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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荒芜 答案就在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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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不安全,我们得快些离开!”祁霖把枪上的血擦干净藏在衣袖里,开口道。
“好。”
方父走在最前面往他们车的方向带路,方懿低着头走在最后,刚开始还好,后来随着时间推移手上疼痛愈加难忍。眼见着与众人的距离越来越远,他咬咬牙细密的冷汗挂在鼻翼,走一步轻轻喘口气。
祁霖回头见某人离他越来越远,动作顿了顿快步往回走到他身边。
拉起他的手腕往前走:“走这么慢等人抓啊?”
“嘶!”
对方突然不轻不重哀嚎了一声,祁霖诧异地转过头看他。方懿下意识去看走在最前面的方氏夫妇,两人离他们俩有段距离,没听到他的声音。
祁霖了然,压低声音问:“你手受伤了?”
方懿没说话冻着一张脸自顾自往前走,祁霖没见过人这样的,连忙去拉某人。
想到他可能手受伤了,转而去拽他的衣服。
“你走什么?”
方懿皱眉:“我没事,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不是你就这么死犟着吗,让我看看呗。”祁霖试图去抓他的手。
方懿抬起手避开,疑惑问:“你有办法?”
祁霖愣了下似乎是想到什么,看着某人露出笑容:“说不定呢。”
“……”
方懿第一次见他笑成这样,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最终犹豫着把脱臼的左手露出来给他看。
“啊!!唔唔——”
祁霖握住他的手佯装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突然手起刀落手腕发力,骨头间摩擦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方懿疼得哀嚎一声,话音未落被一只温热的手捂住嘴。
“小声小声,你不想被他们发现吧。”祁霖手指放在嘴边。
“……”
方懿虚弱偏头,目光冷得要杀人,阴恻恻盯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看。冷汗沁湿,他勉强活动下手腕,发觉确实没之前那种钻心的痛了。
觉察到某人的气场淡了,祁霖眼尾微微翘起,语调往上扬:“怎么样?”
方懿掀起眼皮,不着痕迹闷哼一声:“算有点用。”
“快来宝贝。”念琴女士朝着两人招手。
方懿揉手腕大步往前走,从方父手里抢走钥匙,打开驾驶座的车门:“我来开车。”
后面不一定会遇到什么事情,以免出现意外还是他们来开车。
祁霖刚把安全带系上,外面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方懿手放在方向盘上,淡声嘱咐:“坐好。”
车发出一声嗡鸣,冲着越来越近的光疾驰而去。
“老大还追吗?”
领首的人看了眼时间,慢慢抬眸:“不用,时间快到了。”
“WC,被他们摆了一道,徐哥居然就这么死了,现在怎么和上面交代!”
“呵,任务有人牺牲不是常事。也怪他自己蠢。”
“可是……”
“没有可是。”那人目光如淬了毒的冰。
人群末尾,一个小男孩站在徐镜尸体旁边一错不错盯着看,低垂着脑袋,肩膀偶有些许起伏。
“小芯……别太伤心了。”一个女人走过来揉了揉他的毛茸茸的脑袋。
良久徐芯抬起眼眸:“姐姐,他死了我和妈妈该怎么办?”
闻言,女人眼里不由露出怜悯,她轻叹一声:“会没事的。”
“我们会被赶出来吗?”徐芯睁大圆溜溜的眼睛直言不讳,势时展露出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天真。
女人没想到她本想隐瞒的内容被说了出来,她轻轻揉了揉徐芯的脸颊,什么也没说。
没有价值的人,只会被抛弃。
方懿一脚油门踩到底,以无人可挡之势冲出了酒店。这群暴徒来的人不多,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此时此刻四人已经开上了桥。
他们在湾里最宽的江上,一道道钢索划开天际,海鸥在江桥上盘旋,月亮铺开最明亮的月色撒在江面,波光粼粼。
湾里最高的楼上铺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显示着时间——23:59
右下角的秒数不快不慢跳转到下一个数字,祁霖抬眸看着时间流逝。
57,58,59……00
时间跨过第六天,来到第七天凌晨。
那一瞬,他看着世界开始坍塌。
“这……!”方父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试图抓住车窗框伸头往外看,以确定是不是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在零点来到来到的瞬间,世界从上开始起尘,一条无形的界限把世界劈开,从天际开始往下倒沙砾。
漫天沙砾是世界腐烂的开始,所到之处皆成荒芜,高楼大厦在眨眼间变成一座沙子制成的玩具,在顷刻坍塌。
黄沙落在江桥上,桥头崩塌成万千沙砾一落再落,连着他们脚下的桥,车身倏然没了支撑猛然往下坠。
巨大的失重感重重压在身上,念琴女士手放在胸口攥紧呼吸急促,瞳孔剧烈颤抖,方父搂着他的妻子共赴深渊。
