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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藏礼 如果有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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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入秋,转眼到了10月份,学生们都换上了长袖校服。
“唉,早知道当时就选文科了,理科难死了!”前面的女生跟她朋友抱怨着。
“唉,小鱼鱼,你要吃啥?我想吃麻婆豆腐走,我们去那边排队”董蕊边说边拉着我去队伍那边。
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刚扒了几口饭。
班主任李霞就朝我快步走过来。
她平日里很少来食堂找人,此刻神色明显仓促,目光快速在人群里扫过,最后精准落在了我身上。
“许芯瑜。”
李老师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明显的急促。
“收拾一下东西,跟我出来一趟,你家里出事了。”
我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心头瞬间空了一块,下意识抬头看她。
你家里刚刚打电话过来,你姐姐齐颜歌早上出门之后就彻底失联了,手机关机,家里到处都找不到人。你爸妈现在很着急,已经在来学校的路上,要接你回去一趟,帮忙回家等消息、配合找人。”
周围嘈杂的声音好像一瞬间被隔离开。
我愣在原地,心口轻轻发紧。
董蕊立马放下筷子,担忧地看着我
“怎么了?很严重吗?”
我我草草扒了两口饭,再也没有半点胃口,和董蕊低声道别后,收拾好自己的书本。
校门口的风比食堂里更凉,我远远就看见爸爸的车停在路边。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温和地等我,而是站在车外,眉头死死皱着,眼底满是掩不住的焦灼。看见我出来,他快步上前,声音沙哑得厉害:“芯瑜,委屈你了,跟爸爸回家。”
我轻轻点头,乖乖坐上车。
一路无话,车厢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爸爸车速开得很稳,却难掩心底的慌乱,断断续续跟我说着情况。
齐颜歌今早背着包出门,只说了一句去上学,自此杳无音信。学校反馈她根本没去上课,电话关机、社交软件全部失联,大街小巷、亲戚邻居家,后妈跑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半点踪迹都没有。
到家的时候,家里乱糟糟的一片。
杨阿姨眼睛通红,坐在沙发上不停搓着手,声音带着哭腔,齐暖安缩在一旁,满脸害怕与着急。
“已经超过六小时失联了,”爸爸脱了外套,拿起桌上的户口本,沉声道,“我刚刚已经打过报警电话了,现在我们去派出所备案。”轻轻摇头,指尖有点发凉。
没过多久,辖区的警察上门简单问询了情况,登记了齐颜歌的样貌、出门时间和日常去向,流程简单利落,说会帮忙留意路面监控,让家里耐心等消息。
漫长又煎熬的两个小时缓缓流逝。
屋里静得只剩时钟滴答作响,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半空,没人说话,满心都是沉甸甸的不安。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致的时候,一直安安静静缩在角落、不敢出声的齐暖安,忽然轻轻抬起头,小声开口:
“我……我好像知道姐姐去哪里了。”
话音落下,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了小小的齐暖安身上。
杨阿姨猛地停下脚步,红着眼急声追问:“安安?你知道?颜歌到底去哪了?”
