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环之外的注视》九予

14、第 14 章 请客

　　周一上午十一点半。

　　穿着大短袖T恤的年轻化学老师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端起桌上的冰美式，踩着下课铃声爽快地放了学：“行了，卷子都收上来了。我刚刚瞟了一眼，今天微测最后一题错得挺多，明天上课我抽人上来讲。吃饭去吧。”

　　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沈清把浅蓝色的软皮笔记本往包里一塞，拉链一拉，随后偏过头，视线直直地落在了隔壁过道正慢吞吞把运动包挂上肩膀的江野身上。

　　“江野。”沈清叫了他一声。

　　江野停下动作，挑了下眉，侧过身看她，一双漆黑的眼睛里带着点散漫的笑：“怎么了，沈老师？”

　　沈清背上帆布包，清冷的眼底带着一抹少见的认真与果断，“今天中午我请客。地方我已经选好了，就在后面那条街的万象汇，走过去五分钟。”

　　江野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长腿一迈垮到过道里：“这么突然？沈学霸今天怎么破费了？”

　　“说了要谢谢你给星星的耳机，我妈昨晚看到了，让我好好谢谢你，不让我占你便宜。”沈清一边往教室外走，一边偏头看他，语调理直气壮，“所以，今天中午你负责带上嘴，想吃什么随便点。”

　　“行啊。”江野单手插兜跟在她身侧，鸭舌帽歪戴着，眼角眉梢那股属于大男孩的飞扬劲儿顿时又冒了出来，“既然沈老师发话了，那我今天得吃顿好的。每天高蛋白，鸡胸肉我都快吃吐了。”

　　刚下了雨的林市，中午的空气里带着难得的凉爽。

　　两人肩并肩走在万象汇顶楼的餐饮区，这里冷气开得极足，铺着光洁大理石的地面倒映着头顶明亮的灯光。沈清带他去的是一家最近在网上挺火的黑金风新派融合餐厅，里面人不多，放着节奏轻快的现代爵士乐。

　　“两位里面请，有预约吗？”服务员微笑着迎上来。

　　“有的，沈清。”

　　两人在靠窗的半包厢卡座坐下。从巨大的落地窗往外看，大半个林市老城区的梧桐树顶尽收眼底，视野开阔得让人心情舒畅。

　　沈清熟练地扫了桌上的二维码，把手机往江野面前一推：“你看看想吃什么，他们家的黑松露牛肉和芝士焗饭是招牌。”

　　江野也没跟她瞎客套，接过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划拉着。

　　他点菜挺爽快，顺着沈清推荐的划了几道，又加了一份大分量的炙烤战斧猪排，最后把手机递还给沈清，笑得一脸灿烂：“差不多了。沈老师，我这算不算狠宰了你一顿？”

　　“算不上，我爸妈昨晚刚给我发了暑期‘带娃补贴’，预算充足。”沈清把手机退出来付了款，语气带了点松弛。

　　等待上菜的空档，桌上的气氛并没有沈清预想中的尴尬。

　　江野整个人懒散地靠在皮质沙发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那杯冰镇的大麦茶。

　　“耳机你妹妹试过了吗？”江野喝了一口茶，顺口问了一句。

　　提起星星，沈清弯了眼睛：“试过了。昨晚试了一下，她好像真的很喜欢。昨晚睡觉前一直戴着，里面放着她喜欢的歌，她难得没有在打雷的时候哭。江野，真的谢谢你。”

　　听到沈清夸他送的礼物对路，江野抓了抓脑后的短发，帽檐下的眼睛亮堂堂的，带着点掩饰不住的得意。

　　“专业防噪，那必须的。”少年挑了下眉，语调上扬，“我们靶场上用来隔绝心率杂音的技术，拿来应付这点雷雨天气，那绝对是降维打击。有用就行，不枉费我昨天绕了半个林市。”

　　他这话一出，自己先觉得有些说漏了嘴，急忙端起茶杯借着喝水掩饰过去。

　　沈清听到那句“绕了半个林市”，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紧了紧。

　　落地窗外，刚好有一阵风吹过，把漫天的云彩吹得散开，露出后面瓦蓝瓦蓝的天空。在这间放着轻快音乐的餐厅里，沈清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做了好事、却非要装作顺便的傲娇少年，心尖莫名地、狠狠地颤了一下。

　　就像是夏天里最冰凉的一口雪碧在喉咙里炸开，带着气泡的微麻和无法抑制的清甜，一路烧到了她的心上。

　　“那……”沈清低下头，掩饰住脸上那层薄薄的红晕，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以后你的化学笔记，我全包了。”

　　江野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

　　他看着女孩泛红的耳尖，长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少年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把头偏向窗外，可唇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成啊，沈老师。那这周五的期中大模拟，我高低得考个及格，不然都对不起你这顿黑松露牛肉。”

　　餐厅里的冷气很足，但两个少年之间的空气，却在这个脱离了补习班教具和考卷的午后，悄悄染上了一层柑橘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