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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墨夕与长道 使我深陷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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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后,你便叫长道。”
……
大红夺目,锣鼓喧天,镂空雕花嵌着羊脂玉的铜镜映出姑娘殊丽容颜。
逶迤拖地的绣凤嫁衣火红得炙热,也将屋外之人的心染的滚烫,男人站在门口,声音轻轻,唯恐惊扰屋中人。
“走吧,墨姑娘。”
墨夕透过铜镜看着来人,垂眸。
她跟着来人,朝着未知处走去。
……
……
这是墨夕来到东临的第二年,离开天启的第三年。
时年,墨夕二十一。
这一年她遇到了一个人。
他名曰顾图,是东临有名的剑修。
经广野一事,墨夕来到东临后便改了自己待人接物的方式。
她怕日后再经历相同事件,怕再一次的孤立无援。
于是长住南浔的人都知晓西面来了位戴着帷帽,看不见面容的女子,她爱穿青白长衣,和蔼近人,待谁都是一副温柔样。
她与顾图相识于一场刺杀,李家的公子言生邀她赴一场寿宴,这场盛宴死了许多人,其中便包括寿宴主人,李言生的父亲。
李言生是她入东临来结交的第一位好友。
在一场有惊无险的危机中,她舍了一张护身符保全了他的命,此后他们便成为了好友。
他总说他亏欠她一条命,于是从各地找来新奇的物件赠她。
李言生口才极好,总让人找不到拒绝他的理由。
这次寿宴便也是如此。
白衣剑客姗姗来迟,生擒了造成这场慌乱的罪魁祸首。
那时,墨夕被李言生护在身侧,正欲催发剑首赠予的护身符。
剑客来得很晚,晚到参与这场寿宴的人死了大半,同时又很巧,那刺客的匕首正正触碰上李言生咽喉。
墨夕的帷帽早掉了,李言生便替她挡住了外面的目光,其实如今也没多少人会注意那从西面来的姑娘长什么样,他们都顾着逃命,但李言生还是如此做了。
他的血落在了墨夕脸上,似模糊了视线,那位剑客朗声说着什么,墨夕也听不清了。
她被李言生紧紧护在怀中,只用余光瞧着他。
白衣窄袖,鸦发高束。
恍惚之间,她只觉像极了那承诺要永远保护自己的少年。
虽再相见时便已发觉那终只是她的臆想,这位自称顾图的剑客与他其实一点不像。
笑容不像,身型不像。
只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眸亮的惹眼,有时会让她产生些许恍惚。
或许是因为有时的恍惚,又或许是实在受不住那些愈发灼身的注视,她接受了他的追求,婚约定在半年后。
这很荒唐。
至少在李言生眼中。
墨夕安静听着他的劝阻之言,轻声反问他:“若想长住南浔,我除了嫁给他,还有其他选择吗?”
