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环之外的注视》九予

9、第 9 章 从书店

　　从书店推门出来的那一刻，滚烫的热浪铺天盖地。

　　下午三点半，林市的阳光把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晒得有些蔫。沈清怀里抱着沉甸甸的教辅书，站在书店门口那块窄窄的阴凉地里，被外面的强光晃得微微眯起了眼。

　　江野单肩挂着黑色的运动包走在她身侧。他没立刻走，而是顺手从包里摸出一顶黑色的鸭舌帽扣在头上，修长的手指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只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下巴。

　　“四路车？”江野微微侧头，帽檐下的眼睛清亮。

　　“嗯。”沈清把怀里的书往上托了托，“在前面那个大十字路口等，走过去五分钟。”

　　江野没说话，长腿迈开，率先走下了台阶。沈清以为他要直接骑车回省队，正准备转弯往公交站走，却发现那辆黑色的山地车并没有被骑上。

　　江野只是单手推着车把手，推着车，不紧不慢地走在人行道靠外侧的一边，恰好用自己的身形和那辆高大的山地车，替沈清挡住了大半边从马路上折射过来的刺眼日光。

　　一时间，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林市的夏风吹过梧桐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沈清咬着吸管，百香果双响炮里的冰块已经化了大半，撞击在塑料杯壁上，发出细碎的清脆声响。

　　她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身侧。

　　少年的校服白T恤被风吹得微微贴在背上，隐约可见属于运动员特有的、漂亮的肩胛骨线条。他推车的动作很稳，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黑色的车把上，手背上隐约有几条青筋。

　　“你下午训练几点开始？”沈清咽下嘴里的椰果，打破了沉默。

　　“四点。”江野看着前方的路况，脚下的步子走得不紧不慢，刚好配合着她的步伐。

　　“那不快迟到了？”沈清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已经快三点四十了。

　　江野低低地嗤笑了一声，帽檐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有些散漫的弧度：“三公里，我踩单车过去只要七分钟。倒是你，沈学霸——”

　　他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在车闸上捏了一下。

　　山地车稳稳地停在了公交站台的阴凉下。

　　“四路车二十分钟一班，这个点正好是上一班刚走。”江野转过身，把单车往路灯杆上一靠，双手单手插兜，微微弯下腰，平视着沈清。

　　少年的距离拉得有些近，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阳光与薄荷肥皂的味道在干燥的空气里散发出来。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新华书店的消费小票，折成一个小方块，轻轻敲了下沈清抱着的教辅书硬壳：“车来了再走。省得你一会儿在这儿晒中暑了，明天化学补习班没人给我递笔记。”

　　沈清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看着江野那双在鸭舌帽阴影下显得格外漆黑、专注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七月的空气有些过分燥热。一抹细微的红晕，就这么毫无预兆地从她的脖颈，一路蔓延到了白皙的耳尖。

　　她有些局促地把视线移向马路尽头，假装在看公交车有没有来，声音比平时低了下去：“……知道了。”

　　江野见她这幅有些别扭的学霸模样，眼底泛起一丝亮堂堂的笑意。他没再逗她，顺势直起身，跟她并肩站在公交站台那块小小的站牌阴影里。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在水泥地面上拉得极长。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刻意的肢体接触，只有过道里偶尔驶过的公交车带起的一阵热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