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环之外的注视》九予

17、第 17 章 运动会报名

　　九月中旬的林市，秋老虎依旧暴烈得像个巨大的蒸笼。空气里翻滚着滚烫的热浪，教室里虽然开着空调，学校要求节能减排，规定每个教室空调只能最低到26度，有些不耐热的学生只好拿着草稿本扇风。

　　“下课。”

　　讲台上，“大圣”收起三角尺，清了清嗓子，视线往靠窗的方向扫了一眼：“有数学竞赛培训的同学们，记得今晚培训要开始了，还是老地方，高三教学楼五楼最里面的教室。沈清，你跟我来一下。”

　　五分钟后，一楼走廊尽头的数学组办公室里。

　　齐天靠在办公椅上，和沈清说话。

　　“沈清啊，你高一数学和物理竞赛都挺好的，都是省一，底子在这儿放着，你真打算之后只参加数学啦？”

　　沈清站在办公桌前，脊背挺得笔直，白皙的手指在校服裤缝上轻轻捏了捏。

　　“老师，我还是只参加数学。”沈清的声音清冷而平静，拒绝得极其干脆。

　　“嫌累啊？”齐天挑了下眉。

　　“也不是。”沈清抿了抿唇，极其坦荡地给出了一个理由，“物理竞赛的公式变式太多了，要刷好多题，我不喜欢机械性地刷题。而且我更喜欢数学。”

　　齐天愣了半秒，随即有些无奈地摇头失笑。不喜欢刷题，这不还是嫌累？但他作为数学老师，觉得只专心一个竞赛也挺好，只是物理组来问了好几次，他得和学生确定了才好回话。

　　“行吧，随你，数学能稳住也够了。”齐天挥了挥手，把人放了回去，“回班去吧。”

　　等沈清回到教室的时候，一班的教室内正因为另一张表格而吵得不可开交。

　　体育委员苦着一张脸，拿着一张白得晃眼的表格，正贼眉鼠眼地在课桌间“求爷爷告奶奶”。国庆后是一中一年一度的秋季校运动会，短跑接力项目倒是报名的人很多，可长跑项目，目前也就他一人报名。

　　“苏大外交官，女子800米……”体委一脸谄媚地看向扎着低马尾、正吃着蜜桃软糖的苏意。

　　“免谈！”苏意圆滚滚的脸蛋摇得像拨浪鼓，齐刘海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我跑步超慢的！你要是让我去当入场式中英文双语解说员还行，跑步绝对不行。”

　　体委叹了口气，最后有些绝望地把视线移向了沈清。

　　沈清盯着体委手里那张还空了一大半的女子项目表格，长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对跑步倒没什么意见，偶尔休息日她也会跟着爸爸慢跑，但自己跟着自己的节奏跑是一回事，和别人赛跑是另一回事。

　　“表格给我看一下。”沈清突然伸出手，清冷的嗓音在一片嘈杂里显得格外清晰。

　　体委受宠若惊，急忙把表格双手奉上。

　　沈清接过表格，白皙的指尖顺着女子项目那一栏往下划。
　　跳远跳高接力之类的已经满额了。
　　800米，pass！ 1500，pass!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了一个几乎长年无人问津、甚至有点被边缘化的冷门项目上——女子铅球。

　　铅球这个项目挺好。
　　不需要大汗淋漓地长跑，不需要在跑道上拼死拼活地卡位，甚至连助跑都只需要退后两步。站在那个白色的石灰圈里，把四公斤的铅球往前一推，整个项目就算完成了。

　　沈清没有任何犹豫，拧开黑色中性笔，在“女子铅球”的空格后面，一笔一划地写下了“沈清”两个字。

　　“清清你……”苏意一口糖差点噎在嗓子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压低声音惊呼，“你要去扔铅球？！那玩意儿可沉了！四公斤啊！”

　　陈一乔也震惊了，手上的动作生生止住：“沈学霸，你这属于‘大隐隐于市’啊，你那细胳膊细腿的，认真的吗？”

　　沈清神色平静地把表格还给体委，语调一如既往的清冷笃定：“认真。铅球挺好的，而且四公斤而已，谁能扔不动。”

　　体委如获至宝地捧着表格走了，那眼神看沈清就像是在看下凡散播光辉的活菩萨。

　　坐在沈清正后方的江野，在看到她写下名字的那一瞬，原本在指尖飞快旋转的黑色中性笔突然“啪嗒”一声落在了桌面上。

　　少年微微一愣，随即有些无奈地低头笑了一声。

　　江野单手支着下巴，反戴着的黑色鸭舌帽下，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带着点毫不掩饰的笑意：“沈老师，你可以啊。期待期待！”

　　沈清转过身，有些郁闷地瞥了他一眼。因为被调侃，她白皙的脸颊隐约带了一层薄薄的微红。

　　“我只是觉得这个项目不麻烦。”沈清把黑色的笔盖盖上，有些赌气般地说道，“再说了，你作为专业运动员，怎么不报两个项目给一班挣点分？”

　　说到这里，陈一乔也在一旁跟着起哄：“就是啊野哥，你那男子1500米和跳高，要不也写个名字？”

　　听到这句话，江野眼底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一瞬。

　　他有些烦躁地用修长的手指抓了抓脑后的碎发，声音放得很低，透着一种属于国预组高压之下的无奈：“我也想啊。但十月有世锦赛的最终选拔赛，国预组会进行内部的选拔。教练发了通知，运动会那三天我有训练。”

　　少年的语气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沉重。国家队预备组里全是各省选上来的怪物天才，大家都是金牌选手，他在队伍里显得那么普通。

　　周围稍微安静了下去几秒。苏意和陈一乔都在旁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佩服和心疼。

　　沈清看着他手腕上隐约露出的黑色理疗胶布边缘，心里觉得沉沉的，“选拔赛加油，到时候在班里等你的好消息。”

　　陈一乔凑过来低声拍了拍江野的肩负，语气里带着一丝的信任：“就是啊野哥，你可是我们一中的枪王，去国预组也绝对没问题。虽然我们没办法去现场，但精神上绝对拉满，加油啊！”

　　“对啊江野，”前排的苏意也微微侧过身，圆脸笑得眼睛弯弯，声压得挺低，握着小拳头冲他晃了晃，“我到时候一定为你应援！别给自己一定的压力，稳定发挥，加油加油！”

　　江野看着眼前的三人，微微一愣，少年心底的沉闷散去了一点。

　　“成，那就借你们吉言了。”少年的声音清亮了些，“不过沈老师，四公斤的铅球真挺沉的。需不需要教你两招控腕发力技巧，省得时候沈学霸砸了自己的脚，大圣还得找我这个后桌算。”

　　“用不着你，我自己才能扔出去。角度算好完全没问题”沈清收回视线转过身去，嘴上虽这么说，唇角却也跟着勾起了一道极轻的弧度。

　　前排的苏意这会儿已经缓过神来了，从桌里摸出还没写完的数学试卷，跟沈清小声抱怨今天大圣留的数学题有些变态。

　　窗外，九月中旬的秋老虎依然在不知疲倦地吃着余热，树上的蝉鸣断断续续。虽然每个人的书桌上都压着厚厚的一沓写不完的卷子，前方也各有各的硬仗要打，但属于他们四个人的高二九月，就这么真实、热闹又淡地往下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