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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愿你无忘无忧 他永远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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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族馆里水母的柔光,还在我眼底晃了很久。
日子像被风吹着的雪片,轻轻一晃,日历就翻到了十二月。
我总会在晚自习时走神,想起去年跨年夜的江边。雪落在他的发梢,烟花映在他眼底,他没看漫天烟火,只安安静静地看着我,眼里盛着比烟花更亮的光。那时的歌声还飘在风里:“你在我眼中真的很特别……”
而今年的跨年夜,我们连“偶遇”的机会都没有。
跨年夜的烟花散了,期末复习的压力就铺天盖地地涌来。文综的背诵清单贴满了课桌,数学卷子一张接一张,我埋在题里,却还是会在课间,忍不住往楼梯口瞟一眼,盼着能撞见他抱着作业本上楼的身影。
等最后一门考试的铃声落下,窗外已经飘起了入冬的第三场雪。我抱着书包走出考场,才恍惚反应过来——原来,不用隔着两层楼的寒假,终于来了。
【小鱼鱼,你考得怎么样】董蕊发来消息问着
我瘫在卧室的床上,指尖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哈了口气,在手机上慢慢敲字:【还行吧,文综选择题错了俩,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写完,估摸着也就那样了。】
消息刚发出去,董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隔着听筒都透着雀跃:【那就好!终于考完了!我妈说这几天不逼我写作业了,咱们要不要约着出去逛一逛?或者去吃你上次说的那家咖啡店?】
我把手机贴在耳边,侧过身看着窗外飘的雪,声音软乎乎的:【再说吧,我刚到家,有点累,想先睡一觉。】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刚要闭眼,屏幕又亮了一下。是池愿发来的消息,备注还是我之前存的「池愿姐姐」。
【考完了?终于熬完期末啦。】
后面跟着一个疲惫的笑脸表情。
我撑起身子,靠在床头,指尖敲字:【嗯,刚到家躺床上呢。你呢?高三的期末也结束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来,字里行间带着高三生独有的、被压力磨得发软的疲惫:【嗯,刚考完。文综最后一道论述题写得手都抖了,我妈已经开始念叨一模的事了,说我这次要是进不了年级前五十,就别想过年了。】
我看着屏幕,心里忽然揪了一下。池愿总是这样,在网上温柔地哄我,说“慢慢来,你已经很好了”,可她自己,却被妈妈的期待压得喘不过气。我想起她之前说过,她妈从小就拿她和小姨比,考好了是应该的,考差了就是“你怎么这么没用”,连一句夸奖都吝啬。
我对着屏幕,慢慢敲字:【池愿姐,你已经很厉害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好不好?】
她很快回了个叹气的表情:【也就嘴上说说啦,路都走到这儿了,哪敢停下来。】
我握着手机怔了片刻,脑海里不自觉跳出江亦绪的样子。文理分科之后见面本就少,如今放了寒假,怕是更难遇上。犹豫再三,我点开和他的聊天框,指尖悬在屏幕上许久,才敲出一行字。
【你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呀?】
窗外落雪簌簌,屋内静得只剩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等待都格外熬人,我时不时悄悄掀起手机边角,盯着漆黑的屏幕发呆。没过多久,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我立刻拿起查看。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字迹简短,却少了往日生人勿近的疏离:【还行,不算难。你呢?】
看到他主动反问我,心头倏地一暖。我弯了弯嘴角,飞快回复:【我一般啦,文综错了几道选择题,数学最后大题也没写完,勉勉强强收尾。】
【文科题琐碎,熬了这么久,也该好好歇歇了。】
撑着身子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白茫茫的天地,指尖轻轻点着屏幕,忍不住多聊了几句:【理科班的试卷肯定更棘手吧,你们复习到很晚对不对?这阵子肯定很累。】
【还好。】他顿了片刻,又补了一句,【别总熬夜看书,天冷,也别总把手冻着。】
简简单单一句叮嘱,像一股暖流淌进心底。我想起下雪天他默默递来的热饮,想起跨年夜烟花下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这个外表清冷的少年,所有的温柔从来都藏在细碎的话语与举动里,只分给我一人。
我脸颊微微发烫,抿着唇打字:【知道啦。对了,你寒假有安排吗?要去补课吗?】
【没有安排,在家待着。】
【那太好了,总算能松口气了。】我笑着回复,【紧绷了一整个学期,好好放松一下吧。】
这一次他隔了一小会儿才回复:【嗯。你要是出门,路上注意安全。】
一句贴心的嘱咐,让我心里甜滋滋的。我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轻轻回了个“好”。
窗外落雪簌簌,落在黑幕中,我靠在床头,指尖还留着和江亦绪聊天时的暖意。房门被轻轻推开,齐颜歌走了进来。
她依旧是那副张扬的样子,红发用皮筋随意扎在脑后,耳钉在昏暗的房间里闪了点冷光,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她没开灯,只是蹭地一下坐在我床边的椅子上,动作带着点少年人的莽撞。
“聊完了?”她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哑,像是在外面冻了很久。
“嗯。”我把手机按灭,放进被子里,“你怎么来了?”