齐暖安攥紧了小小的衣角,眼眶微红,声音软软的,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今天是爷爷奶奶的生日……姐姐每年都会记得。我本来以为她回乡下老家了,可是……可是姐姐很多很多年都没有回去过了。”
她顿了顿,说出那句彻底压垮所有人的。
“姐姐不会回老家的。
她应该是去郊外了,去给爷爷奶奶烧纸。”
客厅一瞬间彻底死寂。
风从窗缝钻进来,冷得人骨头发僵。
我整个人怔住,心口骤然狠狠一揪,酸涩堵得喘不上气。
所有人都下意识以为,爷爷奶奶是她唯一的归宿,是她的避风港。
可没人真正懂齐颜歌。
她从小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最亲的人是他们,最柔软的念想也是他们。
可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她彻底斩断了那条路。
这句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在所有人心上。
来不及多想,爸爸立刻抓起车钥匙,带着我、杨阿姨和齐暖安匆匆出门。警车也跟着一同前往城郊的空地,沿着郊外的小路一路搜寻。
秋日的黄昏来得极早,天色沉沉压下来,郊外风很大,野草被吹得簌簌作响,荒凉又清冷。
车子停稳的那一刻,我们远远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的空地上,红发格外刺眼。
齐颜歌孤零零蹲在一片枯草之间,周身没有一丝人气。她膝前摊着一沓叠得整齐的黄纸,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只银色打火机,垂着眉眼,安静得近乎落寞。
风呼呼卷过旷野,吹乱了她的头发,也一次次吹灭刚燃起的微弱火苗。
她没有闹,没有哭,也没有一丝叛逆张扬的模样。
只是不厌其烦地抬手,一次又一次按下打火机,指尖被冷风冻得发红僵硬,执着地点燃那团微弱的火光。
宁愿孤身守在荒芜的郊外,独自缅怀,独自告别,也再也回不去从前。
我们一行人站在不远处,没有人敢上前说话。
晚风萧瑟,火光明明微弱渺小,却烫得所有人心口酸涩发疼。
这一刻我才彻底明白,齐颜歌所有的尖锐、叛逆、满身的刺,不过是层层伪装。她骨子里藏着的,是无人知晓的深情,和无人治愈的执念,还有常年无人问津的孤独。
我们一行人就立在枯黄的野草边,谁都没有迈步上前,静静望着空地中央的人。
秋风卷着纸灰四处飘散,细碎黑絮混在暮色里起落。齐颜歌只顾反复引燃纸钱,火苗忽明忽灭映着她半边侧脸,全程没有察觉身后的动静。杨阿姨攥着齐暖安的小手,鼻尖一直泛红,爸爸垂着肩膀,满脸愧色,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我站在一旁,心脏隐隐闷胀,安静陪着耗完这半个多小时。
火堆渐渐矮下去,余下零星火星。齐颜歌停了动作,随意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指尖,下意识转头想望一眼来路,视线猝不及防撞进我们一群人的目光里。
她红发被风吹得凌乱,眼底没有撞见家人的慌乱,只剩一片淡淡的漠然,先前一身张牙舞爪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满身挥之不去的孤寂。
冷风卷着草木枯屑绕在身侧,零星火星在风里明明灭灭。后妈望着蹲在荒土旁孤零零的女儿,先前满腹的指责全数咽回腹中,神色复杂难言。我站在父亲身侧,心脏阵阵闷胀,静静陪着守完这一场迟来的祭拜。
齐颜歌拢紧身上单薄的外套,烧完最后一叠纸钱,抬眼对上众人视线,没有委屈哭诉,也没有闹脾气争执,只是眉眼淡淡。喧嚣过后只剩秋风呜咽,萧瑟秋光慢慢收尾,日子一晃,转眼踏入十一月。
“唉,我这次考试又没有及格!”董蕊欲哭无泪道“我妈这次不得把我吼死吗?”
“没事的,没事的”我安抚着董蕊。
数学老师抱着课本,走进了教室。
“我来念一下这次测试考的成绩”
“班长,134”
“课代表,127”
……
“许芯瑜,97”
……
“董蕊,71”
“董蕊!你到底在干什么?你还说话!给我出去站着”郭老师一脸怒火的朝董蕊吼着。
话音刚落,整间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落到董蕊身上。平日里素来大大咧咧、爱笑爱闹的董蕊,此刻忽然僵在座位上,往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开朗尽数敛去。她耳尖飞快烧得通红,原本挂在脸上的笑意僵在嘴角,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窘迫地攥紧校服下摆,抬不起头对上周遭或好奇、或看热闹的视线。
我挨着她坐着,能明显察觉到她身子微微绷紧,方才还唉声叹气抱怨成绩的劲头荡然无存。我悄悄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安抚。
下课铃叮铃一响,郭老师抱着试卷快步走出教室,紧绷的课堂总算松了口气,可围在董蕊桌边看热闹的人却没散去。
董蕊平日里数学常年垫底,考不好是常态,从前就算分数难看,她也能嘻嘻哈哈自嘲两句,转头就拉着我跑去小卖部,半点不会往心里搁。可今天不一样,当堂被老师厉声呵斥罚站,全班当面听了低分,前后桌一窝蜂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围着盘问。
“这次怎么又不及格啊?”“上课又走神了?”细碎的打趣和追问此起彼伏,密密麻麻的视线钉在她身上。
素来大大咧咧的人蔫在了椅子上,脑袋埋在胳膊里,一言不发,往日用来打圆场的俏皮话全都堵在喉咙。指尖无意识反复揉搓书页边角,耳尖还留着方才当众挨训的绯红,难堪盖过了惯有的乐观。
熬到周五放学,喧闹的人群渐渐涌出教学楼,沿路的同学大多散去,只剩我和董蕊慢悠悠走在落满枯叶的校道上。周遭没了旁人打量的目光,她紧绷一整天的情绪才算卸下大半,踢着脚边枯黄的落叶,低声絮叨起白天的窘迫。
“以前考砸就算了,顶多被老师随口说两句,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当堂被吼,全班围着看热闹,我坐在座位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她挠了挠后脑勺,语气还带着没散尽的难为情,平日里大大咧咧的眉眼耷拉着,难得露出脆弱的模样。
等满腹的郁闷倾诉干净,董蕊很快收起低落,抬手撞了撞我的胳膊,佯装方才的尴尬从没发生过,眼睛亮晶晶地岔开话题:“对了,都进十一月啦,十六号不就是你的生日了?咱们得提前盘算盘算怎么过。咱得比上一次过得还好!”
