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环之外的注视》九予

15、第 15 章 汽水

　　林市七月的最后一天，下了一场极其痛快的雷阵雨。

　　新动力暑期突击班最后一堂课下课，年轻的化学老师把课本一卷，笑着宣布了放学。底下的学生们瞬间起哄，教室里一片拉拉链和推椅子的嘈杂声。

　　沈清刚把浅蓝色的笔记本放进帆布包，过道另一侧的陈一乔就转过了身。

　　陈一乔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手里抓着两张万象汇五楼桌游吧的体验券，笑得一脸阳光：“沈学霸，江大射手，今晚突击班结课，下午又没课，去万象汇打两局剧本杀或者台球呗？我请客，消消暑。”

　　陈一乔也是一中重点班的学生，平时成绩稳在年级前五十，性格外向，在一中出了名的人缘好。

　　江野有些懒散地把运动包往肩上一挂，顺手揪了一下陈一乔的后领，笑骂道：“你少来，8月底回校摸底考，你复习完了？还有心思攒局。”

　　“靠，我好心请客。再说了，摸底考那点题，能难倒咱们沈学霸？”陈一乔一转头，眼巴巴地看着沈清，语气诚恳又大方，“沈清，去呗？这段时间江野这小子全靠你扶贫，我作为他兄弟，得替他请顿下午茶谢谢你。”

　　沈清看了一眼窗外。刚下过雨的林市天空碧蓝如洗，空气里带着难得的凉爽，连续高强度刷了一个月题，她的眼睛也确实有些酸涩。

　　她抿了抿唇，浅浅地笑了下：“好啊，不过今天不用你请，万象汇那家桌游店我有买十次券，现在还有几次没用。”

　　“哇靠，学霸就是学霸，生活质量拉满！”陈一乔一拍桌子，乐不可支。

　　十五分钟后，万象汇五楼的黑金风台球桌游吧里。

　　这里冷气开得极其舒适，音响里放着节奏轻快的现代爵士乐。因为是工作日的下午，店里人不多，只有几桌大学生在低声讨论着剧本。

　　陈一乔技术很好，拿了一杆球杆站在台球桌前，动作熟练地架桥、瞄准，“砰”的一声，一杆清脆的撞击，直接把黑八送进了袋。

　　“帅不帅？”陈一乔有些得意地冲沈清挑了下眉，随后把球杆递给江野，“来一局？你这天天在靶场上练准心的人，打台球不得降维打击？”

　　江野没接球杆，反而顺手从旁边的冰柜里拿了三瓶冰镇的桃子苏打水。

　　他走回休息区的皮质沙发旁，极其自然地伸手拧开了其中一瓶，发出一声极其清爽的“哧——”的气泡声，随后把那瓶刚好冒着冷气的苏打水递到了沈清手边。

　　“沈老师，别理他，这小子在学校里就是个台球狂热分子，跟他打纯属找虐。”江野拉开椅子在沈清对面坐下。

　　沈清接过汽水，冰凉的触感瞬间舒缓了指尖的燥热。她喝了一口，桃子味的清香在舌尖炸开，清爽得让人心情都跟着扬了起来。

　　陈一乔在一旁看着江野这一连串熟练又顺手的照顾动作，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江野虽然为人温和，但是一般很少和女生来往。陈一乔还是第一次看见，这小子会这么体贴、心照不宣地去照顾一个女生的习惯。

　　陈一乔看破不说破，眼底闪过一丝好玩的神色。他走过来，拉开沈清身边的椅子坐下，说到：“沈清，我一直听江野念叨说多亏你的笔迹，他这次补习才算有点效果。开学摸底考之后，要重新分班，要是江野这小子被特批进实验班，你可得继续罩着他。”

　　沈清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对面的江野。

　　江野喝水的动作顿了顿，顺手把鸭舌帽帽檐往下一拉，遮住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眼睛：“听他瞎吹。如果能通过国家队的选拔，确实能触发一中的‘特长生文化课定向扶贫’，但进不进，还得看我选拔赛里掉不掉链子。”

　　“那你肯定行。”沈清看着少年帽檐下那截干净的下巴，语气清冷却笃定。

　　江野弯了下嘴角，盯着沈清看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滚烫和极其清爽的亮堂：“成，既然沈老师发话了，那我下个月在射击馆里，高低得把名额死磕下来。”

　　陈一乔在旁边咬着桃子汽水的吸管，看着这两个人之间那股外人根本插不进去的默契，忍不住翻了个惊天大白眼：“行行行，你俩立军令状呢？我就是个凑数买汽水的。”