明月高挂天际,世界正在崩坏此时它似乎也染上了血色,微弱的光被彻底剥夺,祁霖睁着眼睛却感觉视线骤然漆黑。身体不受控制急速下坠,他想张嘴呼喊却哑然无声。
那一刻祁霖想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江面距离桥大概有十米,即使有柔软沙子作为缓冲,人从这么高的距离摔下能存活的几率有多大。
一捧沙子撒在脸上,祁霖猛地睁开眼睛。
江水演变成的沙子犹如一片巨大的可塑的软垫,足够深也足够松软的纯沙坑完整地接住了四人。
身体在沙堆里下陷,祁霖忽略暴露出皮肤的疼痛,立刻爬起来去看其他几人。
劫后余生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念琴女士抓着方父没忍住低声抽泣。方懿走来把人拽了起,言简意赅:“这里不能久待。”
沙砾扑面而来呼得人睁不开眼睛,柔软的沙子聚成一片中间凹陷的流沙,不断吞噬残留在沙面上的任何东西。
身体在不受控制往下陷,他们若不再不快点,这个流动沙丘会将他们彻底埋葬。
祁霖走在最前面,一脚往外踩去,陷下去的沙砾直奔小腿。每走一步路都如同戴着万斤巨石,抬脚再陷下去,再抬脚如此反复。
四人互相扶持着奋力往外走,脚底的沙子却以肉眼可见的触感变得愈发柔软。
像是踩在粘腻的棉花糖上,抬脚越来越费力。
祁霖心里泛起不安,不由回头看那片流沙的中心,他们明明是往外跑的,它却离自己越来越近。
流沙正在不断扩大。
祁霖逐渐加快脚步,恨不得一脚迈出三脚的步子。没走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绝望的哀鸣。
祁霖立马后头看去,念琴女士不慎摔倒,左腿已经陷进沙里大半,她越是挣扎陷得越深,犹如囚笼永不脱身。方父试图从旁边拉她,脚底踩空一只腿直接踏进沙丘里。
站在他前面的方懿眼疾手快迅速拉住他的手臂往外拽,才把险些跌进沙砾里方父救了回来。
流沙蔓延得更快了,祁霖当机立断往后走到边缘蹲下,他沉下心安抚道:“妈别急,你先蹲下,身体往外倾斜,双手放平慢慢过来,我在前面拉你!”
闻言念琴女士马上蹲下,重心放低双脚逐渐从沙子中脱离。她跪趴着往前走,一只手往前够人,直到祁霖接到她。
被活埋的恐惧感还在脑海萦绕,死亡突如其来的造访把念琴女士吓出一身冷汗背脊沁湿。恰时一阵风吹过,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念琴女士惊魂未定,吐出一口气强打精神继续往沙丘边缘走去。
等到众人爬出流动沙丘的范围早已筋疲力尽,念琴女士狼狈地坐在地上,神魂未定。方父蹲在她身旁宽大的手掌轻抚背脊,仔细看能发现这位尽职尽责的丈夫,双腿也在发颤。
祁霖弯腰扶膝低低喘气,鼻翼两侧冒着热汗,骤然过度运动的后遗症渐渐攀上鼻腔。他咽了下口水,整个鼻腔和嘴里都泛起难以言喻的铁锈味。
方懿也不好受,胸腔随呼吸明显起伏,他摸了把脸颊的汗水,重重吐了口气从兜里拿出手机看,不出所料整个世界都没了信号。
低垂的夜幕还是高高挂在天际,但脚下已是无垠的沙漠。繁华喧闹的世界在顷刻间荒芜,这场灾难来得悄无声息,在人们还没来得及看到它时,就已经毫不留情收割了无数人的生命。
微风幽幽吹过额头打湿的发梢,方懿突然想到那张该死的纸,谁曾想他以为玩笑的恶作剧,竟真让他们还成为了那所谓的幸运儿。
方懿把被他揉成团拿出来仔细阅读,真正意义上得记住那些规则。
前面两条规则——
1、零点钟声敲响前,它们就回来了
2、快跑!这是活下去的最后时刻
这个“它们”指的应该是那些无恶不作的暴徒,快跑便是给他们这群幸运儿最后的提示。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在那时决定离开,这样看,所有规则都有属于自己生路。
而第三条规则——
3、当天幕落下,月亮便是归处
4、无垠海浪之上,灯塔会为迷途者指引方向
或许答案就在谜题里。
祁霖注意到方懿的动作主动凑过来,白皙的胳膊被擦出大片红痕,甚至有块地方都还在冒血。方懿的视线不知觉落在伤口上,意识到他貌似什么也做不了时心里莫名起了点郁闷的情绪。
“怎么了?”注意到某人有些心不在焉,祁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甚在意得拍了拍,“没事没事,这上面的规则你看出什么了吗?”
方懿移开视线,淡然问:“你看出什么了?”
祁霖想了下问:“你觉得我们现在这状态算是迷途者吗?”
“……”
方懿煞有介事看了他一眼,抬头看高悬南方的月亮。天幕落下后他们折腾了一番,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两点过,那在零点时的月亮就应该在——西南。
众人休息过后开始往西南方向前进,原本湾里的模样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荒无人烟的地方寂静无声,只有偶尔吹过的风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他们的步伐不快,用最节约的方法毕竟他们现在什么都没有。
祁霖看着眼前无垠的荒漠,头也不偏地问身旁的人:“你觉得我们就这样什么能在这里活多久?”
他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似是不想被人发觉这无边的绝望。
方懿坦白说:“不知道。”
听到这样的回复,祁霖并不意外。其实他知道,最多三天。上一世他和方懿要不是最后被人捡到,他们在第二天晚上就已经死亡。
不过这次……
不知他们走了多久,耳边风声依旧天幕渐明,就在所有人开始质疑,他们看到了一道名为救赎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