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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哎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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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我的小白!大喜事!天大的喜事!”艺林模特公司那间不大的、堆满了时尚杂志和样衣的办公室里,文君几乎是舞动着从电脑前蹦起来,手里捏着刚刚打印出来的邮件,脸上洋溢着欣喜、骄傲的光彩,粉底都遮不住他兴奋的红光。“溯光那边正式回复了!只要你!指名道姓只要你白峙!价格、待遇,全是按最高规格给的!我的天,代言费直接对标一线!合同一签就是三年!三年啊!”他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个圈,兰花指都快翘到天花板上去了,“你小子!我当初签你的时候就知道!我这双眼睛,看人准没错!前途不可限量!咱们这是要起飞了啊!”
白峙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只是微微抬了抬眼,脸上并没有文君那样夸张的喜悦。他安静地等文君这阵激动的旋风过去,才开口:“只我一个?齐明他们呢?”
文君挥了挥手:“他们?哦,王经理说了,其他人按正常新人流程走,能不能进终选看造化。小白,现在重点是你!你就偷着乐吧!这待遇,这起点,多少人熬十年都未必有!不过……”他话锋一转,兴奋劲儿稍微收了收,凑近些,“小白,我的小祖宗,我可跟你说好了,这份合约金贵着呢,那违约金……啧啧,把我拆零碎了卖到缅甸,都赔不起一个零头!你可千万、千万、千万别给我整出什么塌房的幺蛾子!管好你自己,听到没?”
“知道了。”
文君显然对他的淡定不太放心,又坐回椅子上,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摆出促膝长心的架势:“小白啊,我知道,阿娜小姐很欣赏你,在国外也替你铺了不少路。但咱们得认清现实,国内和国外,那是两套玩法,两个舆论场!在国外,你有点个性,有点绯闻,甚至有点争议,可能都会被解读成‘魅力’、‘神秘感’的一部分。但在国内,尤其你现在拿的是溯光这种主打高端、质感、低调奢华的品牌代言,你的人设必须干净、清爽、有格调,还得带着点……嗯,适度的距离感。谈恋爱?绝对不行!至少合同期内,明面上绝对不行!任何可能引发争议的绯闻,男的女的都不行!私下里……你也给我悠着点!任何在公众看来不正当的行为,比如……嗯,比如昨晚那种场合被拍到不该拍的,或者私下言行不端,都是死穴!明白吗?这不是限制你,这是保护你,也是保护咱们好不容易搭上的这条大船!”
白峙与他对视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明白的,文老师。”
文君对他的反应似乎还算满意,又或许知道多说无益,便重新换上那副殷切的笑容,拍了拍白峙结实的手臂:“明白就好!小白啊,我是真看好你。你这张脸,这身材,这气质,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还是在顶尖桌子上吃的那种。好好干,溯光只是第一步,搭上林家的线,以后资源不会差。”他顿了顿,眼珠转了转,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林三少那边……他既然点名要你,这层关系你得维持住,但也得把握好分寸。该感谢感谢,该专业专业,别太近,也别太远,明白吗?这种公子哥儿,心思难猜,今天高兴捧你,明天可能就换人了。咱们靠本事,也讲人情,但归根结底,还是得靠硬实力和不出错,懂吧?”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从形象管理说到社交媒体运营,从即将开始的广告拍摄行程说到可能安排的媒体专访注意事项。白峙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目光却偶尔会飘向窗外。
文君终于说得口干舌燥,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总结道:“总之,接下来有的忙了!我会把详细的工作安排发给你。这几天你好好休息,调整状态,以最好的面貌进组!这可是咱们在国内市场的第一炮,必须打得响亮!”
白峙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在略显凌乱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局促。“好的,文老师。没其他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好好准备!”文君笑眯眯地挥手。
白峙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门轻轻关上,走廊里安静许多,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他走到窗边,停下脚步,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齐明发来的消息,问他晚上有没有空。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没有回复,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转身走向电梯。
.......
“溯光”品牌部总经理办公室内,光线明亮。林惟谦坐在宽大的皮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正式合同副本。他指尖捻过纸张边缘,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和那个已经签下“白峙”二字上缓缓扫过。
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成了。
一直恭敬候在一旁的王经理,见状才微微上前半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三少,合同都是按您之前的指示,法务部严格依照行业最高标准拟定的,代言费确实是参照一线明星的报价来的,年限三年,约束条款和双方权责都清清楚楚。您……过目一下?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调整或者补充的?”