南浔多是修道者,就连瞧着最是羸弱的李言生体内也存有几缕道法,而她只是一个连最基础术法也无法练习的凡人。
广野一事带给她太大阴影,让她认清,这个世界,不够强大便是注定任人搓圆揉扁的物件。
而在东临,凡人哪谈强大。
对于她而言,也只得找一位强者攀附,至少能够体面的活下去。
至少,至少在知晓她是顾图的人时,那些人看她目光总算有了忌惮。
东临很好,至少对比其他地界而言。
在天启时与少年说的话,仿若落在火堆上的棉絮,轻轻一碰便化作灰烬。
她记得自己在天启的豪言壮志。
她说她不愿成为任何人的附庸。
——可她不想再如儿时般流浪,也不想再遇到广野之事,至少在迫不得已之前。
在南浔,至少有着顾图护着自己。
遇到顾图之后,墨夕已经很久没有戴上帷帽,她的名声很快传遍东临,仅用这一张脸。
她其实也有片刻胆怯,但顾图说——“不怕,有我保护你。”
“整个南浔,再找不出比我还要厉害的人。”
青年弯着眼眸信誓旦旦,是与记忆中宝玉不同的璀璨。
他说他会用生命替她阻挡所有困难。
她信了。
后来是在他们定下婚期的第二月。
那是一个寒凉的春天。
大抵是神算子说的预言起了作用,又或是她生来便注定无法顺遂。
顾图出了事。
在一场宴会中,他饮下不知谁递来的酒,一夜之间,法力尽失。
他再无法握起那把剑。
于是他走了。
没有和谁道别,就这样走了。
把她留在了南浔。
将早已被无数人窥视觊觎的她遗弃在南浔。
……
她去了李言生的府邸。
子承父位的李言生已经初绽锋芒,百晓生的名号在南浔流传,在李家,他完全掌握话语权。
他说,西边的院子是特意为她留的。
他说,他也能够护住她。
……
事端再生时,院内已经下起大雪。
李言生新收的那位弟子又折了她院子里的海棠树枝,在雪地上画出一朵莲花。
墨夕坐在廊下,安静望着他的动作。
顾图消失已经过了八个月,之前她还偶尔出府,但那些人瞧她的目光实在刺眼,就算有李言生陪着,那些目光也仍旧无处不在,像是在观察一只温顺无主的宠物,又像是在嘲笑她被人抛弃。
她知道他们的目光多有恶意,久而久之,她也不爱出去了。
——墨姐姐。
少年唤她一声,递来一盏茶。
墨夕接过茶,故作未察觉他眼中倾慕与苦涩,也当这茶水中浅淡迷药气并不存在。
再醒来,是在李言生的身侧。
她拒绝了李言生正妻之位的“赔偿”,也没有回应他的为什么。
为什么?
墨夕自己也不知道。
她若想躲,少年那杯茶是送不出去的,李言生也知晓她精通药理。
但她喝了,也默认了。
可为什么不答应他的求娶呢?
墨夕不知道。
她不知道。
自那之后,她便被变相软禁在了西院,本就不怎出门的墨夕也乐得自在,反正想要什么李言生都会为她寻来。
只是可惜了,她再没看见过那位冬日喜欢在雪地里画画的少年。
听新来的奴仆张宁说,他被家主派去了启煌。
启煌……墨夕最开始的记忆便是在启煌边陲流浪。
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梦境中的那双手又浮现在脑海,比曾经要模糊许多。
温热,柔软。
那是将她抛弃的手。
墨夕垂眸,不动声色改变了话题。
从前之事她不愿接触。
这其中包括离开天启前的一切。
她不愿听见天启,剑门,甚至他的名姓。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在嘲笑她当初选择。
嘲笑她拒绝了少年挽留,主动走入凡尘。
后悔吗?
大抵是有过的。
少时流浪的记忆早在天启的九年中模糊,她没忘记人心险恶多变,却在诸多比她强大千百倍的前辈照顾下忘了——在这个世界,凡人是与牲畜一样的。
她忘了,
有些时候,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甚至于自己这个名字都是因为钰而起。
……
她什么都不是。
竟还妄想依靠自己在这样的世界平安康顺。
……
墨夕有过的猜测在年末时得到答案。
又一次入梦时,李言生身上带着药气。
她在药山时闻到过相同气味。
那是株毒草……张宁说那唯一对家主之位有所疑虑的李家少年在白日时不知为何,突然失去所有法力,那症状,像极了当初的白衣剑客。
一只手突然蒙住墨夕的眼。
“恨我吗?”
李言生问。
他以往来她这处都会特地洗尽身上气味。
此番该是在准备向她坦白一切了。
可为什么是顾图呢?她问他。
李言生没有回答,只一遍遍重复询问又自我答复。
——挽竹,恨我吗?
