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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代价 回溯的极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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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然落幕的天际展露出青黑色天幕,微弱的天光低低挂在天际,透过灯塔高处的窗户落在墙壁上。一切静悄悄的,祁霖安静地睡着偶尔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时间不知不觉抵达12点50分,方父突然睁开眼无神坐直身,脑袋垂下僵硬地抬起手,像一只被操控的人偶傀儡。月光透进来在触碰到墙壁的时候发生转折,落到傀儡那只布着茧的手掌上,月光不规则的轮廓雕刻成一把碎刀。
下一秒,傀儡对着自己的左手捅去,锋利的刀刃破开血肉一寸一寸慢慢往下,一只完整的手臂掉落发出沉闷的声响。血液顺着拿刀的手腕滴落,傀儡感受不到任何痛苦,做完这一切他沉默地躺下,仿佛一切什么都没发生。
大量的血从伤口涌出,方父在无声无息中奔赴死亡。
00:00
祁霖睁开眼睛,鲜艳的红色映红了整座灯塔,无疑不昭告着他来晚了。他抬手划开电子屏幕,右下角显示着——回溯6—?
祁霖咬咬牙,再来!
回溯7—?,回溯8—?,回溯9—?
在数字到达9时,整个屏幕发出红色警告,那块角的碎痕已经到达极限,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破碎。
祁霖才从无限死亡中缓过来,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上布满了细汗,他扶着墙壁才勉强站住。随着回溯次数的叠加,次数越来越频繁,他的灵魂无数次经历死亡已经疲惫不堪。
祁霖意识到下一次可能是回溯的最后一次,他不计次数选择重来就是为了救回方父,可是无论回溯多少次他的极限只能停在这天的凌晨,他的坚持也只是在20几秒和几秒之间靠近。
他已经回不去昨天了。
最后一次,祁霖漆黑的瞳孔漫上水雾,绝望的无力感缠上灵魂,如附骨之疽。
明明所有提示都给他了,明明一切他早有预感,他却自私地欺骗自己,自以为是。
砰——
人想要什么,总要付出些代价才可以。
回溯10—?
在祁霖清醒的瞬间,那块角落破碎湮灭。他却无暇顾及这些,他站起身双手握在胸前,对着那盏明晃晃的油灯一字一句许愿。
“我希望——获得起死回生的能力。”
喧闹和哀泣声此起彼伏,祁霖一遍遍重复,他的声音决绝又孤寂,随着时间流逝绝望无限蔓延。妻子抱着没了温度的人逐渐平息下来,早已哭肿的一双温柔眼眸无声落泪。
方懿呼吸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本该去问醒得最早的人发生了什么情况,有人出事代表着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他应该为活着的人谋条生路,但他什么都没做,他看着祁霖胡闹般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方懿潜意识相信他,或许都在期冀奇迹的出现。
奇迹眷顾这群幸运儿,再度降临。
方懿诧异地看着原本已经没有气息的人,逐渐恢复了微弱的喘息,左边伤口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包裹,恢复。如奇迹般,起死回生。
片刻,方父睁开了眼睛。
念琴女士颤抖着抱紧自己的丈夫再也没能忍住放声大哭,失而复得的感情刺激她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
方父左手轻抚妻子的脑袋亲昵着说没事了,待她情绪稳定,他才慢慢站起身看向祁霖。他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客气地道了谢:“谢谢。”
闻言众人都愣了下,祁霖瞬间想明白了什么,没开口只轻轻摇头,疲惫地坐回地上小憩。
念琴女士埋在他怀里好笑地推了下他的胸膛:“跟自己儿子客气什么,现在知道阿璟好了?”
