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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墨夕与玉皇 虚假的拯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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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因为她!我们才经历如此苦难!自从她来了这里,灾祸不断……都是因为她,我的孩儿才会饿死,都是因为她!”
“她果然是妖祟……把这个妖女抓起来,送到城门去,让那位仙人将她杀死……我的孩子就可以活下去……我们去把她抓起来!”
“……”
“她在那里!不要让她跑了!”
“抓住她!”
“……”
“这妖女果真是红颜祸水,生得一副好皮囊,瞧瞧,如此多的人为她说话……也不知去媚了多少男人。”
“……”
“妖女!”
“杀了她!”
“……”
“……”
冲天火光将残阳烧炽成乌黑色,漫天烈火中,原先碧瓦朱甍,丹楹刻桷的府邸被愈发猛烈的火焰吞噬。
其中,有声音不断从里传来,从外往里看,有奴仆模样的人捂着口鼻,一个接一个跑过门槛,他们身上被烧毁残缺的衣裤上尚沾着火星子,裸露出的肌肤漆黑或焦黄,瞧着狼狈不堪。
“墨姑娘呢?!”
烈火灼烧木材发出的声音与房梁倒塌落地声交杂,其间,有人嘶吼着声音发出询问。
“姑、姑娘好像、好像还在里面……”
“什么?!”
那人瞪大双目,而后猛一甩袖,竟是准备重新回到火海之中。
“你要做什么!”
交好的几人赶紧拦住他,平时斯斯文文的瘦弱青年此时要三个人合力才能拉住他“寻死”的步伐。
“……墨姑娘还在里面。”他挣扎着,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处火海。
此时,房屋已经彻底倒塌,从外瞧起来,内里已经没有任何活口。
他清楚这个时候的墨姑娘喜欢在最里处的院子弹琴,这是她最近的爱好,为此,家主还特意寻了好几本难得琴谱赠予姑娘。
姑娘不喜人多,也不爱让人伺候,特别是最近从东方家少爷的生辰宴回来后,更是不愿接触旁人……因此,如今西院大多时候只有她一人,如今也是。
可……
他近乎绝望的目光中倒映火光,方才同伴的话语还萦绕在耳畔,久久回荡在心脏——那西院,是最先起火的地方。
“……她肯定逃出来了。”
姑娘如此聪明的人,怎么可能逃不出来呢……张宁被同伴抓住,拼尽全力也不能再前进分毫,只得眼睁睁看着这道火将李府彻底烧毁。
最终,他跪伏在地,失声痛哭。
……
东临主城.南浔
百晓李家突起一场大火,死仆一百七十二,烧伤六百五十一。
那曾以容颜名震东临的墨姑娘不知所踪。
据言,
那位最近在南浔声名鹊起的小天才,在被烧毁的李府前跪了整整七天,仍被李言生驱逐出了李家。
……
这是俗世弟子离山的第五年末。
时年,墨夕二十三。
……
起初,那点火苗只是悄悄出现在西院最显眼那棵树下,火苗卷着枯叶,很小很小,但随着一片片枯叶被火苗吞入腹中,它散发出的光芒已然能够吸引院中人的注意。
墨夕轻抚琴弦,这是李言生所赠,据说花了三千银两,她垂眸,望着琴身上雕的青竹流水,浮云仙鹤,只是触碰,并未弹奏出声。
窗牖未关,她看得到那一簇火苗出现。
但她也只是看着,不起身推门,不出声唤人,她安静坐在那里,直到火苗缠绕上整棵海棠树,将那双平静异常的茶眸染上烈色。
霎时风起,树叶携着火焰飘往西院各处,墨夕这才起身,缓缓将房门推开。
一张只勾勒寥寥几笔的白纸沾上了火,又被皎月般冷清昳丽的姑娘拿着走回了屋子里。
不多时,从窗牖往里瞧,里面已然变作火海。
姑娘仍旧端坐于长琴前,长发如墨,白衣胜雪,像是冰天雪地里的一株冰花,仿佛只需一点炽热,便将消融地无影无踪。
此刻,火焰已经攀爬上了姑娘身侧幔帐,她抬眸,瞧了眼窗外。
此时已经有人发现西院异样,外面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叫唤。
