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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剜却“灯塔” 意料之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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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明艳的光芒高高挂在孤寂的沙漠之上,单单只是看着就令人心驰神往,就像海洋里的灯塔,为迷途的流浪者在绝望之际带来希冀。
而那里确切得伫立一座“灯塔”,方懿怔愣得望着它,不知觉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前走。
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手臂,方懿才惊觉思绪被什么控制了,后怕地连连后退。不知意识到什么,他猛地转头看见祁霖正抓着方氏夫妇。
“回神!”祁霖的语调短而急促,声音不大却极具力量,像是在唤醒他们。
方懿站在旁边若有所思地盯着祁霖看,眼里多了些看不懂的思绪。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低下头,念琴女士抬手挡住光,声音颤抖:“太可怕了,那是什么?”
祁霖低头往灯塔周围的沙地看去:“周围有流沙,千万要小心。”
高大的灯塔近乎悬在那片漩涡之上,他们刚才要是没能清晰,结局只会是跌落其中被彻底吞噬。
微微偏头余光扫到旁边一处,方懿注意到在外圈的一个石碑。经年的痕迹在石碑上清晰可见,一层白噗噗的灰厚厚附在上面,勉强能看清刻在上面的字——剜却
这是什么意思?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祁霖在看清那几个字的时候心咯噔一下,一张脸瞬间苍白。
他们也真是倒霉,这么多的“灯塔”偏偏让他们遇到仅比祭礼低一等级的代价。
字如其意,便是要剜去一个器官作为入塔的伴手礼。
该死的。
大脑完全不受控制般不断构思一个场景,他看着方懿突然拔出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对着自己的大腿砍下去,顿时鲜血喷涌,温热的液体撒在他身上,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那种粘稠。方懿捡起被他砍落的血淋淋的腿,一瘸一拐地往流沙中心走去。
等等!
他张嘴想要阻止,下意识想得是说不定他的腿还有救别丢进去。眼前的光景微晃,太阳穴连带着眼眶周围传来一阵刺疼,祁霖没忍住揉了揉再睁眼,眼前人的脸换成方父的脸,他诡异地咧开嘴笑,嘴里说着没事的没事的,像是在宽慰自己又像是在宽慰他。
祁霖眨眼眼前这张脸又变成了念琴女士的模样……
不对不对……
祁霖微微晃神,用力摇晃脑袋,他迷茫地睁开眼睛看见方氏夫妇正围着那块石碑,没有人动手自残,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应该从现在开始重新寻找,他们应该放弃这座灯塔,一切都来得及……
说罢祁霖拉着身旁的人就准备往回走,那人反手抓住他的手,反倒是限制了他的行动。
方懿察觉不对劲,低声问:“你怎么了?”
“我?……”
方懿的手凉得像块冰,他貌似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迷茫地看着方懿抓住他的那只手。太阳还没出来,此时是一天温度最低的时候,从远方吹来一缕凉风,吹得祁霖混沌的大脑顿时清醒。
祁霖呼吸有些重:“我怎么了?”
方懿皱眉:“不知道,你从我们见到这座塔时就变得很奇怪。”
“从见到这座塔的时候?”祁霖难以置信地再重复了一边。
“嗯,还有见到那块石头的时候。”
祁霖再次望向那座塔,此时它安静地伫立在那里,没有什么奇怪的光,也没有诡异的漩涡,甚至连石碑上都没有一个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宝贝,这上面什么东西也没有啊。”念琴女士蹲在石碑旁边,偏头问祁霖。
之前见祁霖一直盯着这个石碑看,众人都以为上面有什么机关,但她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遍也没发现任何问题。
不知从什么时候,相信自己儿子的一切决定已经成为两口子谙熟在潜意识里的习惯。
她转头见祁霖脸色苍白,额头鼻翼上都是汗,整个人像是刚从梦魇中惊醒过来般。这时念琴女士也不关注什么石头不石头的了,连忙过来扶着祁霖:“怎么了宝贝?不舒服是吗,那就休息会儿,剩下的交给你爸啊……什么都不用担心,有爸爸妈妈呢。”
念琴女士温柔的嗓音在耳边,祁霖没忍住红了眼眶,深深吸了下鼻子:“没事妈,现在有什么线索吗?”