她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橘子,丢给我。“不欢迎?”
我接住,指尖触到冰凉的果皮,轻轻摇头:“没有。”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芯瑜,你说……家到底是什么啊?”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她。窗外的雪光映进来,照在她脸上,竟显得有些茫然。
“我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他们说我妈生我的时候,是个意外。”她笑了笑,声音里却没什么温度,“后来我爸再婚,把我接回来,我才知道,原来我也有个家。”
“你知道吗,当时我11岁的时候被接回我那个家里,我以为没什么,结果他们生了个小的带在自己身边,自从我被接回家后,我爸妈就经常争吵,在我14岁的时候离婚。”
“后来那些亲戚都说我是扫把星,说我爸妈感情好的很,自从我来后,他们感情就闹僵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钝钝的疼,像雪落在枯木上,无声无息,却压得枝桠慢慢弯下去。
“我那时候才上小学,哪懂什么大人的恩怨。我只知道,被接回那个家的第一天,推开门看见的,就是我妈牵着那个七八岁的妹妹,正笑着给她擦嘴角的奶油,眼神里全是我从没见过的温柔。”
齐颜歌轻轻叹了口气,敛去眼底翻涌的酸涩,抬手胡乱拭了拭泛红的眼眶,没再多说一字。她站起身,背过身避开我的目光,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屋里重归寂静。我望着空下来的座位,心底漫开淡淡的酸涩。不由得想起自家的种种,家家都有难言的难处,身在重组的家庭里,彼此之间总像是隔着一层薄纱,温暖终究是欠缺了几分。
所以爱到底是什么啊。
齐颜歌泛红的眼眶、家中客气疏离的氛围轮番在脑海里浮现,心绪起伏间,胸口渐渐压上一层沉滞的闷意,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裹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整个人也提不起精神,辗转到天光将亮,才总算陷进浅淡的睡意里。
窗外的雪停了,天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积雪被暖阳照得闪闪发亮。手机铃声骤然响起,猛地打断了这份浅眠。我下意识抬手按在胸口,缓了许久才慢慢坐起身,指尖泛着淡淡的虚软。划开接听键,董蕊活力满满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小鱼鱼!快起来!考完试可别宅在家里,我就在你家楼下,咱们去街尾那家网红咖啡店转转。”
我低低应了一声,嗓音带着刚睡醒的单薄。挂掉电话后,我靠着床头静坐了好一会儿,等胸口那股滞涩的感觉慢慢散去。入冬之后身子本就格外畏寒,这阵子更是时常这样,夜里睡不踏实,白天也总容易乏力,稍有点情绪起伏,身上便会透着难言的疲惫。我没多想,只当是接连备考、心绪繁杂熬坏了精神。
简单收拾妥当走下楼,清晨的风裹着残雪的凉意扑面而来,刚踏出单元门,我便微微蹙了下眉,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
董蕊就站在路边,一身轻便的冬装,眉眼间满是鲜活的朝气,远远瞧见我,立刻笑着挥起手。她身上仿佛永远带着晒不透的暖意,站在冷冽的风里,也依旧元气满满。
“可算下来啦,”董蕊迎上前,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再不走,店里靠窗的好位置就要被别人占咯。”
我任由她挽着缓步前行,脚下积雪轻轻咯吱作响,冬日清晨的阳光温柔落在肩头,冲淡了昨夜积攒的所有阴郁。一路跟着她走到街尾,站定在崭新的门店前,我才缓缓抬起眼,认真望向眼前这家店。
木质的门头干净温暖,挂着复古小灯牌,灯牌上缀着细碎灯带,写着别致的两个字——元氛
我俩刚寻到靠窗的位置准备落座,不远处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我抬眼望去,竟是苏银瑾学姐。她正独自坐在邻桌,面前放着一杯温热的饮品,见我们望过来,笑着挥了挥手。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们。”苏银锦语气温和,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考完试终于能松口气,便想着来这儿坐一会儿。”
董蕊立刻接话,兴致勃勃地和她聊起校园里的琐事,说起这阵子期末复习的紧张,还有班里同学们各式各样的趣事。我安静坐在一旁,偶尔搭上一两句话。苏银锦耐心听着,偶尔分享几句高三备考的心得,叮嘱我们趁着假期好好调整状态,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闲谈间气氛轻松惬意,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桌面上,暖融融的一片。