真吵啊……墨夕没有回应外面呼喊,她将发间的玉花簪子取下,放置在长琴侧,而后,趁着慌乱,消失在了火海。
一抹毫不起眼的银光于火光中流逝,那是她离开天启时,剑首墨南赐予的护身符。
五年,
只剩下这最后一道。
……
那火她知晓是谁放的。
是一位养着许多敖犬的少年,李言生新收的弟子。
半大的少年什么心思也掩藏不住,他惯爱来打扰她,企图吸引墨夕注意,却又偏偏装作厌恶模样,像是不在意她的无视。
真蠢。
墨夕嗤笑一声。
听张宁说,他前些日子新学得唤火术。
她知晓他会做些什么。
于是便借了他的火,烧了他师父的家。
反正,
这里也不是她的家。
火焰腾起余烬,姑娘的步伐不曾停留。
墨夕不知该去哪里,只得往前,往前,不断走向未知方向。
哪里都不是家。
她去哪里都可以。
……
这是墨夕回到凡尘的第一年。
时年,墨夕十九。
……
墨夕离开天启,来到的第一处地方是西昌国。
那是个四季如春,遍地鲜花的美丽地方。
她被送去边城广野,在那里,药三长老有一座宅子,离开时合着银钱一并被赠予了墨夕。
相邻处是一座高楼,卖酒的,每日来客寥寥,掌柜喜欢穿着一袭绣着仙鹤的青白色广袖长裙,平日里,喜欢提着一壶酒慢吞吞喝着到处走,到处逛。
等到醉了,再走回楼里。
宅子另一侧是片花田,里面种满了艳美殊丽的花,这是那座酒楼掌柜所有。
她们相识在墨夕来到此地的第一天。
女子提着酒壶,与一身青白色完全不相配的艳丽面容朝向墨夕,多情妩媚的眼眸眨呀眨,望着带着面纱看不清脸的人,毫不掩饰主人心中好奇——你便是这处宅子的主人?
她要比墨夕小上一岁,自称玉皇,却总爱让墨夕唤她一声“玉皇姐姐”。
在西昌的几个月,一直都是玉皇在陪着她,酒楼的掌柜明显熟悉着广野所有地段,她知道哪处勾栏曲子好听,哪里景色最为美丽。
她带着她逛遍了整座广野城。
玉皇笑起来的时候,那双似水的眸子总像是浮着芍药似的,好看极了。
她长得妖媚,纵然被穿着的青白衣压下几分艳色,但也仍旧耀眼。
玉皇生得一双多情眼。
墨夕见过她只凭那双眼,便将不少初见的人迷得找不着北。
有时那双眼眸会一瞬不眨地盯着她,苦恼地问:“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呢?”
“喜欢啊。”
“那你为什么看我与那些人不一样?你骗人,分明就是不喜欢我。”
墨夕停下手中事,她望着伏趴在矮桌近乎无赖般的人,无奈笑道:“我待你如挚友,怎可能不喜欢你。”
玉皇摇头,“可我想要那些人看我的眼睛,我想要你也如此看我。”
那些人见她便起欲念,动情倾心者不计其数,她分明厌恶,却偏偏想从自己这“邻居”身上瞧见。
辨不清这是独属于她的恶趣味,还是其他,墨夕藏在面纱下的嘴角绷直,声音却仍旧带着笑。
“你说的那是情,是欲,我却没这心思,更何况,你我都是女子,哪谈情爱?”
“女子怎不能谈?”
玉皇撑起身子,就这样抬头仰视墨夕,这段时日,她仍旧没有见到她面纱下的脸。
她只瞧春水般的茶眸倒映着自己,那是一双同样多情的眸子,比玉皇要深上几分温柔,她只微微垂眸,便有人误以为自己早已深入她的世界。
让人误以为,她深爱着她。
但玉皇清楚,眼前人清醒异常,不会走进任何人布置的情关。
她太警惕了。
“你这人,真是无情,白瞎了这双眼。”
说完这句话,玉皇站起身,似赌气般瞪了她一眼,一甩袖离开了墨夕的宅院。
墨夕已经习以为常。
她每隔几日都会寻个理由生气。
第二日便消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概半年,玉皇仍旧每日出现在她门前,手上提着一壶酒,也不管墨夕做什么都陪着她,她的话很多,但并不觉吵闹。
“挽竹,我要去一趟锦都。”
锦都,
西昌主城。
墨夕闻言,停下喂鱼的动作,侧过头瞧她。
“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不知道,可能半月,可能半年,但是我会回来。”
那便是不定归期了……墨夕点头,祝她一路平安。
玉皇站在那里,似乎还有话要说。
她没有主动询问,只安静看着玉皇,等她开口。
“你就没有其他话想与我说吗?”