——挽竹,不要恨我。
……
眷恋缠绵的吻落在颈边。
像是一条逐渐缩紧的绳索,越缠越紧,越缠越紧。
他说他爱她。
他求她不要离开他。
墨夕闭眸。
再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
李言生又收了一位弟子。
是个养着许多敖犬的少年,瞧着比去往启煌的那位年轻许多,也顽劣许多。
墨夕记得他初见自己时的惊艳。
他也惯爱来西院,用毁坏她物件的方式引起注意。
许是特意逼她服软,李言生对此从未说过半句,只第二日派人将替换的物件送来。
后来,最先受不住的是李言生。
他不知做了什么,少年改了爱好,换为总站在她的院外冷言讥讽。
说了些什么墨夕很少去记,多是她配不上李言生、只晓得用皮相依靠他人的菟丝花之类的话语,他反反复复只会说这几句,算不得恶毒的话语。
后来是在刚入夏时,她实在倦了少年频繁的“光顾”,厌烦着语气问他,“你时常说我肉体凡胎,只生得一副好皮囊来攀附他人存活,你说你看不上我这般人,那你又为何爱来西院见我?”
“你讽刺我攀附权贵,卑贱到了地里,比不得那来去潇洒自在的女修士,又敢不敢说你入梦时,未曾梦到我?”
他红着脸支吾着声音走了,此后她得了两个月的清净。
少年的身影再没出现,但他的捉弄却在习得新术法后更加变本加厉。
有时是吊在廊道的假尸,有时是洒在床榻的鲜血,都是些只有凡骨才会中招的招数。
但这些她早就不怕了。
当初的流浪,她见过比这可怖千百倍的尸体。
她也不想搭理。
这位少年同他的师父一样惹人讨厌。
……
东方家的少爷生辰邀她赴宴。
那是个喜爱舞弄刀枪的鲜活少年人,是李言生的好友。
墨夕与他其实只有过一面之缘,便是与李言生初识那天,她护住的不止有李言生。
此后在置办宅院时东方家帮了她一道,她便以为是谢礼,此后二人也无交集。
他怎会邀她?
……
她本不打算赴宴。
但那东方家的少爷却主动来了李府。
“墨姐姐!”
几年前的少年如今已是及冠之年,他穿着玉白锦服,金丝勾勒云纹仙鹤,左耳坠下一抹金红色,瞧着便知是在金玉珠宝堆砌中长大的人。
他望着墨夕,一双明目满是欢喜。
但墨夕实在不觉他们之间有如此深的交情。
最终她还是去了。
少爷要比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要聒噪。
……
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红衣,生一双含情眼。
是姬玉皇。
女子坐在席位上,遥遥见到墨夕便笑,她将身侧之人递来的酒一饮而尽,唇齿开合无声,像是准备狩猎的毒蛇吐舌。
——挽竹姐姐。
“那是西昌皇主,当初西昌动荡,她曾在东方家借住过几年。”
耳畔李言生轻声为她解释。
墨夕没有理他。
她见那东方家的少年亲昵伴在女子身侧,身子有些发冷。
……她不该来的。
不该赴宴,也不该来东临。
……
姬玉皇主动来找了墨夕,就在宴席上,她遥遥看着墨夕,笑弯了一双眼。
墨夕的脑海响起一道声音,是姬玉皇——“我明明救了你,为什么你要离开呢?”
这便是修道者的好处了。
墨夕没有看她。
耳畔姑娘的话语仍在继续,似是不解,又像是不甘。
——你为何会看上李言生?你该知道这家伙最是狠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是相信他爱你?还是坚信他比我厉害,可以一直护着你?
她问她为什么要走,问她是否只是因为她是女子。
临别时,墨夕主动走到她身前,问——广野那些谣言,你是否知情?