她只当祁霖无意了解的灯塔的规则,没有人能懂他的意思,方父也不恼跟着附和:“是是,阿璟很厉害。”
他们当然什么都不知道,但亲历过死亡的他看着那个陌生的灵魂一次次经历死亡,只是为了救他。如今他顶着自己熟悉之人的模样站在自己面前,方父想说的话到嘴边又囫囵咽下,只剩一句谢谢。
索性这个年轻人特别聪明,他什么都不用说就知道了。
方懿的视线落在祁霖苍白的脸上,诡异的突兀感横在心上,在此刻达到顶峰。他之前便怀疑方璟换了个芯,这个人有着与方璟截然不同的性格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但他近乎能预知未来的敏锐和反应力,以及极强的心理承受能力却让方懿不禁惊叹,这是一个普通人能达到的能力吗。
而且这人对他们意外的熟稔,他以为自己已经窥探到这人的秘密,但他貌似也只窥探到一个部分罢了,而且……
方懿看向地上的鲜红眼底寒意渐升,心绪亦骤然跌入低谷。这座塔或许不止简单的避难所那么简单。
简单把地上的血收拾干净,他学着祁霖的模样坐到他旁边,此时的祁霖倚着墙壁已经睡着了。方懿的眼尾微微下垂,目光落下带着柔意。
他不打算自己想了,他有预感对方一定会信任他。
祁霖心里有事没睡多久便醒了,他发现自己貌似枕着谁的腿,睁开眼迎上念琴女士温柔的目光。
“宝贝醒了?”
祁霖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在,他不禁怀疑自己对于时间的概念了。
“我睡了很久吗?”祁霖揉着脖子坐起身。
“没有,我不太睡得着了叫你爸爸起来陪我,没想到把阿懿吵醒了。”念琴女士柔声解释。
高处的窗外天刚蒙蒙亮,青黄的光落在墙壁上。方懿刚从外面进来,头上衣袖铺了层黄沙,他抬手抖了抖,道:“外面在刮沙尘暴,大家都先别出去。”
“幸运我们提前来这儿地方避难了。”念琴女士感叹。
大颗大颗的沙砾打在窗户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方懿视线下意识落在祁霖稍微恢复血色的脸上,问道:“睡醒了吗?”
祁霖知道他还有太多疑问没有解答,轻轻晃头表示自己没事。
大概察觉到自己的话会产生歧义,方懿补充说:“我没有质问你的意思。”
祁霖没忍住笑了笑,暗忖这人倒是比上一世坦诚。
“我知道,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闻言方懿也不再犹豫,直白问:“这座塔怎么回事?”
“你刚才出去看了门口那块石碑吗?”祁霖反问。
方懿微微颔首意思是他确实看了,上面多了两个字——剜却。再结合上那只消失不见的左手,不难联想出这个词汇的意思。
祁霖接着说:“剜却,这是灯塔的类型,也是所需付出的代价。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灯塔都是没有字的普通灯塔,它们常见安全但同时里面的资源也相对有限。
“而那些有字的灯塔,便是需要来客付出相应代价才能进来的,而它们也相应的稀少危险但所能获得的能力也是不可限量的。我想我不用多说,你们已经见识到了。
“不知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里其实已经不是我们原来的那个世界了。这里很危险,除了不知何时会出现的天灾,还要面对来自沙漠的各种嗯……怪物。所以灯塔算是给人类最后的避难所,即使付出再大代价,这些危险的特殊灯塔依旧让人趋之若鹜。”
祁霖顿了顿:“其实最开始我没有看出这座灯塔是剜却,我最开始的目标只是一个安全的避难所。很抱歉……”
念琴女士却说:“宝贝,你要知道不管什么代价都是我们一起面对,我的宝贝永远不用说抱歉,是不是!”
说着她推了一把方父,他也赞成地点头:“就是,幸好它选择的是我,你们两兄弟必须平平安安的,有爸爸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说者可能无心但听者一定有意,方父温和的粗糙的手掌轻拍在祁霖的背上,他能清晰感受到那份他从未敢奢望的沉甸甸的父爱,即使在他已经知道祁霖不是从小陪伴他们的方璟却依旧如此,让他不免晃神。
上一世,他死在了那栋别墅里,所以对于方父祁霖实在没有太多实感,即使在他再次重生回来,看着那张陌生的脸他甚至不能和念琴女士口中温柔的爱人对应起来。
现在想来他当时那么应激,除了这人是方父外,更是因为妈妈在夜里嘴里呢喃的她的爱人,他不希望他都做了那么多了,留给念琴女士的却只是一个念想。
方懿没有发表任何意见,静静看着他眼角微红露出的一点湿意又生生憋回去,等到没人说话,他才开口:“起死回生这种要求,是不是需要什么条件?”