似是憋不住了,玉皇说,她们相识快一年,她始终带着面纱,像是一场朦胧的雾,不疏远自己接近,也不维持彼此关系,就算自己连着好几日不去找,她也无所谓。
“你总说你待我如挚友,那为何你从不主动找我,不关心我的过往,不过问我的事情……你都不担心我此番一去,会不会受伤吗?”
墨夕沉默顷刻,才轻声道:“可我就是如此。”
她本就不是善谈之人。
不爱交友,不善辩论,不涉喧嚣。
俗世九年,天启九年,共十八年,她唯一好友只有墨曦。
而这两个九年,一争活命,二避天命,墨夕实在没有间隙,也无心力去接纳新友。
这些年来,没有人告诉她如此有错。
但现在有一个人告诉她——你这样不对。
——你应该对她一切充斥好奇,你应该掌握她所有经历,你应该关注她所有事情,你应该对她的关系拥有占有欲……你应该不舍地抱着她说:“我陪着你去。”
但她不爱。
于是便也不打算改。
最终,玉皇想要听到的话语也没有从她嘴中说出,她只安静看着她,直到余晖落下前一刻,玉皇才转身离去。
残阳暮光打在她身上,将那身素衣染红。
墨夕盯着瞧了好几眼,才悠悠叹道:“你更适合些艳丽衣裳。”
“我自然知道。”
在跨过门槛时,玉皇回过头,那双含情眼看向墨夕。
二人相距过远,她分不清那是否是爱意。
“我会回来,等我。”
“挽竹姐姐。”
……
这很荒唐。
墨夕甚至不清楚她是什么时候对自己起的心思。
她爱她?
爱她的什么?
墨夕不懂。
玉皇离别时的眼神,其实与她们初次见面时没什么区别。
而她曾见过无数更深情的眼眸,那是蝶梦峰的弟子最基础课业——
他们可以轻松朝敌对仇恨之人露出眷恋,不舍与温柔的神情,可以使一位早已不相信任何人的陌生人坚信自己对他深爱不疑。
他们能够伪装自己的一切,包括心脏,用情爱引人进入特意编造的梦境,而后,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自己赴死。
他们时常来药山,来瞧自己这天阴体。
在偶有怜悯或可惜的叹息之中,她窥见了蝶梦峰冰山一角。
她知道,对于他们而言,眼神与表情的伪装,是最为简单不过的骗术。
而这只是蝶梦峰万千术法中的一种。
玉皇每次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像极了她们。
真真假假,她辨不真切。
于是墨夕视而不见。
……
后来是怎么发现她的疑虑没有错的呢?
是十九岁的那一年,旱灾飞蝗毁了田地庄稼,那年的灾害格外严重,广野百姓颗粒无收。
饥秋过后,便是寒冬。
那一年的冬日下了大雪,一下便是许久。
她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掩埋在了这场雪中,反正每日的哭嚎声都不相同。
隔壁酒楼自从掌柜离开就再没有人踏足,雪堆在一层层檐角上,冰锥凝在屋檐下,闪着寒光,像是能够吞噬一切的巨兽嘴巴。
这场冬雪,很多人都没有熬过去。
在寂寥与悲肃中度过这场大雪,难得接连几日都是晴天,墨夕将椅子搬出院子,翻看尚未读完的书。
用力砸门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这片宁静天地显得刺耳。
她拉开门,是一位垂髫小儿。
他穿着棉衣,面色红润,该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你便是一年前从不知名地方搬来的人吗?”他问。
墨夕点头,便又见他突得张大眼睛,表情憎恶地瞪着她。
但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便被急忙赶来的长辈捂着嘴,一边赔着笑一边往后退去。
顷刻,墨夕门前只剩下了自己。
她站了一会儿,在准备合上门前望了眼玉皇的酒楼,檐下冰锥已经尽数化为流水,顺着石板纹路缓缓淌向四面八方,没入街角暗巷。
风声轻微,总会在吹过狭小间隙时发出声音。
不知何时起,广野流传起一则传言。
——那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墨姓姑娘,是灾厄降下的妖灵,以绝望为食,来到此地时便已经将灾厄降下,所以大旱五月,颗粒无收,又是冬雪封门,举步维艰。
起初这流言只在寥寥几人间传递,但这场冬雪,实在饿死了太多人。
他们的亲眷太需要一个发泄口,于是这则传言愈演愈烈,愈演愈烈。
到最后,在他们相互转告的口中,墨夕成为了以绝望为食,能够带来无数灾厄的妖女。
后面还被安上了什么罪名呢……她记不清了,闯入院子里的人太多,他们一人三两句,通通都是不同罪名。
她被抓住了。
被穿着深蓝色薄衫的女人扯下面纱。
墨夕能够感受到女人肢体一瞬间的僵硬与身侧人呼吸深浅变化,而后——“啪!”
