停在生态园正门的停车场,各班排着整齐队伍下车集合。春日阳光和煦,风里全是桃花清甜的淡香,各班班主任清点完本班人数,统一带着学生往园区内的开阔草坪走。整片草坪中央立着一块介绍生态园的石碑,教导主任拿着扩音喇叭简单交代春游安全须知,反复叮嘱学生不要独自往偏僻桃林深处跑,下午四点准时在停车场集合返程,说完便挥手示意各班解散,允许大家自由结伴闲逛。
      人群瞬间一哄而散,喧闹的谈笑声、少年少女的嬉闹声混着春风飘向远处桃林。董蕊牢牢挽着我的胳膊,生怕人群冲散我们,拉着我避开扎堆打闹的同学,沿着桃林外围的石板小路慢慢往前走。路边低矮桃枝垂落,花瓣时不时落在肩头,董蕊走两步就停下,伸手接住飘落的粉白花瓣,凑到鼻尖轻嗅。
      “你闻,桃花香味淡淡的,一点都不冲鼻。”她捏着一捧花瓣往我面前递,嘴角扬着大大的笑,“等下咱们找个没人的石凳,把桂花糕拿出来吃,我昨天尝了一口,味道和你外婆以前做的很像。”
      听见外婆两个字,我心头轻轻一软,连日来藏在心底的沉闷散开些许。我跟着她缓步往前走,脚下石板路蜿蜒伸向花海深处,没走多久,心口那股钝闷感又悄悄涌了上来,脚步下意识放缓,呼吸不自觉放轻,不敢大幅度走动。董蕊一心盯着两侧盛放的桃花,并未察觉我细微的异样,依旧叽叽喳喳和我闲聊日常。
      “对了,昨天班里报名郊游的时候,我看见卫舒北也登记了,她好像一个人,没和前后桌结伴。”董蕊漫不经心地提起方才车上留意到的细节,语气里依旧带着先前那点别扭,“我还是不太喜欢她,说不上缘由,上次在操场她一直盯着咱们这边看,眼神沉沉的,看着怪压抑。”
      董蕊撇了撇嘴,没再纠结卫舒北,转而拉着我往一处花团最繁盛的桃树底下走:“别管她了,咱们好好看花,难得出来放松一次。”
      我们并肩站在花树下闲聊,董蕊跟我絮絮叨叨说着班里最近发生的趣事,一会儿吐槽数学作业太难,一会儿又说起周末打算和我去书店挑习题。我安静听着她说话,时不时轻轻应声,目光却总忍不住越过人群,在理科班成群的少年身影里来回搜寻江亦绪。
      就在我又一次茫然张望,心底泛起淡淡的失落时,一道清冷干净却掺了点懒笑意的男声自身后不远处传来,精准喊出了我的名字:“小许同学”
      我浑身猛地一僵,后背瞬间泛起一层细微的薄热,不敢立刻回头,指尖紧紧攥住垂在身侧的衣角,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董蕊最先反应过来,好奇地转过头,顺着声音来源望过去,眼底立刻浮起促狭的笑意,悄悄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我的腰。
      我顿了好几秒,才鼓足勇气缓缓转过身。
      江亦绪就站在两三步开外的桃枝旁,一身干净黑色的外套,肩头落了两片细碎桃花瓣。往日里覆着冷意的眉眼此刻松松散散扬着,唇角勾着一点浅淡不羁的笑,少了平日里生人勿近的冷淡,反倒透着几分少年独有的痞帅,春日柔光落在他侧脸,把锋利的轮廓揉得温和。
      他单手随意插在口袋里,脚步慢悠悠朝我们走近,鞋底轻轻碾过满地落英,发出细碎轻响。目光直直落在我脸上,尾音轻轻挑了下,带着几分戏谑:“老远就看见你往理科堆里瞟,找我?”
      我耳尖唰地烧透,慌忙低下头不敢对上他带笑的视线,指尖攥得校服布料发皱,支支吾吾辩解:“我、我没有,只是看那边桃花开得密……”
      话音刚落,他低低笑出声,声线清冽又慵懒,桃花香裹着他的话音飘过来:“是吗?我站那儿看你张望半天了。”
      董蕊站在一旁看得乐呵,眼底调侃藏都藏不住,趁我窘迫低头的空档,抬手飞快摘下头顶一枝开得最饱满的粉桃花,指尖轻巧绕到我耳后,把柔软花瓣别进发丝里。花香轻轻蹭着耳廓,她凑在我耳边压低声音打趣:“你看我们家小鱼鱼,配上桃花多好看,怪不得人家特意绕路过来逮你。”
      我急得抬手想去摘掉耳后的花,手腕却被董蕊轻轻按住。“别摘,衬你肤色特别合适。”她笑着朝江亦绪抬了抬下巴,故意开口逗他,“江亦绪,你评评理,我们家小鱼鱼戴着桃花,是不是格外好看?”
      我窘迫地垂着头,心跳擂鼓似的撞着胸腔,余光偷偷瞟向江亦绪,既怕他跟着打趣我,心底又藏着一点隐秘的期待。
      他往前走了半步,视线慢悠悠扫过我耳边那簇粉白桃花,唇角那点痞气的笑意更深,眼神柔和了不少,不似往日寡言冷淡,直白开口夸奖,语气还带点轻飘飘的纵容:“确实好看,桃花衬人,比满园花还顺眼。”
      短短一句话撞得心口发烫,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慢了半拍,耳后贴着的花瓣仿佛都跟着烧了起来,只能死死盯着脚下层层叠叠的落英,不敢抬眼去看他含笑的模样。
      董蕊在旁边笑得更欢,有意给我们留出独处的空隙,借口想去前面小摊看看有没有桂花糕,挥挥手跟我们说了句“我去去就回,你们慢慢聊”,脚步轻快顺着石板小路走远,独独留我和江亦绪站在盛放的桃树下。
      春风卷着大片花瓣簌簌落下,飘在发间、肩头,周遭喧闹嬉闹声仿佛隔了一层薄雾,整片桃林里,只剩风吹花枝的沙沙声,还有我乱得不成章法的心跳。我局促攥着校服的口袋
      江亦绪见我手足无措的模样,又低低勾了勾唇角,主动走到身侧桃树下,抬手拂掉肩上粘连的花瓣,漫不经心开口戳破我方才偷偷张望的小心思:“集合的时候就看见你扒着车窗往理科车队看,今天倒是如愿瞧见人了?”
      我心头一慌,谎话堵在嘴边说不完整,脸颊烫得能烧起来:“我、我只是随便看风景……”
      “嗯,风景。”他拉长语调重复了一遍,眼底笑意藏不住,分明半点都不信我拙劣的借口,却没有继续为难我,话锋轻轻一转,语气添了几分贴心,“生态园深处小路窄,你看着安静,实则走久了容易闷,别硬往里面钻。西侧草坪有长椅,累了就去那边歇着。”
      他语气松松散散,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随性关照,痞气里裹着藏不住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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