姬玉皇愣了一会儿,否认的理由挑不出错误。
墨夕知道了答案——就是她。
二人此番一见,她见她眼中不甘执怮,知晓此事过后定不会匆匆了解。
该离开这里了。
她想。
墨夕拂开李言生的手,合上隔绝她与所有人的门。
那场戏弄来得及时,她顺势将火弄大——用那张药三赠予的最后一张术符。
火焰从西院蔓延到了外面,墨夕什么也没带走。
……
离开时,她将剑首那张自燃后的符咒余烬装进随身锦囊中,沾了几分剑气,路过的修士不敢接近她,因此这一路还算平安。
仙人终究是仙人。
她轻叹一声,突然想起当初那似赌气般要跟着自己离开的少年。
已经五年过去,他该已经习了不少新术法,或许再等十几年,他的名号便会传遍天下。
但这些都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
等少年入世历练时,她或许早是枯骨,一生都只能倚靠他人荫下生存。
修道者寿命不计数,而凡人只有短短百年。
她只是有幸遇见注定璀璨的晨曦,在黎明将至时借了一点烛光赠他。
于她而言天启那九年便是他的报答,此后入世,该生死不问,陌路不相逢。
……
药三长老很厉害,将她那天阴体掩藏的毫无破绽,在这几年间有无数修士与墨夕擦肩,也有不少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但除去李言生之外,无人发觉。
她也曾以为离开东临之后,不会再有人发现自己秘密。
可墨夕忘了。
天启每百年招收又送离的俗世弟子太多了,光是药山便有万余人——在这其中,怎么可能不会有知晓她特殊的人呢?
墨夕抬眼,望向眼前贸然掀开屋帘的女人。
这是在药山时常待在三长老身边的弟子,墨夕记得她不是俗世弟子。
可现在也没到弟子历练的时候……她看着来人熟稔模样,不解询问。
她说,药三长老派她来看看自己。
看?
墨夕没信,她与女人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
且她是如何找到自己的?
看出墨夕心中不解,女人笑着解释,说是二人缘分极深,刚离开天启便在这里遇见了她。
她没信她的话。
……
在遇见女人的第三个月,她再次来到墨夕居住的屋子。
随后跟着进来的高大男人遮住了外面的日光,女人介绍说是同行路上偶遇的道友。
她见男人目光,心底微冷。
她的秘密暴露了。
女人笑着将男人带进她的屋中,她看到他的目光,似在打量一件被别上商标的货物。
墨夕遮面的白纱被剑鞘挑起。
她见男人惊艳目光。
她知道,自己躲不过了。
“你是被天启驱逐出门的弟子,对吗?”她问女人。
女人笑了笑,没有回应。
该说她是看得起自己吗?虚与委蛇好几月才展露自己爪牙。
女人走了,带着男人赠予的锦囊。
她被带去了一座宫殿,男人自称南诽,是这座宫殿的主人。
而后,她见了许多人。
多到她已经记不清最开始几人的音容样貌。
南诽说,
他说——今日所见之人,皆是你日后夫君。
“你们这处地方的人,都如此大方吗?”
分不清那声问话是讽刺还是悲叹,墨夕看他忽的笑了。
“各方有各方习俗,那启煌楼内为保证传承无误,还让血亲相融,我们不过是喜欢分享罢了。”
“更何况,墨姑娘,你小瞧了天阴体对修道者的诱惑啊!”
