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环之外的注视》九予

7、第 7 章 七

　　七月中旬，林市迎来了入夏以来最难熬的一周。

　　太阳像是个巨大的浴缸浴霸，把整座城市的柏油马路烤得直冒热气。新动力补习班的化学突击课已经上了一个星期，每天上午三个小时的连轴转，再加上持续的高温，把教室里这群高一升高二的学生折腾得有些蔫。

　　讲台上，穿着一件宽大黑色T恤、脚踩运动鞋的化学老师正抓着粉笔，在黑板上飞快地画着电化学的电子流向图。

　　“行了，今天就讲到这儿。回去把讲义第十二页的那几道图像题做了，别想着抄答案啊，明天课前微测直接考变式。”老师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端起桌上的冰美式，踩着下课铃声爽快地放了学。

　　“叮铃铃——”

　　尖锐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

　　沈清把浅蓝色的软皮笔记本合上，正准备收进书包，过道隔壁就传来一阵动静。

　　江野已经收拾好了书包。

　　他侧过身，长腿散漫地支在过道里，指尖在沈清的课桌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沈学霸。”江野扯了扯白T恤的领口，声音清冽，“今天谢了啊，要不是你的笔记，最后那几个等效平衡的转换我估计得听睡着。”

　　沈清把笔放进笔袋，抬头看他，清冷的眼底泛起一丝极浅的笑意：“不客气，小事儿，明天小测加油。”

　　“放心，好歹记脑子里了。”江野挑了下眉，随后极其自然地发出邀请，“一楼旁边有家奶茶店，我请客。算作这几天的笔记费，千万别不好意思，你的笔记帮了我大忙。怎么也得让我有机会感谢一下你。”

　　沈清原本想拒绝，但她看江野这么说了，再看了看窗外晃眼的白光，嘴唇确实有些发干，便点了点头：“行，那我要果茶。”

　　新动力楼下的全家便利店旁边，开着一家生意火爆的茶饮店。

　　一推开门，冷气夹杂着浓郁的果香扑面而来。柜台前排了小一圈刚下课的学生，点单机滴滴地响个不停。

　　“喝什么？”江野站在点单台前，转头问她。

　　“百香果双响炮吧，少糖，加冰。”沈清看着菜单说。

　　江野点点头，熟练地在手机上扫码付了款：“两杯百香果双响炮，都要少糖加冰。”

　　等待做茶的空档，两人并肩站在取餐区旁边的吧台。店里放着节奏轻快的流行音乐，江野单手插兜，身形挺拔地靠在柜台边，偶尔有认识的一中同学路过跟他们打招呼，他也只是散漫地勾勾手。

　　“你下午还有训练？”沈清看着他包里露出来的防茧胶布，顺口问了一句。

　　“有，两点半开始，得耗一下午。”江野提起训练，语气里倒没什么抱怨，反而挺平静，“不过教练今天放话了，如果这周的环数能稳住，周末可以放一天假。”

　　沈清点点头，刚想说什么，店员把两杯装得满满当当、里面飘着百香果肉的果茶推了过来。

　　江野顺手接过，把其中一杯递给沈清。

　　塑料杯壁上覆着一层厚厚的水汽，入手一片冰凉。沈清插上吸管喝了一口，酸甜冰爽的果汁瞬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一上午闷在空调房里的燥热和疲惫一扫而空。

　　“爽快。”江野也喝了一口，被冰得微微眯了下眼，随即看了一眼沈清书包里露出来的半截化学错题本，“你一会儿直接回家？”

　　“不回，我准备去前面的书店买几本高二的化学和物理五三（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沈清咬着吸管，“高二后据说进度会变快，我想提前预习一下。”

　　江野听完，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他把果茶换到左手，右手顺势拉了一下背包带子，语气温和而理所当然：“正好，我也要去买几本参考书，还想买高考英语词汇。”

　　沈清偏过头看他。

　　正午的阳光把街道照得明晃晃的，少年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干净而利落，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盛满了真诚。

　　“好啊。”沈清收回视线，唇角轻轻弯了起来。

　　两个少年捧着冰凉的果茶，肩并肩走在林市夏日的梧桐树荫下。风吹过叶隙，沙沙作响，路口的夏蝉声嘶力竭地叫着。

　　距离补习班三千米的书店并不远，他们走得不快不慢，影子在水泥地面上交叠又错开。这一刻，那些密密麻麻的考卷、沉重的射击环数、以及各自生活里的不易，似乎都被这杯酸甜的百香果双响炮，轻巧地隔绝在了这个惬意的午后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