秋风掠过树梢卷起碎叶,十一月的晚风带着寒凉,她刻意轻快的语调,悄悄抚平了白日里难堪带来的郁结。
日子按着十一月的时序缓缓往前挪,课业照常起落,课间的嬉笑与秋风日复一日重复,平淡琐碎的日常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十六号,恰逢周六。
我睡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醒过来,指尖划开手机屏幕,QQ消息接连蹦出来。池愿早早发来暖心的生辰寄语,董蕊连着发了好几条俏皮的祝福消息,齐颜歌也发来简短的一句生日快乐,字不多,却是实实在在的惦记。我逐条回复道谢,翻遍全部聊天列表,唯独没有亲生母亲发来的只言片语。
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落空,却没有太多意外。从父母分开、她组建新家庭开始,缺席早已成了常态,经年累月下来,我早就慢慢习惯了这份落空的遗憾。
正对着屏幕慢慢回完朋友们的祝福,江亦绪的微信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语气比往日热络不少,先前两人刚聊过各自难言的家事,彼此早已少了生疏隔阂:“今天有个东西要给你,有空一起出门逛逛吗?”
我连忙打字问:“还有别的同学一起吗?”
他很快回:“没有旁人,就我们两个。”
挂了消息没一会儿,房门被轻轻叩响,齐颜歌拎着几件衣裳走进来,红发随意扎在脑后,嘴上催促:“过生日总得穿得体面些,我帮你挑好了。”她翻出一件米白色长袖针织连衣裙,料子厚实,刚好适配十一月微凉的天气,又顺手帮我理好领口,推着我去梳妆。“快点收拾,别让人在外头等久了。”
我匆匆换好裙子,简单拢了头发,辞别齐颜歌,一路去往约定的街口。深秋的风卷起路边枯黄碎叶,江亦绪早早立在老树下等候,看见我的一瞬,素来冷淡的眉眼漾开浅软的笑意。
“小许同学,你往哪边看呢?”
“我这可怜人啊,在这等了你这么久,你还不得给我点补偿?”
“那你想要什么嘛”我脸红着小声呢喃。
“逗你的,逗你的小寿星,咱们走吧”
说着,他往公交站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双手又揣回卫衣口袋里,跟我并肩往前走。他的手一直揣得很深,指节都被遮住了,我好几次余光瞥见他像是要往外掏什么,指尖动了动,又很快按了回去,像是藏着什么宝贝。
“你……”我忍不住开口,“是不是带了什么东西?”
他侧过头看我,耳尖有点红,却还是嘴硬:“嗯?什么东西?小许同学这是盼着我给你带礼物?”
“不是!”我脸更烫了,连忙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低笑一声,声音清冽又带点坏气:“急什么?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到了新开的商场,水族馆的玻璃外墙在阳光下泛着蓝盈盈的光,门口排着队,人声有点嘈杂。他很自然地伸手护了我一下,把我往他身侧带了带,避开了身后撞过来的小孩,嘴上还故意抱怨:“人这么多,早知道带个口罩,省得被人挤成沙丁鱼。”
进了水族馆,喧嚣一下子被隔绝在外面,蓝盈盈的光影裹着我们,周围只剩下水流声和鱼群游过的气泡声。我眼睛一下子亮了,脚步不自觉地往巨大的玻璃幕墙走,看着成群的热带鱼从眼前游过,连呼吸都放轻了。
江亦绪跟在我身后半步,没说话,只是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我趴在玻璃前,看着小丑鱼钻进珊瑚里,忍不住回头喊他:“江亦绪,你看!它们好可爱!”