　　“滚蛋，陈一乔。”江野笑骂了一声，抄起旁边一个空的塑料杯朝他扔过去，笑得眼角眉梢全是少年人特有的飞扬。

　　沈清被他们逗得偏过头去，假装看台球桌上的绿呢，可耳尖上那一抹被桃子汽水冰过的微红，却怎么也散不掉。

　　三个人在万象汇的冷气里消磨了大半个下午，直到夕阳把顶楼的落地窗镀上一层漂亮的橘粉色，才各自在路口告别。

　　……

　　剩下的八月，林市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但属于少年人的齿轮却在各自的轨道上发狠地转动着。

　　沈清的整个八月都泡在小区的蝉鸣和厚厚的竞赛题集里。每次写题写到大脑缺氧的时候，她一转头，就能看到星星坐在地毯上，安静地戴着那副白色的主动降噪耳机。每次看到耳机，她就会习惯性地撕开一粒江野送的薄荷糖放进嘴里。

　　他们偶尔在刷完题或者结束训练的空档，微信界面会亮起来。

　　大都是一些极其生活化、不黏腻的对话：

　　【JY：沈老师，今天盲打十发，错了一个10.1环。】
　　【沈清：[图片] 错的是这道配平题。看错参数了，和你的10.1环一样粗心。】

　　又或者是雷雨天的深夜：

　　【沈清：星星今天戴着耳机，雷声这么大都没醒，替她谢谢江教练。】
　　【JY：小黄鸭太可爱了，喜欢就好！】

　　没有多余的早安晚安，两条自律且强大的平行线，就用这种极具分寸感的方式，在各自的赛道里默默并肩前行。

　　八月三十日，林市一中，高二开学报到日。

　　阔别了两个月的校园被清晨的阳光泼满，巨大的百年梧桐树树影婆娑。蓝白相间的校服汇聚成海，红砖教学楼下的公告栏前，密密麻麻地围满了返校看分班名单的学生。

　　沈清和陈一乔顺着人流挤上前。

　　大红色的理科榜单最顶端，“沈清”两个字毫无悬念地高居榜首，年级第一。陈一乔也稳扎稳打，名字落在前三十。

　　“等一下……卧槽，你们快看最后一排！”陈一乔突然揉了揉眼睛，指着理科实验一班名单的最末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沈清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只见实验一班的名单最下方，用括号单独标注着一行小字：【特长生单列：江野】。

　　“这小子真的拿下了！”陈一乔兴奋地一拍沈清的肩膀，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分贝，“国家队选拔赛前天刚出结果，他拿了全省持枪稳定性第一，直接进了国家队预备组！他真的进咱们一班了！”

　　周围的尖子生们瞬间炸开了锅，几个女生正交头接耳地兴奋嘀咕着，谁能想到那个射击王牌，高二居然要跟他们坐在同一个教室里。

　　沈清站在人潮中央，背着帆布包。她看着名单末尾那个熟悉的“江野”二字，心口没来由地跟着跳快了一下。

　　就在这时，陈一乔眼尖，隔着大老远就冲人群后面招手：“哎，江野！这儿呢！”

　　沈清顺着陈一乔的视线看过去。

　　江野单肩挂着黑色运动包，正一边扯着校服衬衫的领口，一边穿过回校的学生人流往公告栏这边走。林市八月底的清晨还是热，他额前带了点细汗，反戴着的鸭舌帽下是一双挺清亮的眼睛。

　　他明显是刚进校门走过来的，额角还挂着一层薄汗。

　　听到陈一乔叫他，江野抬了下头，随即迈开长腿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走得近了，他先是顺手在陈一乔肩膀上捶了一下，接着转过脸看向沈清。一个多月没见，他皮肤好像晒黑了点，整个人看起来更利落了。

　　江野在沈清身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视线往公告栏上的名字扫了一眼，随后帽檐下的嘴角往上勾了勾，露出一抹挺清爽的笑。

　　“沈老师，早啊。”
　　他嗓音带了点刚走完路的微喘：“看来以后真得坐一间教室了，高二多多指教？”

　　“早。”沈清看着眼前的少年，捏着包带的手指松了松，也跟着笑了一下，“恭喜进入实验班，江大射手。”

　　江野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下后脑勺，随即转头招呼陈一乔，“行了，别在这儿晒太阳了，走吧。”

　　三个人并肩往理科实验一班的教学楼走去。阳光穿过梧桐树叶砸在校道上，蝉鸣声依旧有些聒噪，但在这个普通的开学清晨里，属于他们的高二，就这么平平淡淡、却又顺理成章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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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说：
　　真的很抱歉，因为最近上班太忙了，加上口腔溃疡好严重，一直没更新。我会努力补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