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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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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市周六的上午八点半,阳光透过小区里茂密的香樟树叶,在水泥地面上洒下细碎的金斑。
建材局家属小区是早年间机关单位统建的住宅区,虽然有些年头,但规划得极好。楼下是一片面积不小的中心花园,围着一圈人工修剪的低矮灌木和两面羽毛球网,此时除了一两个推着婴儿车散步的家属,四周显得格外安静。
爸妈昨天累到了,这会儿正在家里难得地睡个懒觉,星星也还在房间里安稳地睡着。
沈清吃过早饭,换了一身干净的白T恤和牛仔短裤,扎着利落的高马尾下楼散步消食。
她手里拿着手机,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正顺着花园里的鹅卵石步道慢吞吞地走着。
还没走完半圈,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自行车单铃声。
“叮铃——”
在安静的花园里,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沈清下意识地摘下一侧的耳机转过头,看见在中心花园的水泥车道边,一辆黑色的山地车正懒散地歪在那里。
江野单脚撑在地面上,身上换了一件宽松的黑色短袖T恤,那顶黑色的鸭舌帽被他松松垮垮地反戴着,露出一截干净饱满的额头。他跨在车上,手里正捏着一瓶刚从全家买的冰镇苏打水,迎着阳光冲她挑了下眉。
“沈学霸,散步呢。”
少年的嗓音清冽,在开始有些燥热的空气里像是一块刚落进玻璃杯里的冰块。
沈清愣了一下。建材局小区采取的是半封闭式管理,虽然外人能进,但这地方离特教学校怎么看也不像是“顺路”能骑进来的地方。
她捏着耳机走过去,在距离他两步远的香樟树荫下停住,清冷的眼底泛起一丝疑惑:“江野?你不是今天去特教学校取车吗?怎么骑到我们小区里面来了?”
江野有些心虚地用指尖蹭了蹭冰镇水瓶上的冷雾。
他总不能说,自己上午他爸送他去特教学校取完单车后,鬼使神差地在手机地图里输入了“建材局小区”,然后顶着大太阳足足多骑了三公里,还顺便跟门口的值班保安大爷编了个“进去找同学”的借口才混进来的。
“哦,取完车本来想直接回省队的。”江野说得面不改色,随口扯了个极其自然的理由,“结果骑到这附近链子有点松,我下来调了一下。刚好有点口渴,进来你们小区找自动售卖机买水,一抬头就看见你了。”
少年的神色坦荡,长腿散漫地支着车。
沈清看了一眼他那辆昂贵的、此时链条运转极其完好的山地车,抿了抿唇,到底是没有拆穿他这个有些蹩脚的借口。
“那你水买到了,还不回去训练?”沈清问。
“不急,今天教练放了半天假。”江野笑了笑。他把手里的苏打水换到左手,右手顺势拉开单肩运动包的拉链,轻车熟路地从最里面的夹层里掏出了那个未拆塑封的白色精密包装盒。
“给。”
江野把盒子往前一递。
沈清有些懵地接住,看着上面印着的“物理主动降噪”字样,有些疑惑:“这什么?”
“省队赞助商上周发的无线降噪耳机,主打主动屏蔽杂音。我们射击队最不缺的就是这玩意儿,留在我这也是接灰。”江野单手控着车把,把头偏向一边,有些不自然地看了一眼假山那边喷水的池塘,语调却依旧清爽,“昨晚回去想了想,那副红色的老古董太沉了,大夏天戴着长痱子。这个轻便,开机一按,周围什么喇叭声都听不见了。送给小黄鸭。”
沈清捏着包装盒边缘的指尖微微一紧。
她自然认得这个牌子最新的旗舰标,绝对不是他嘴里所谓的“落灰的赠品”。最重要的是,他竟然在昨天那样混乱的黄昏里,把关于她妹妹的每一个痛苦细节,都如此细心地记在了心里。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沈清抬起头,清冷的眼底是无功不受禄的倔强,伸手就要把盒子递回去。
“沈清。”
江野突然收回视线,往前迈了半步。
少年的身形很高,上午的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沈清身上投下一道让人安心的阴影。江野微微低下头,帽檐下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属于运动员的、让人无法拒绝的绝对真诚。
“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小黄鸭的,你没权利替她拒绝。”
江野的声音放得有些低,清亮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温柔霸道:“再说了,我多骑了……咳,我调个链子在这儿等了半天,要是你不收,我今天这水可就白买了。沈老师,行行好,给个面子?”
他一不小心差点把“多骑了三公里”说漏嘴,急忙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
沈清看着他。
少年的眼底干净得像是一汪清泉,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或施舍,只有最纯粹的、清清爽爽的善意。还有他刚才那句险些说漏嘴的话,让沈清原本清冷的心口,仿佛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
她咬着下唇,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过了好半晌,才小声地说了句:“……那,谢谢你了。周一补习班,我请你喝奶茶。”
“成啊,那天化学微测,沈老师记得多给我圈两个重点。”
江野见她收下,眼角眉梢那股飞扬的傲骨和笑意瞬间又藏不住了。他长腿一跨,极其利落地翻上那辆黑色的山地车,手腕一转,车头在半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走了,周一补习班见!”
少年的背影逆着大片大片漫过来的金色阳光,单手控着车把,修长的手臂在空中散漫地晃了晃,黑色的山地车利落地冲出了小区花园的车道。
沈清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个冰凉的耳机盒,脸上那层薄薄的红晕在一片知了声里,迟迟没有退下去。
林市上午的风吹过香樟树梢,沈清看着少年的单车压碎了一地的金色光斑。她把摘下的耳机重新塞回耳朵里,却发现原本听惯了的英文播客,在这一刻,好像都变成了百香果冰汽水般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