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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几轮烈 ...

  •   几轮烈酒下肚,酒精像细密温热的蛛网,开始在林惟谦的血管里缓缓铺开,渗透进那些被理性刻意遗忘的角落。起初那层隔岸观火的疏离感,在喧嚣、热浪和酒精的三重夹击下,渐渐变得稀薄。他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在变幻的灯光下,也染上了一层微醺的光泽。

      身边那个被潘绍推过来的辣妹,自称叫莉莉,染着一头时髦的浅金色长发,妆容精致,穿着件闪亮的吊带短裙——很懂得看眼色,也放得开。见林惟谦不再是最初那副礼貌但疏远的样子,便更加主动地贴上来,声音又甜又娇,带着刻意的气音,在他耳边说着圈内的趣闻或直白的恭维。

      林惟谦似乎也来了兴致,他侧过头,嘴唇几乎要碰到莉莉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混着酒气喷洒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莉莉立刻夸张地“哎呀”一声,笑着用涂着亮晶晶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捶了他肩膀一下,身体却诚实地靠得更近,几乎半倚在他怀里,花枝乱颤。林惟谦顺势将手搭在她光滑的腰侧。另一只手端着酒杯,偶尔递到莉莉唇边,看着她就着他的手喝一小口,眼神里带着点慵懒的玩味。

      “光喝酒有什么意思?来玩点游戏!”潘绍显然是气氛组的主力,看这边渐入佳境,立刻拍着桌子嚷嚷起来,眼神贼亮地在卡座里几个男女身上扫过,“老规矩,简单刺激——嘴对嘴,传纸巾!”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起哄和娇笑。这游戏规则简单粗暴,一张餐巾纸,第一个人用嘴唇抿住一角,下一个人不用手,只能用嘴去接,撕下一截,再传给下一个。纸巾越来越短,距离越来越近,直到……游戏的精髓就在于那份即将触碰到又尚未触碰到的暧昧,以及可能发生的“意外”。

      “来啊!谁怕谁!”莉莉第一个响应,眼波流转的看着林惟谦。

      潘绍已经抽出一张纸巾,自己先示范性地用嘴唇抿住一角,然后笑嘻嘻地转向他旁边一个身材火辣、穿着露脐装的女孩。女孩娇笑着凑过去,小心翼翼地用牙齿咬住纸巾的另一端,两人脸贴得极近,呼吸可闻,停顿了几秒,才猛地往后一仰,撕下一小截。纸巾上留下了淡淡的口红印。

      气氛一下子被点燃。游戏顺时针进行,尖笑声、起哄声、故意拖延时间的磨蹭……纸巾在一张张年轻的面孔间传递,越来越短,湿润的范围越来越大,男女之间的距离也肉眼可见地消失。

      轮到林惟谦了。上一手是个有点害羞的男模特,纸巾传到林惟谦这里时,已经只剩下指甲盖大小、湿漉漉的一小块。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莉莉更是贴在他身侧,手臂环着他的胳膊。

      林惟谦嘴角带着点痞气的笑,眼神在酒精作用下显得有些迷离。他微微倾身,朝那男模特靠近。男模特脸有点红,眼神躲闪。就在两人的嘴唇几乎要隔着那点可怜的纸巾碰到一起时,林惟谦忽然偏了下头,嘴唇擦着对方的嘴角掠过,用牙齿轻轻叼住了那湿软纸片的最边缘,然后迅速后撤。

      “哇哦!!”卡座里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男模特的脸更红了。

      林惟谦转回头,嘴里叼着那一点纸片,看向身边的莉莉。莉莉早已跃跃欲试,眼中闪烁着兴奋和挑战的光芒。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凑上来,双手搭上林惟谦的肩膀,仰起脸,红唇微张,朝着他唇间的纸片靠近。

      灯光昏暗迷离,音乐鼓点沉重,周围的喧嚣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两人的脸在咫尺之间,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彼此带着酒气的灼热呼吸。莉莉的长睫毛几乎要刷到林惟谦的脸上。

      她试着去够那纸片,第一次没咬到,鼻尖蹭到了林惟谦的下巴。她轻笑一声,更近了些,几乎是鼻尖相触。林惟谦没动,只是垂着眼看着她,搭在她腰侧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第二次,她的嘴唇终于碰到了那湿软的、带着不止一个人气息的纸片边缘,也无可避免地,轻轻擦过了林惟谦的下唇。那一瞬间的触感,温热,柔软,带着口红的微黏和酒精的湿润。

      或许是酒精和气氛共同催化的结果。在莉莉成功用牙齿扯下那最后一点纸屑、刚想后退宣告胜利时,林惟谦搭在她腰后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更带向自己。同时,他低下头,捕捉到了她那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还残留着纸巾碎屑的红唇。

      不是一个温柔的吻。带着酒精的灼热和游戏未散的亢奋,有些蛮横地长驱直入,搅动了她唇齿间甜腻的鸡尾酒气息。莉莉只是短暂地僵了一下,随即热情地回应,手臂环上他的脖颈。

      周围的口哨声和起哄声瞬间达到了顶峰。潘绍拍着大腿狂笑:“牛逼!谦儿!这才对嘛!胡汉三彻底回来了!”

