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环之外的注视》九予

8、第 8 章 林市新华书

　　林市新华书店的冷气开得很足，一推开厚重的防风门帘，外面的滚烫热浪瞬间被隔绝在外。这里大概是暑假里最受学生欢迎的地方，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纸张油墨香。

　　工作日的下午，教材辅导书区域人却格外多，大多是放暑假的学生来这里看书。沈清抱着两本高二的教辅书，在绿白相间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书架前站定。她刚把书收好，一转头，就看见江野正站在一堆花花绿绿的理科资料前，眉头紧锁地跟一本物理大题集“面面相觑”。

　　看他那副无从下手的样子，沈清抿了抿唇，捧着书走过去，在距离他两步远的位置停下。

　　“要买辅导书？”沈清问。

　　江野听到声音转过头，有些无奈地抓了抓黑发，坦荡地把那本大题集放回原位：“嗯，高二开始，进度加快内容又多又杂，我妈怕我光靠上课听不够，让我买两本数学和化学的辅导书回去做。不过这里版本太多了，我实在看不懂哪本合适。”

　　他看着沈清，眼角眉梢带着点自来熟的温和：“沈学霸，给推荐两本？”

　　沈清看了一眼书架。她和江野还没熟到可以深入讨论学业和名次的地步，但仅仅是顺手推荐两本合适的教辅，倒也算不上越界。

　　她走上前，视线在密密麻麻的书脊上扫过，修长白皙的手指精准地抽出一本蓝色封面的书，递给江野：“基础巩固的话，数学和化学拿《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就行，里面知识点总结得比较细。如果你想刷高一漏掉的典型题，这本《高考必刷题》的模型更适合练练手。”

　　江野接过那两本沉甸甸的教辅，顺势看了一眼沈清手里的书，发现她拿的也是同款的选修四原理卷。

　　“谢了，那我就拿这两本。”江野笑了笑，转头走到隔壁的英语专区，从一排书里抽出一本厚实的《维克多高考英语词汇》。

　　两人一前一后往收银台方向走，排队结账的人挺多，队伍走得很慢。

　　新华书店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树一树在热浪里静止的梧桐叶。沈清看着江野运动包里露出来的防茧胶布，心里一直以来的一点好奇终于压不住了。她向来不是个多话的人，但面对这个在靶场上拿过全国铜牌的少年，她确实有些好奇那种完全不同于普通高中的生活。

　　“射击运动员的日常，跟我们有什么不一样吗？”沈清看着前面挪动的队伍，顺口问了一句，“我看你每天早训结束，连汗都来不及擦彻底就要赶过来。”

　　“其实也差不多，就是枯燥。”江野倚靠在一旁的展示台边，跟她聊起射击时，眼神会变得格外专注，“每天早上六点开始，先是雷打不动的体能和核心训练，然后就是无休止的持枪、控息、扣扳机。有时候一整个下午，就为了练习稳住那零点几毫米的准心。”

　　“听起来很难。你已经是全国铜牌了，算得上是顶尖了吧。”沈清轻声说。

　　江野听到“顶尖”这两个字，握着书的手指微微紧了紧。他转过头看向沈清，少年的眼底干净而清亮，没有了平时的散漫，反而带着一种极其纯粹的、属于年轻运动员的傲骨。

　　“在学校里可能看着挺唬人，但在省队和国家队里，怪物多的是，我还算不上顶尖。”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抬手抓了抓脑后的短发，随即扬起下巴，语调里满是飞扬的、亮堂堂的少年意气，“不过，既然沈学霸都发话了，那我肯定得再努力努力，不然以后在补习班都不好意思借你的笔记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整个人清爽、坦荡，像是一阵带着薄荷味的夏风。

　　沈清看着他那双盛满了纯粹笑意的眼睛，心尖莫名地轻轻颤了一下。

　　原本还算平静的胸腔里，心跳忽然就有些失去了原有的频率。一股细微的、有些燥热的红晕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顺着她的耳朵根，一路蔓延到了白皙的脸颊上。

　　她有些局促地避开了江野的视线，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前那块有些磨损的瓷砖。

　　“……到你了。”沈清有些生硬地扯开话题，伸手指了指已经排到的收银台，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哦，好。”

　　江野没察觉到女孩这点细微的异样，抱着书走上前去付款。

　　柜台前响起了商品扫码的“滴滴”声。沈清站在他身后，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有些手足无措地捏着自己手里的教辅书边缘。

　　林市七月的阳光依旧在落地窗外晃眼，但这间充满了油墨香的书店里，那份属于少年人之间、清清爽爽的默契与心动，却在冷气中悄悄拔节，长成了这个夏天最无法忽略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