“暂时没发现什么。”方懿不确定地打量祁霖的脸,“真没事了?不要勉强。”
“没事没事,被摆了一道罢了。”
祁霖有些无语凝噎,没想到塔的见面礼居然就给了他一个人。上一世他和方懿被人救了后一直游走在边缘,既没有接触任何组织也没有人教他,而这个世界的所有消息都是他从那些荒废灯塔上知道的。
所以他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见过新塔,更不谈其他的了。
祁霖再次来到那块石碑旁,手指在那块石头上抚过,上面确实空无一字。他记得,若是这灯塔需要所谓的伴手礼,是一定会显示在这上面。
所以刚才只是吓他的?这也太无聊了。
不过……这灯塔貌似确实没什么异常之处。
或许真是他多疑了,不到百分之十的剜却灯塔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他记得上一世剜却的价格卖得可高了,毕竟对于一些亡命之徒,舍弃一个器官就能得到的泼天资源简直太划算了。
但他们不需要,他们只需要一个避难所。
直到祁霖走进去,他的心彻底放下来。这里除了多了些食物简直破烂得和那些荒废的灯塔一模一样。
“以后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生活了。”
“好,那我去收拾收拾。”,念琴女士对于他们如今的近况没有任何哀怨,眼底甚至还有些不易察觉的雀跃。
对于她来说,他们一家都在就是最好的。
方父从灯塔顶拿下来一盏油灯挂在楼梯旁,昏暗的灯塔瞬间被暖洋洋的光包裹,念琴女士把那些食物按数归纳好,估算着有一周他们都不用担心食物的问题了。
方父看着那些食物,说道:“明天我去外面看看。”
“不,爸你陪着妈妈,我们出去。”方懿出声打断,闻言祁霖也跟着点头。
“那怎么行,有大人在哪用得着你们小孩来扛事情。”方父严肃地皱起眉。
但这次方懿寸步不让,眼见着又要吵起来了,念琴女士连忙开口缓和:“好了好了,这有什么的,到时咱们一起去就是了。”
强行岔开话题,四人随意得聊起天,偶尔谈到方璟小时候调皮捣蛋的模样,偶尔聊起父母以前的故事,再聊着聊着就开始调侃方璟方懿初次见面的时剑拔虏张的场景。
念琴女士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居然还是他们第一次这么平和的,温情的聊着家长里短。
灯塔里没有能计时的东西,他们几乎没了时间概念,聊到哪开始困了,便裹着衣服互相靠着睡着了。
……
呼吸机的嗡鸣声持续在耳边萦绕,祁霖恍惚又回到了以前那个医院里。
他靠在医院的病床上,睁眼便是白花花的天花板,鼻翼充斥着专属于医院的消毒水味道,特别不好闻。
今天的天气很好,窗外春和景明,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棂撒下,照在他的病态皙白的手臂上,感觉暖烘烘的舒服极了。
祁霖盯着外面一处看了好久好久,突然想念起窗外明媚春日的味道了。莺飞草长,青草地的味道裹挟着淡淡花香,简直美妙极了。
可他偏头看到窗户玻璃上的自己,苍白消瘦,皮包骨头几乎不成样子。没忍住自嘲。
祁霖啊,你可真狼狈。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就此放过自己的时候,窗户突然被人敲响。
祁霖迎着朝阳看过去,耀眼的光芒照得他睁不开眼睛。一个人站在窗外,挂在胸前的银戒在暖阳下熠熠发光,手捧着鲜花朝他招手。
那人嘴唇微微翕动,隔着玻璃笑吟吟对着他说着什么,祁霖想再靠近些,可是耳鸣乍起,周遭仿佛被人用玻璃罩住,亦或者他被困于玻璃之中,再不能听清任何声音。
命运如此,他不想再反抗了。
就在祁霖自暴自弃时,身旁传来温柔至极的声音。
他说:“祁霖我是哥哥啊。”
祁霖有些迷茫,不知为何他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鲜花,阳光,哥哥。
这些词想想就让人着迷,原来这个世界还有人值得被他记住的东西。
突然狂风骤起,窗外的枝桠疯狂敲打着玻璃,祁霖慌张地想去寻窗外的人,一个尖锐的东西破风而来。
砰!
什么东西被击碎,发出沉闷的声音。
!
祁霖猛然惊醒,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是血淋淋的墙面,昏黄的光照在湿漉漉的鲜血上,就像刻在记忆里的恐惧祁霖瞬间耳鸣骤起,巨大的嗡鸣让他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他楞在那里,目光滞钝地一寸一寸往血泊中央移,方父被砍掉一个胳膊倒在那里死生未明。
等等发生了什么?
祁霖呼吸急促连忙跌撞着跑过去,细密的响声把其他人惊醒,念琴女士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老方!!”她惊呼一声扑过去,跪在地上紧握丈夫的手,通红着眼睛泪如雨下。
方懿站起身抓住祁霖颤抖的手,厉声质问:“发生了什么?”
祁霖眼眸微颤,愣愣望着他,看得方懿不由皱眉。
他说:“你说话啊。”
“……”
祁霖陷入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方懿见问不出什么,转身去找念琴女士。
在他清醒后第一时间就去检查了灯塔的大门,没有撬开的痕迹,而灯塔之内也没有凶器,血泊之中也没有留下的残肢,就像这场屠杀只是为了那一只手臂。
“方懿。”谁知他刚走,祁霖突然喊住他。
方懿偏头:“怎么了?”
“那把枪还在你手里吗?”
这把枪当然就是从徐镜手里抢来的那一把。
方懿蹙眉:“在,你要干什么?”
祁霖冷漠道:“给我。”
方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枪给了他。然后,方懿眼睁睁看着某人把枪口对准自己的脑袋,吓得心脏猛然皱缩。
“你要干什么?!”
苍白的脸嘴唇因长时间没有进水而干裂,祁霖不知自己什么模样,但他知道他不能让家里任何人出事。
“妈妈……方懿,一会儿见。”
砰——枪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