      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很久,几秒钟后,林惟谦松开了她,舌尖意犹未尽地舔了下自己的嘴角,眼神依旧带着那层迷离的雾气,但深处似乎有什么飞快地沉淀下去,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拍了拍莉莉的脸颊,声音有些低哑:“不错。”

      莉莉靠在他怀里,脸颊绯红,气息微乱,眼神水润地看着他,满是得逞的喜悦和更深的期待。

      游戏还在继续,但最高潮似乎已经过去。林惟谦重新靠回沙发,手臂依然松松地揽着莉莉,任由她像只温顺的猫一样靠在他肩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他的衬衫纽扣。他听着潘绍在旁边插科打诨,逗得其他女孩娇笑连连,时不时也跟着扯扯嘴角。

      酒吧里的热度还在攀升,音乐震耳欲聋。林惟谦又喝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身体里被酒精和刚才那个吻点燃的、细微的燥热。他眯着眼,看着舞池里晃动的人影,看着卡座里一张张被欲////望和快乐填满的脸,试图让自己彻底沉浸在这片熟悉的喧嚣与虚无之中。

      他甩甩头,将那些不合时宜的联想归咎于酒精,将怀里的女孩搂得更紧了些,低头,再次将滚烫的嘴唇印上她光洁的脖颈,引来一声软腻的惊呼。

      “这把结束,下一轮换个花样!来来来,不管玩没玩,都先走一个!”潘绍显然玩嗨了,高举着酒杯站起来,舌头都有点打结,但气势十足。

      卡座里男男女女嘻嘻哈哈地跟着起身,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又杂乱的声音。

      “走一个!”

      “都干了啊!谁养鱼自觉点,罚三杯!”

      “快快快!”

      林惟谦也被莉莉拉着站了起来,他一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端起自己那杯还剩大半的威士忌,脸上还挂着未散的笑意,眼神有些飘忽。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他仰头,将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他习惯性地、没什么特定目标地朝楼下舞池方向随意瞟了一眼。目光掠过那些晃动的人影和闪烁的灯光,起初并未停留。

      但就在视线即将移开的瞬间,某个熟悉得刺眼的身影,猛地烫进了他的视网膜。

      他整个人顿住了。随即,像是慢镜头回放,又像是难以置信,他猛地、极其僵硬地将头重新转了回去,目光死死落定在舞池中央。

      是白峙。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修身T恤,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流畅线条。此刻,他正站在一个身材高挑、轮廓深邃的混血女孩身后。女孩穿着亮片短裙,随着音乐扭动。白峙的双手,稳稳地揽在女孩的胯骨两侧,身体紧贴着她的后背,几乎没有缝隙。他的头微微低垂,唇瓣几乎贴着女孩的耳廓,似乎在说着什么,又像是在轻轻啃咬。女孩侧过脸,笑容妩媚,向后仰头,主动将脖颈暴露在他唇边,两人的姿态亲密、火热,与周围狂舞的人群融为一体,却又仿佛自成一个不容打扰的暧昧世界。

      周围的喧嚣——潘绍的嚷嚷,莉莉的娇嗔,震耳的音乐,人群的尖叫——在这一刹那,骤然退去。林惟谦的耳朵里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嗡鸣,眼前的景象也模糊、虚化,只有舞池中央那两道紧密相贴的身影,被一种残酷的清晰度凸显出来,每一个细节都刺痛着他的神经。

      他就那样站着,手里还捏着空酒杯,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脸上残余的笑意早已消失殆尽。

      “林少?林少?”莉莉疑惑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扯了扯他的衣袖,“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呀?”

      林惟谦猛地一激灵,像是从一场短暂的失神中被强行拽回。他眨了眨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感觉喉咙干得发疼。他低头看向莉莉,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啊?没……没什么。”他松开揽着莉莉的手,将空杯塞给她,“你先玩,我……我去趟洗手间。”

      “我陪你去吧?”莉莉立刻贴上来。

      林惟谦抬手,用力捏了捏她的脸蛋:“乖,在这儿等我。”

      他不再看她,转身,几乎是有些踉跄地拨开卡座里的人群,快步走下楼梯,朝着舞池的方向走去。

      只见舞池里,女孩似乎说了句什么,然后主动拉着白峙的手,穿过扭动的人群,朝着酒吧后方、洗手间方向的通道走去。

      林惟谦的心跳陡然加快,血液冲上头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了上去,脚步急促。

      通往洗手间的通道铺着深色的地毯,光线变成了迷幻的幽蓝色光带,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流动,营造出一种更加私密、也更暧昧的氛围。这里相对安静一些,音乐变得沉闷。