“……”
那身嫁衣比话本上描述的还要华丽,鲜艳红绸将整座宫殿缠绕,墨夕跟在同样穿着喜服的男人身后。
男人名为洛甘,是此地出名的雅士。
这场婚礼办得盛大,但没有宾客,来到此地的所有人,不论男女,都是日后会与她相接触的“夫君”。
此后,她便在这座宫殿待了百年。
凡人的寿命有限,她起初也以为最多十年,那些人便会腻了味,将自己杀害或驱逐。
但或许是真的小瞧了天阴体对他们的吸引力,又或许,这些年的相处当真让他们动了几分真情。
无数延续寿命的天材地宝尽数进了她的身体当中。
她的身体永远停留在见到南诽的那一年。
……
离开那里是多少年后,墨夕只记得四季更替了大约两百次。
这期间,她见到许多人对自己动了真情,试图带她走,但最终,都被其余人压制了下去。
后来,再也没人动过这门心思,即使他们见彼此的眼神都格外深邃。
这一年,宫殿有人死在了外面。
据说来了一位白衣剑客。
墨夕并未在意这一条消息,她甚至记不得死的那人长什么模样,每天来到此处的人太多,她没心思记。
直到死的人越来越多,她听到有人说那位剑客入了魔,杀人不眨眼。
她听到有人说,那位剑客自称——顾图。
顾图,
顾图。
胸腔有什么跳得厉害,而后,大脑像是被一根根藤蔓套牢,紧得她喘不过气。
顾图。
顾图。
……
不可熄灭的火焰席卷了整座宫殿。
慌乱逃窜的人群,唯她安静坐在殿内,听上空剑鸣响彻。
顾图打不过南诽,于是挑了个好时候。
今日是南诽不得不离开的日子。
于是,起火了。
……
分别大概两百多年后,她再次见到了顾图。
白发苍苍的耄耋老者握着一把断剑,胆怯得低头不敢看她,没有半点当初意气风发模样。
他老了。
像一棵干涸的树。
“……”
顾图踟蹰了很久,也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苦涩音节。
他带着她往南走了三日,这期间他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也不敢看她。
一直走到一处城镇,顾图沉默着将身上所有物件都交给墨夕。
直到这个时候,他总算抬头看向了她。
“……这枚须臾戒,还没认主,你知道用法,我在里面放了些符,遇到敌人就扔出去,渡劫之下一张就够……里面有我这些年攒的积蓄,不多……你不要嫌弃,我、我已经尽力在攒了。”
墨夕没有回应他,他也不在意,似乎觉得这样才对,“当、当年……是我的错。”
“李言生答应了我要照顾好你,我没想到……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没有不告而别,当初我不敢找你,我、我写了信的……对不起……”
顾图似乎还有很多话没说,但留给他的时间明显不多,他抬头看了眼天,最终,将手上断剑也交给了她。
“遇到危险,取出它,它会保护你,不管是谁来,一直到这把剑再次断裂之前,都可以。”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
“不要出声,他们看不见你。”
“对不起,挽竹。”
声音落下剑鸣声起,伴随呼啸起阵声。
一把长剑直直刺入顾图头颅,霎时,神魂俱灭。
消亡前的最后一刻,他侧对墨夕,嘴唇嗡动,落下一声比风还轻的“再见”。
……
顾图死了。
墨夕看着南诽将他的尸体扎得千疮百孔,最后带着那堆肉糜般的身体离去。
他没有发现自己就站在一旁看着他的狰狞。
墨夕垂眸。
她现在应该去哪里?
墨夕不知道,两百年与世隔绝的生活早就让她失去生存能力,幼时的记忆也早已消散,她已经许久没有梦到那双手。
这些年的经历除了让墨夕沉迷情欲之外,她什么也没学会,甚至为此失去了太多太多本来拥有的能力。
她早已无法辨别方向,也失去与人交流能力。
但她知道,她应该有一个家。
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能让自己安心的家。
所幸顾图在她身上附着的法术,周遭人群并没有发现墨夕。
她漫无目的走着,看着,从一座城走到另一座城,没有人发现她,也没有人打扰她。
就这样走了半年,她始终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家”。
……
她开始感到焦虑。
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除顾图给予自己的“屏障”。
她不想交流,但她想要人看看她。
至少,至少让她觉得自己还存在着。
她朝人群尖叫、呐喊过,但没有一个人看向她。
为什么。
她感到恍惚。
自己是已经死了吗?
但是死亡之后,就算化作鬼魂,为什么只有她一个。
或者,或者其实她并不存在,只是一缕风,去梦了他人的人生……她不知道。
她从寻找一个“家”,变为了寻找一个能“看见”自己的人。
什么都不要了。
只要,只要有人能看见自己,让她确定自己是真实的,是存在着的就好了。
……
那是一个穿着青衣,身姿如松竹的人。
她记得他。
在两百年前,天启殿内,他将那则话语散在所有人心中,他问了自己是否愿意与他走。
那是位如云雾般缥缈的仙人。
她看着他。
她看着他走向了她。
“找到你了。”
他笑着和她打了招呼,再次朝她发问:“你愿意跟我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