祁霖点头:“对,需要在塔里的所有人真正的期冀。而且这种要求要少,灯塔容纳的期冀是有限的,否则会超负崩溃。”
念琴女士想了下,突然对着灯塔许愿:“我需要水果还有冰箱。”
新鲜的水果和一个小型冰箱出现在灯下,她眼里倏然放光高兴地抱起,转头去收拾她的粮食库了。
“……”
祁霖想说这种要求其实不用想他之前那样念出来,心里默念就可以了。不过看着念琴女士的模样貌似对这种事情格外向往,便没再开口了。
这盏灯经过这一折腾,原本明亮的光芒只剩下极微弱的光堪堪能照亮一小圈地方。祁霖站在方懿旁边不到两米的位置,却看不清他的模样。
祁霖问方父:“爸,是塔顶放着油灯吗?”
方父回忆了一下,点头。
祁霖起身往铁楼梯上走,方懿抬眸看了一眼跟了上去。
灯塔顶部开了天窗,平时他们看到的光都是从这里透出来的。旁边有个狭窄的铁门,目测就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外面狂风呼啸,铁门被吹得颤颤巍巍,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破开。
“这……真的会没事吗?”方懿看着那扇破门,迟疑皱眉。
祁霖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摇摇头:“没事不用管。”
他压抑住想要介入的情绪,转头看见祁煜只拿了一盏灯就准备往下走,方懿疑惑:“为什么不多拿一盏?”
也省得来回跑。
祁霖答:“拿不下去。”
“什么?”
“你猜为什么你脚下的东西叫灯塔。”这盏不起眼的油灯便是所有希冀的归纳所。
静默片刻,祁霖好奇偏头,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问我?”
方懿犹豫不定:“你不是……”
祁霖却像才反应过来连忙捂住他的嘴巴,警惕地拧眉,手指放在嘴边表示让他噤声,又朝楼下指了指。
温热的掌心压在他的嘴唇上,方懿愣了下乖乖点头,跟着人下了楼。
在祁霖领着灯一脚踏在地面上,原本挂在楼梯上的灯瞬间熄灭,而他手里灯却莫名亮起。
方懿看着祁霖找念琴女士要了两杯牛奶,然后把其中一杯递到他手里。
“?”方懿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可惜没有加热的地方,不过加了糖将就喝吧。”祁霖看着他,淡淡说。
这一句话,祁霖说得极其淡然像是聊家常般,在方懿心里却惊起千层浪。
他喜欢吃甜食这件事本就很少有人知道,更何况有人居然知道他喜欢在热牛奶里放糖块。
牛奶加热后奶香味很浓郁,有些人是不乐意加糖的,但他喜欢。
以前没回方家时是没法吃到,回了方家后是不能吃了。
毕竟一个成熟的继承者怎么可以有这么幼稚的爱好,他应该喜欢喝咖啡,而不是加糖的牛奶。
“……”
“……”
“……”
方懿陷入无限的沉默中,他一瞬间想到的是,那他以后是不是都可以明目张胆吃甜食了。
“做什么这个表情?”祁霖挑眉,“你猜我是怎么知道的。”
方懿回过神也明白祁霖的意思,以前的方璟绝不可能知道这件事,也就意味着是未来的他告诉祁霖的。
那他想要的答案就很明确了。
两人彼此心照不宣得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再开口,默默抿着那杯牛奶。
突然灯塔的大门被人轻轻扣响,一会儿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好,请问有人吗?我们迷路了,请收留我们一晚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