      就在蓝色光带交织的一个转角,林惟谦看到了他们。

      白峙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那个混血女孩面对面紧贴着他,双手环着他的脖颈,两人正在接吻。不是浅尝辄止,而是极其投入、极其激烈的深吻。女孩几乎挂在他身上,白峙的手扶在她腰后,将她更用力地按向自己。

      林惟谦的脚步钉在了原地。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抓了一下,又闷又疼。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叼在嘴里,手指有些发抖地按了好几下打火机,才终于点燃。狠狠吸了一口,浓白的烟雾喷出,模糊了他瞬间变得阴郁的脸。

      烟雾缭绕中,白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微微偏过头,目光穿过幽蓝的光晕和烟雾,落在了几步之外、面无表情的林惟谦脸上。

      两人视线相撞。白峙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讶异,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任何被“抓包”的尴尬或慌乱。

      倒是那个女孩,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顺着白峙的目光看到了林惟谦,嘟囔了一句什么。

      白峙收回视线,低头对女孩耳语了几句,然后从裤兜里掏出几张红色钞票,招手叫来了附近一个酒保。他将钱塞给酒保,低声交代。酒保会意地点点头,立刻快步走向洗手间区域。不一会儿,酒保小跑回来,对白峙点了点头,又对女孩做了个“请”的手势。

      女孩看了白峙一眼,白峙拍了拍她的臀,示意她先去。女孩这才有些不舍地松开他,跟着酒保朝某个方向走去——显然是去找可供使用的独立卫生间了。

      角落只剩下白峙,以及几步之外,指间香烟明灭、眼神晦暗不明的林惟谦。

      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带着点愤怒、憋闷和一种近乎被背叛感的烦躁,再次排山倒海般涌上林惟谦的心头,比刚才在楼上卡座时更甚百倍。他看着白峙那副若无其事、甚至带着点漠然的样子,只觉得牙根发痒。

      他深吸一口烟,将烟蒂狠狠按熄在旁边一个装饰用的铁艺垃圾桶上。然后,他迈步走了过去,停在白峙面前。

      “注意点形象吧。”林惟谦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冲劲,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之前是男的,现在又是女的,你还真是……男女通吃,来者不拒啊?别忘了,你身上可是背着溯光的合约,三年!最高规格的!不是让你拿来这么挥霍的!”他越说越气,眼前这幅浪荡不羁的画面,与他记忆深处那个在山间溪流旁、眼神清澈腼腆地说着“阿婆是对我最好的人”的少年形象,产生了剧烈的撕裂感。

      而这一切……他妈的,说不定根源还在自己这里!如果不是当年自己闲得蛋疼,去撩拨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年,把他拖进那种荒唐的关系里,白峙会不会……还是原来那个单纯的样子?至少,不会变成现在这副对谁都可以轻易拥吻的模样?

      想到这里,林惟谦几乎想抬手给自己两个狠狠的耳光。

      他强行压下胸口翻腾的自厌情绪,试图用更“正常”一点的语气,提起过往,试图拉近一点这令人窒息的距离:“白峙,我们之间……就算过去有些误会,也不至于生疏到这个地步吧?好歹当初……”

      “当初什么?”白峙终于开口了,打断了他。白峙抬起眼,直视着林惟谦,那双曾经总是带着阳光般笑意的眼睛,此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凉凉,“当初的不告而别?还是当初的恶言相向?”

      他顿了顿,看着林惟谦骤然收缩的瞳孔和僵住的表情,嘴角那点弧度更明显了些,却毫无温度。

      “林惟谦,我不在乎了。”

      ……

      我不在乎了。

      五个字。

      轻飘飘的五个字。

      却像五把淬了冰的飞镖,狠狠地、缓慢地、一根一根地,扎进了林惟谦的心脏。

      林惟谦闻言,心口莫名一紧,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血液仿佛在耳畔轰然倒流,又瞬间冻结。周围幽蓝流动的光带变得扭曲模糊,酒吧隐约传来的音乐声变成了遥远的、失真的背景噪音。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在乎了?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着这几个字。

      不在乎什么?不在乎他们之间那段混乱又炽热的过去?不在乎那些山间溪畔的陪伴、吊脚楼里的夜晚?还是……不在乎他林惟谦这个人了?彻底地,把他从记忆里、从情绪里、从生命里……剔除出去了?

      他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茫然,他之前所有的不爽、烦躁,甚至那份所谓的“责任感”,在这一句轻描淡写的“不在乎了”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无足轻重。

      他就那样僵立在幽蓝诡异的光影里,看着白峙平静的脸,仿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失去了所有言语和反应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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