聊了片刻,苏银瑾忽然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说道:“对了,我前几日听家里长辈闲聊,说起咱们城郊那座青山。山顶有座老寺庙,在当地算有些年头了。”
董蕊顿时来了兴致,往前探了探身子:“寺庙?我从来没听过呢,真的吗?”
“是真的。”苏银瑾点点头,缓缓说道:
“老一辈都说那座寺里的许愿很灵验。平日里不少本地人,逢着休息或是心里有期许,都会特意绕路上山祈福。听说不管是求学业顺遂,还是盼心愿成真,去诚心许个愿,多半都能得偿所愿。只是山路不算平坦,加上现在是冬天,山上风大、气温也更低,平日里专门上山的学生不算多。”
“还真有这么灵吗?”董蕊一脸好奇。
时间流逝着,聊着聊着,董蕊突然一拍脑袋“糟了!我妈让我5点之前赶紧回家,拜拜,我先走了,你们两个先聊吧。”
边说着董蕊抓起桌子上的东西,就赶紧跑出去了。门上挂着的风铃被她撞得叮叮当当响。
店里的气氛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苏银瑾两个人。她看着我,轻声问:“你身体还好吗?我看你刚才脸色一直不太好。”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下意识按着胸口的小动作被她看见了,连忙摇摇头:“没事,只是有点没睡好。”
她没有追问,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如果真的想去青山寺,等天气暖和一点再去吧,冬天山路不好走,别勉强自己。”
我轻轻应了声“好”,两人又坐了片刻,我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雪后的日光已经淡了下去,便道:“学姐,我也该回去了。”
我们一同走出“元氛”,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晚风裹着残留的凉意吹过来,风铃在门檐下轻轻晃着。苏银瑾看着我,忽然说:“我过几天打算再去一趟青山寺,如果你愿意,要不要一起?”
我抬起眼,对上她温和的目光,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好。”
她笑了笑,挥挥手:“那我回头联系你。路上小心。”
我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慢慢走下台阶,踩着积雪往家的方向走。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苏银瑾发来的消息,头像下的对话框写着一行温柔的字:「我定好时间告诉你,你要是身体不舒服,我们就改期,别勉强。」
我看着屏幕,指尖轻轻敲下一个字:「好。」
屏幕暗下去,映出我带着浅淡笑意的脸,可心口那点藏不住的沉滞,却像落雪一样,悄悄压了下来。
约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前一晚下了点细雪,清晨的空气里还带着清冽的寒意,我裹紧了羽绒服,慢慢走到约定的公交站台。远远就看见苏银瑾站在站牌下,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长款大衣,袖口挽起,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脖子上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发梢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她没穿厚重的羽绒服,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像初春刚抽芽的柳枝,干净又温柔。看见我,她笑着挥了挥手,眼里带着暖意:“芯瑜,这里。”
我快步走过去,她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背包,指尖触到我冰凉的手,立刻皱了皱眉:“怎么不多穿点?手这么凉。”说着把自己的围巾往我脖子上拢了拢,“等车吧,这趟车能直接到山脚下。”
冬日的公交不算拥挤,我们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街景缓缓向后退去,从热闹的城区慢慢过渡到安静的郊外。苏银瑾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我:“喝点热水吧,暖暖身子。”杯壁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我捧着杯子,暖意从指尖一点点蔓延开来,心口那点沉滞的闷意也淡了些。
她安静地看着窗外,侧脸被冬日的阳光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像一幅安静的画。我轻声问:“学姐,你之前秋天来的时候,这里也是这样吗?”