他靠在旁边的栏杆上,双手还是揣在口袋里,挑眉笑:“嗯,没你可爱。”
我被他说得脸发烫,转回头假装看鱼,耳朵却竖得老高,听见他的脚步声靠近,停在我身后。我偷偷抬眼,从玻璃的倒影里看见他的影子,他似乎又动了动,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指尖露出来,捏着个小小的东西,又很快收了回去。
我故意转过去,盯着他的口袋看:“你到底藏了什么?”
他被我看得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轻咳一声,又恢复了那副痞痞的样子:“急什么?生日不得压轴出场?”
“那你现在给我!”我伸手去拉他的口袋,他笑着往后躲,却没真的躲开,任由我的指尖碰到他口袋里的东西,凉凉的,小小的,像是个盒子。
“别闹。”他抓住我的手腕,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现在拿出来,就没惊喜了。”
“我不管,我就要现在看!”我晃了晃他的手,软磨硬泡,“就看一眼,好不好?”
他看着我,眼底的笑意软下来,叹了口气,像是被我打败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摊开在我面前——手里什么都没有。
“你耍我!”我瞪他,有点委屈。
他低笑出声,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里带着点得逞的坏:“谁让你急着拆穿?说了是压轴,就得留到最后。”
我气鼓鼓地转回头,继续趴在玻璃上看鱼,他就站在我身后,没再说话。巨大的玻璃幕墙前,光线是柔和的蓝,鱼群游过,光影在他脸上晃过,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我没看懂的温柔和一点紧张,手又悄悄往口袋里按了按。
我趴在玻璃上,看着一条慢吞吞的海龟从眼前爬过,忽然觉得心里软软的。其实我早就知道,他口袋里的东西,是给我的礼物。从出门前他反复确认口袋拉链,到路上好几次欲言又止,我都看在眼里。他从来不是会说甜言蜜语的人,却把所有的在意,都藏在了这些笨拙又小心翼翼的小动作里。
“江亦绪。”我轻声喊他。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就在我头顶上方。
“谢谢你陪我过生日。”我没回头,看着玻璃里映出的他的影子,“今天我很开心。”
他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自然:“知道了。以后……也可以陪你过。”
风从通风口吹进来,带着水族馆里淡淡的水汽,他的影子在玻璃里和我的靠得很近,我听见他的呼吸声,轻轻的,和鱼群游过的声音混在一起。他还是没把礼物拿出来,却站在我身后,像一堵温柔的墙,替我挡住了所有的喧嚣和寒冷。
我趴在玻璃上,看着鱼群游过,忽然觉得,就算他永远不把礼物拿出来也没关系。因为他的心意,早就藏在了这一路的犹豫和纵容里,藏在了他挡在风口的身影里,藏在了他看着我的眼神里,比任何礼物都要珍贵。
他的手又动了动,这次,没再收回去,只是轻轻攥着那个小小的盒子,像是在攒着勇气,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把他藏了很久的温柔,全部交到我手里。
深秋的阳光透过水族馆的穹顶,滤成一片温温柔柔的蓝,落在江亦绪的手背上。我趴在玻璃上,余光能看见他的指尖微微收紧,那个藏在手心的小盒子,被攥得更紧了些,可他终究还是没动,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被水流声盖得很轻。
我故意不回头,看着玻璃里游过的鱼群,听见他的脚步声往后退了半步,重新靠回栏杆上,带着点轻痞的调子开口:“看够了?前面还有海底隧道和水母展厅,再不走,待会儿人挤得走不动路。”
我回头瞪他,他笑得一脸无辜,耳尖却悄悄泛红。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故意伸手往他卫衣口袋的方向探了探:“你确定?我们就在这里多站一会儿不好吗,说不定我就能等到你把东西拿出来。”
他挑眉,反手轻轻扣住我的手腕,指尖微凉,力道松松散散的,一点都不重,带着少年独有的、有点欠又很温柔的痞气:“小许同学,胆子越来越大了,还敢套路我?”