林惟谦其实没怎么细看具体条款,他的目光主要停留在价格数字和签名栏。一线明星的价码……应该够丰厚了吧?他脑子里飞快地计算了一下,扣除高昂的税费、经纪公司的抽成,真正能落到白峙个人手里的,恐怕会缩水不少。这个念头让他眉头皱了一下,手指在代言费用那一栏点了点。
是不是……给少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随即他又觉得荒谬,自己这是怎么了?这已经是业内顶级待遇,对于一个刚刚回国、根基未稳的模特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再往上加,就太不合规矩,也太……显眼了。
他终于还是没说什么,将合同随意地合上,扔回光洁的办公桌面。“就这样吧。”
王经理暗暗松了口气,正要应声,却听林惟谦又开口了,这次语气有些随意,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对了,那个跟白峙一起的模特,叫……齐明的。你联系一下他们经纪公司,安排个时间,我要私下跟他见一面。地点你们定,安静点就行。”
王经理闻言,整个人一怔,差点没控制住表情。私下见面?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迅速转换成另一个更直白、更圈内化的词汇。他内心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啊???这位爷……转性了??口味变得这么……生冷不忌?还“私下”?这不明摆着是……潜规则那套吗?林三少平时玩得花我知道,但这……这玩的也忒花了吧?!连男的都……?!他感觉自己的职业素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但脸上硬是挤出一个恭敬而不失稳重的笑容,连连点头:“好的,三少,我明白了。我这就去联系,安排妥当再向您汇报。”他不敢多问一个字,这位少爷的心思和行事作风,向来不是他能揣测和置喙的。
林惟谦看着他那一闪而过的惊愕和强自镇定的模样,心里有点好笑,也懒得解释。他确实没真想对齐明做什么。距离那场荒诞的派对已经过去大半个月,白峙合同已签,他自觉“人情债”即将了结,心情本该畅快。可不知怎么,脑海里总时不时闪过洗手间门口,齐明跪在白峙面前的那一幕,还有白峙后来揽着齐明离开时那种亲密的样子。怎么想,怎么觉得……不爽。
这种不爽很微妙,无关道德,更像是一种被冒犯的领地意识,或者是一种对“失控感”的厌恶。他想见见齐明,与其说是有什么企图,不如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试探。他想看看,这个能被白峙带在身边、甚至做出那种亲密举动的男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齐明够聪明,够识趣,经得起他这份“试探”,那他不介意顺手也拉他一把,给个不错的合作机会。就当是……买一送一,彻底还清当年欠白峙的那点“情债”。毕竟,白峙如今对男人有兴趣,说不定……也有当年自己引导的功劳呢?这个念头让他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平复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点扭曲的责任感。
“嗯,”林惟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仿佛刚才只是交代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另外,溯光新季的广告什么时候开拍?定了时间告诉我一声,我抽空过来看看。”
王经理赶紧应道:“哎,明白!拍摄计划正在最终确认,场地和摄影师都约好了,大概就在下周三。具体时间地点确定后,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林惟谦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迈步走出了这间充斥着商业气息的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安静下来。他刚走到电梯口,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是潘绍。他划开接听,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
“谦儿!!”潘绍那永远活力过剩、带着点酒色气的声音立刻炸响在听筒里,“什么情况啊你?人间蒸发半个多月!哥哥我都快不认识你了!今晚有局,老地方,新来了几个特正点的模特,还有几个玩得开的网红,保证热闹!出来嗨皮啊,再不出来你那身骨头都要锈住了!”
听着潘绍熟悉的咋呼声,林惟谦忽然觉得,之前半个月那种隐隐的焦躁和刻意的“了结”心态,确实有些没意思。合同签了,试探安排了,心事……就算没完全了结,也该暂时搁置了。他林惟谦的世界,终究应该是眼前这般,喧嚣、直接、充满即时快感的。
“行啊。地址发我,晚上过来。”
挂断电话,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他走进去,镜面墙壁映出他一丝不苟的着装和看似轻松的神情。手机又响了一声,是潘绍发来的定位,一个他常去的、以私密和奢华著称的会员制酒吧。
他回了两个字:「收到。」
电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林惟谦看着镜中的自己,感觉那个熟悉的、游刃有余的林三少,又回来了。至于那份刚刚签下的合同,那个即将安排的私下见面,还有心底那丝未曾真正消散的、针对某个人的复杂情绪……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夜晚的霓虹即将亮起,而他,也该回归属于他的、纸醉金迷的轨道了。
华灯初上,淮汐市的霓虹将夜空染成一片迷离的暖昧。属于夜晚的、纸醉金迷的脉搏,开始在这座城市的某些角落强劲地跳动。
M酒吧,淮汐市名流与玩咖们心照不宣的聚集地之一。林惟谦换了身面料轻薄的黑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松开两颗扣子。门口穿着制服、面容冷峻的安保只是瞥了一眼他手腕上那根不起眼的红色硅胶手环——某种不言自明的身份标识——便恭敬地侧身让开。
一进去,声浪和热浪便扑了过来。空气里弥漫着酒精、香水与荷尔蒙蒸腾后的复杂气味。音乐是震耳欲聋的电子节拍,低音炮敲打着胸腔,灯光诡谲变幻,切割着舞池里疯狂扭动的人群。穿着清凉、画着精致浓妆的辣妹们随着领舞的节奏摆动身体,眼神迷离或热切地搜寻着目标。
他们的卡座在视野最佳的二层。林惟谦穿过拥挤的人群和弥漫的烟雾,被侍者引到那片喧嚣中的“贵宾区”。潘绍果然已经在了,而且永远是最闪亮的那个——头发用发胶打理得根根分明,,穿着件骚气的紫红色衬衫,领口大开,露出锁骨和项链,桃花眼在迷幻的灯光下熠熠生辉,正揽着一个身材火辣的女孩说笑。
“谦儿!这儿!来来来,就等你了!”潘绍眼尖,立刻扬起手高声招呼,声音几乎要压过音乐。
“三少!”