她转过头,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秋天的时候,山上的枫叶红了,整个山都是暖红色的,比现在热闹些。冬天就安静多了,只有风吹过树枝的声音。”她顿了顿,轻声补充,
“不过冬天的香火很静,许愿的时候,反而更容易听见自己的声音。”
我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车子晃悠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停在了山脚下。下车的瞬间,凛冽的山风裹着细碎的雪沫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苏银瑾走在前面,回头冲我笑了笑:“别怕,山路不难走,慢慢走就好。”
上山的路铺着石板,被来往的人踩得很平整,只是边角落了点薄雪,踩上去有些滑。苏银瑾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见我走得稳,才继续往前走。我们没说话,只听见风吹过树林的声音,还有脚下积雪发出的细碎咯吱声。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安静得像一幅流动的画。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山顶的寺庙终于出现在眼前。朱红色的山门有些斑驳,上面刻着“青山寺”三个字,字迹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却依旧透着古朴的庄重。山门旁挂着铜铃,风吹过,发出沉闷悠远的声响,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苏银瑾熟门熟路地领着我往里走,寺庙里很安静,只有几个穿着素衣的僧人在清扫庭院,香火袅袅升起,淡淡的檀香味弥漫在空气里,闻着就让人的心慢慢静了下来。正殿的香火很旺,香炉里插满了香,青烟缭绕,衬得佛像愈发庄严。
我们买了香,苏银瑾教我点香、行礼,动作轻缓又虔诚。我学着她的样子,双手捧着香,对着佛像深深鞠了一躬,心里悄悄念着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心愿。先是祝爸爸和杨阿姨平安顺遂,祝同父异母的妹妹永远被偏爱,祝齐颜歌往后有人疼,祝董蕊永远热烈明媚。然后,我顿了顿,在心里轻轻念着那个隔着那场初雪的名字——江亦绪。
我祝他岁岁无忧,祝他前路坦荡,祝他往后的冬天,永远有温暖的光,永远不用在寒风里站着等谁。
我没有祝自己。
旁边的苏银瑾也在低头默念,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我隐约听见她提到了“家人”,提到了“远方”,最后,她轻声说:“也祝他,平安喜乐,岁岁无虞。”
我抬头看她,她正闭着眼,双手合十,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我忽然想起她之前说过的秋天的约定,想起她眼里藏着的、和我一样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心事。原来,我们都在这安静的香火里,悄悄藏着无人知晓的牵挂。
拜过佛像,苏银瑾拉着我走到寺庙西侧的长廊下。那里挂着一排排祈愿风铃,青竹做的铃身,下面坠着小小的木牌,风一吹,叮叮当当的声响连成一片,清透又悠远。不少游客都在风铃下写了心愿,木牌上的字迹或工整或潦草,都是最朴素的期许。
“我们也写一块吧。”苏银瑾递给我一支笔和一块空白木牌,“写在上面,挂在风里,风会替你把心愿带给神明。”
我接过笔,指尖有些发颤,握着笔在木牌上轻轻写下一行字:「愿所爱之人,平安顺遂,无忘无忧」没有署名,也没有日期,只有这一句,藏着我所有不敢说出口的心意。苏银瑾也写了一块,她的字迹清隽,我只瞥见末尾的“他”字,便被她轻轻翻了过去。我们一起踮起脚,把风铃挂在长廊的外侧,风一吹,风铃轻轻晃动,叮铃作响,像把心愿悄悄揉进了风里。
她看着风铃,轻声说:“以前听老人说,风铃响一次,就是佛祖听见了一个心愿。”
“那佛祖一定会帮我们实现愿望吗?”