他轻轻把我往前带,顺势抬了抬下巴催我:“走了,别赖在这里。今天你生日,听我的。”
我被他半哄半拽地往前挪步,视线却一直偷偷落在他的手上。
从刚刚在路上开始,他就一直牢牢攥着那个小盒子,好几次指节用力、想要抬手,最后都硬生生忍住,不动声色收回掌心。明明就是准备好的生日礼物,偏要藏得死死的,不肯给我看一眼。
整条水族馆长廊浸在浅浅的蓝光里,是2016年新开商场独有的新鲜模样。不算奢华,却干净透亮,一排排落地玻璃鱼缸整齐排列,各色热带鱼穿梭往来,橘红、银白、浅黄,细碎光影晃在人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我们慢慢往前走,身边偶尔经过嬉笑打闹的路人,大多是结伴的学生和带小孩的家长。人声细碎,水声潺潺,衬得我们并肩走路的氛围格外安静。
江亦绪一直走在我身侧半步的位置,双手始终揣在口袋里,掌心稳稳护着那个没露面的礼物。
路过成片的小鱼缸时,我停下脚步,盯着里面慢悠悠游动的小热带鱼看得出神。它们小小的,成群结队挤在一起,顺着水流轻轻摆尾,安静又治愈。
我看得认真,没注意身侧的人一直看着我。
他低低开口,语气散漫又轻痞:“这么喜欢鱼?”
“它们很好看啊。”我轻轻点头,眼睛依旧黏在玻璃上,“第一次来新开的这家水族馆,比想象中好看很多。”
“嗯,特意挑的新开的。”他随口应着,声音轻得像叹气,“知道你没怎么出来玩过。”
我心口轻轻一软,悄悄侧眸看他。
少年身形清挺,黑色卫衣衬得他皮肤很白,眉眼冷淡,平日里总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感,可此刻落在我身上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他明明手里藏着准备了很久的礼物,明明无数次抬手的动作都快要揭晓心意,最后还是硬生生压了回去。
我们继续往前走,穿过鱼种繁多的观赏区,来到长长的海底隧道。
头顶与两侧全是通透玻璃,大片蓝色水域包裹而来,无数鱼群从头顶簌簌掠过,光影层层叠叠落下来,铺了满身细碎的蓝光。脚下是缓缓移动的履带,不用走路,就能慢慢穿过整片海底光景。
很多游客拿出手机拍照,闪光灯断断续续亮起,热闹又鲜活。
我下意识抬头仰望,眼底盛满流动的蓝,忍不住轻轻弯起嘴角。
江亦绪就站在我身后,不远不近,稳稳跟着我的步伐。
我能透过玻璃倒影,清晰看见他的模样。
他没有看头顶的鱼群,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我的身上,安静、专注,藏着连他自己都不肯轻易承认的在意。他掌心依旧紧紧攥着那个小盒子,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反复犹豫,又像是固执地想要把这份心意留到最后最好的时刻。
我心里隐隐清楚。
他不是忘了拿,也不是舍不得给。
他只是太紧张,太郑重。
对从小冷漠寡言、不擅长表达温柔的江亦绪来说,送出一份认认真真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他笨拙又盛大的心意。
隧道很长,我们慢慢走完全程。
出了隧道,便是整片水母展厅。
暗调的灯光里,无数透明水母在水中缓缓舒张、起落,像一朵朵浮在深海里温柔的云,粉白、浅紫、透蓝,轻轻摇晃,安静又浪漫
我慢慢走近玻璃,整个人几乎贴在上面,看得目不转睛。
身后的脚步声靠近,江亦绪停在我背后,微微垂眸看着我的发顶。
我小声感慨:“好漂亮啊。”
他低低应:“嗯,没你漂亮。”
又是这种随口撩人的轻痞调子,听得我耳朵瞬间发热。
我回头瞪他,他却坦荡坦然,嘴角勾着浅浅的笑,眼底清亮,偏偏就是不肯抬手,不肯把藏了一路的礼物拿出来。
我故意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
他垂眸望着我,笑意温柔又狡黠:“生日还没过完,急什么。压轴的东西,当然要留到最后。”
他的手在口袋里又悄悄动了一下。
依旧——
没有拿出来。
……
“17岁生日快乐,小许同学”
“江亦绪,如果有下辈子,我想当一条真正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