“三少,好久不见!”
卡座里几个面熟的、多半是潘绍圈子里的狐朋狗友,也纷纷笑着举杯示意。
林惟谦对他们颔首笑了笑,那笑容温和有礼,恰到好处地保持着距离感,与周遭狂热的氛围有些微的格格不入。他走过去,一屁股陷进潘绍旁边那张宽大的黑色真皮沙发里,随手拿起桌上刚开封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杯。
潘绍凑过来,胳膊搭在他肩上。他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我说谦儿,什么情况啊你?前几个月就神隐,秦琰生日那天看你露了个脸,我还以为咱那位叱咤江湖、夜夜笙歌的‘胡汉三’同志彻底归位了呢!结果呢?又是一溜烟没影了。”他顿了顿,凑得更近,几乎贴着林惟谦的耳朵,“跟哥们儿透个底,你这是……碰到什么棘手的事儿了?还是……”他拖长了语调,眼神贼亮,“碰到什么特别的人,把你魂儿给勾走了,在家修身养性呢?”
林惟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目光扫过舞池里那些年轻鲜活、仿佛有无穷精力的身体,又掠过卡座里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被酒精和欲///望熏染的脸,忽然扯了扯嘴角。
“绍儿啊,”他晃着酒杯,“你,睁开你那被眼屎糊住的狗眼,好好看看。”他抬手指了指周围,“放眼望去,这满场的青春盛宴,有一个算一个,都他妈是十八岁往上,二十五往下。再看看咱们这儿,”他手指划过潘绍,又点点自己,“三十出头,老帮菜了。混在一堆小嫩葱里,装什么水仙花呢?也不嫌臊得慌。老了,力不从心咯。”
“你!你!你……”潘绍被他这一通无差别攻击噎得直瞪眼,手指着林惟谦,“你”了半天,愣是没想出一句能完整回击又不伤及自身的话来,最后只能愤愤地灌了一大口酒,骂道,“妈的!林惟谦你嘴怎么这么毒!老子这叫正值壮年!而立之年懂不懂?男人四十一枝花,我这还没到四十呢,含苞待放!我们这是促进夜间经济消费,为城市GDP增长做贡献!拉动内需!你懂个屁!”
“哦,促进消费。”林惟谦挑眉,慢条斯理地接话,“可不是嘛,潘少爷贡献最大了,今晚这酒水提成,一半得记你账上吧?我看那边几个小朋友看你的眼神,跟看财神爷……哦不,跟看行走的ATM似的,充满感恩。你这哪是来玩的,你这是来做慈善,普度众生的。”
“滚蛋!”潘绍笑骂着捶了他一拳,“老子乐意!花钱买开心,天经地义!总比你前阵子窝在家里长蘑菇强!”他眼珠一转,又把话题绕了回来,不死心地追问,“别打岔,说真的,到底为啥?我认识你这么多年,除了上次出事后被发配边疆,就没见你这么清心寡欲过。该不会……”他压低声音,挤眉弄眼,“真让哪个小妖精给拿住了?还是……身体真有什么难言之隐了?哥们儿认识老中医,专治各种……”
“治你个头!”林惟谦笑骂着打断他,眼神却几不可察地飘忽了一瞬,脑海里极快地掠过一张冷峻的、在厕所门口对他吐出“出去”两个字的脸。他迅速将这点异样压下去,换上更不耐烦的表情,“我就是突然觉得,天天这么喝,这么闹,翻来覆去就这点花样,跟完成KPI似的,没劲。歇段时间,不行?”
“行行行,太行了!您林三少觉得没劲,那就是宇宙真理。不过今晚既然来了,就别说没劲的话,给哥们儿个面子,嗨起来!”他拍了拍手,招呼侍者又上了一轮酒,顺便把身边那个一直偷偷瞄林惟谦的辣妹往他那边推了推,“来,妹妹,陪我们三少喝一杯,他最近吃斋念佛,需要开开荤……啊不是,需要重返人间!”
音乐更炸了,灯光迷乱,新的酒水被注入杯中,泡沫翻涌。林惟谦靠在沙发里,看着眼前熟悉到近乎麻木的喧嚣,接过女孩递来的酒,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眼底却一片沉静,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在观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