“会的,一定会的”
……
我望着那串风铃,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挂完风铃,我们去往一旁的法物流通处挑选平安符。柜面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符袋,针脚细密,纹样雅致。苏银瑾目光扫过一排平安符,拿起那个绣着淡蓝色祥云图案的物件,转头看向我。我目光落在这抹清浅的蓝上,心头一动,主动开口:“学姐,我想要这一个。”
苏银瑾闻言,平静地将平安符递到我手中,没有多言。布料柔软顺滑,祥云纹路绣得栩栩如生,指尖抚过纹样,心底满是柔软的期许。这枚平安符,我是特意为江亦绪求的,希望它能替我护住那个总是周身带着清冷的少年。
苏银瑾见状,自己选了一枚绣着深黑色松枝图案的平安符,妥帖放进包里,声音轻得像自语:“这个……也给他。”
我将祥云平安符仔细收进羽绒服的内侧口袋,紧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的温度,和我藏了许久的心意一般,安静又滚烫。之后我又挑了一枚素白底色、绣着小巧太阳纹样的平安符留给自己,小小一枚,也算给自己留一份微薄的慰藉。
“许好愿了?”苏银瑾看向我,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
我点点头,轻声应道:“嗯。”
她没有多追问心事,只是拉着我走到寺庙外的观景台。站在这里远眺,整座小城安安静静卧在冬日暖阳之下,屋顶的积雪泛着莹白的光,像散落一地的碎钻。山风裹挟着淡淡的檀木香气扑面而来,苏银瑾颈间的围巾被风吹得轻轻扬起,她缓缓开口:“小瑜瑜,很多时候,我们来到这里求神拜佛,求的从不是一个既定的结果,而是给自己心底的念想一个安放之处。”
我静静听着,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山野。
“我去年秋天来这里时,满心纠结,总想着要一个答案。后来慢慢才明白,有些缘分,有些牵挂,放在心里好好珍藏,便已是圆满。”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也藏着旁人读不懂的心事。
风势渐大,胸腔里那股熟悉的闷沉感又慢慢涌了上来,我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苏银瑾第一时间察觉到我的异样,眉头微蹙:“是不是不舒服?山上风大,我们早些下山吧,别在这里久留了。”
她伸手扶着我的胳膊,动作轻柔又体贴。下山的石板路覆着薄雪,比上山时更难行走,她一路牵着我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传来,驱散了山路间的寒意。一路慢行,待到走至山脚下时,天边的太阳已经渐渐西斜,暖橘色的余晖铺满天地,为冬日的山野镀上一层温柔滤镜。
我们坐上返程的公交,依旧选了靠窗的座位。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轻响,苏银瑾靠着椅背闭目休憩,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淡的阴影。我握着口袋里的两枚平安符,一枚是淡蓝色祥云,一枚是素白小太阳,指尖一遍遍抚过布料上细密的针脚,心里很安定。
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倒退,从安静的郊外回到热闹的城区,霓虹初上,映在玻璃上,像一场模糊的梦。苏银瑾忽然睁开眼,轻声说:
“今天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
我点点头,轻声应道:“嗯,也谢谢你陪我来。”
下车后,我们在站台告别。她挥挥手,转身走进了夜色里,背影很快被人群吞没。我独自往家走,口袋里的平安符隔着布料贴着心口,沉甸甸的,像装了一整个冬天的心事。
回到家,我把那枚淡蓝色祥云平安符,小心放进了书桌最深处的抽屉里。那里藏着很多东西:高一和江亦绪当同桌时传过的纸条、他借我用的旧橡皮、运动会上他给我买的矿泉水瓶标签……还有现在,这枚连他名字都不敢写的平安符。
我把抽屉轻轻合上,像是把所有的心愿,都悄悄藏进了无人知晓的角落。窗外的夜色很静,风吹过树梢,像是青山寺里的风铃,又轻轻响了一声。
我知道,风会替我把心愿带给他,只是他永远不会知道,在2017年的冬天,有个女孩,为他悄悄求过一辈子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