左边的绿衣女人扇了她一巴掌,有点疼。
她听见有人低低说着话,“果然是个妖女,生得一副狐媚子相!”
很熟悉的声音,是时常找自己帮忙的邻里。
“……我瞧这位姑娘不像是会为非作歹的人,会不会这其中有甚误会?”这是跟着凑热闹,意外看见墨夕容颜的陌生男人。
“这妖女果真是红颜祸水,生得一副好皮囊,瞧瞧,如此多的人为她说话……也不知去媚了多少男人。”
这是男人身侧同伴所说。
“……”
“……”
他们说了许久,墨夕跪坐在未消融的雪堆上,冷到快要失去意识。
身上厚衣早在最开始被抓到时就被人夺去,套在他人身上,该说他们还算留有情面吗?给她留了两件内里的薄衫,勉强遮体。
墨夕能感觉到有许多视线明里暗里在打量自己。
这种视线她很熟悉。
药三长老曾为她组建过一场幻境,用以熟悉每一种含着恶意的视线。
她知道,这是——色与妒。
墨夕垂下头,她身上已经无甚力气,只闭着眼默默听着周围人的议论。
她听到有女声说要将她绑去冰湖沉底,说该四肢砍断,困于溷圊,该将她面庞毁去,悬吊高梁。
——她们说妖性淫邪,她早不知勾引了多少男人。
她听到有男声说该先关于院内,派人看守,找寻仙人将她魂魄打散,又听几句苍白辩驳,污言秽语加诸于身。
——他们言如此绝色,定是妖祟抢夺良女身躯。
……
可极少出门的她分明什么也没做。
她只是,只是因药三长老那一句“人心难测,不要相信任何人,亦不要随意与人敞开心扉”而不愿去通人情世故,不愿多交友。
她只是想用逃避来对抗那道谶言。
她以为,她以为只要独身,就能够躲避,所以她来到这里如此之久,也只认识玉皇一人。
就连玉皇,她也从不曾主动联系。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会将罪状全数怪于自己身上?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随口一言就能定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者命运?
墨夕不懂。
她已经听到有人将畜生病死,钱财丢失,甚至于常年无子不知多少陈年旧事的错误都归咎于她。
可她只在这里住了一年。
——也从未与人交恶。
……
视线已经模糊,她的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们的争论有了结果——先将她关在院中,关上几日,由最身强力壮的男人看管,再毁去样貌,绑上石块沉入冻河。
墨夕低笑一声,虚弱声音不足以引起涟漪。
瞧瞧,多么恶心的理由。
他们明明已经等不及要将她夺取,偏偏还非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明明所有人的心思都心照不宣。
真恶心。
真恶心。
……
——“挽竹!”
她听见熟悉声音,接着,利刃刺进身体与众多尖叫奔逃声再次响彻在这处宅院。
有尚带着血腥味的衣物盖在她的身上,借了她些许温度,总算有了力气睁眼。
慌乱人群,看不清面貌的士兵与半跪在她身前不停流着泪的红衣姑娘。
是玉皇。
或者说,
——姬玉皇。
她看到坠在她腰间的玉佩。
这一年来她看过不少书籍典故,自然知晓这个字在西昌的含义。
墨夕被她揽入怀中,听到她冷漠施展号令。
“把这群闹事的人都杀了吧。”
她听到了他们对姬玉皇的称呼——皇主。
原来是去锦都抢王位啊……墨夕靠在她身上,在厮杀声中沉沉睡去。
她梦到了许多。
梦到天启,药三与墨曦。
梦到儿时流浪,在黑暗中摸爬滚打。
梦到一双牵着自己的手,一对冷漠眼眸与听不清的声音。
最后,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响起。
——“但竹玉分离,则青竹易折,傲骨粉碎。”
……
竹玉竹玉。
她从不想去当那根竹。
……
墨夕这一次没有拒绝姬玉皇带她离开的要求。
她看着眼前女子眉开眼笑模样,拢了拢身上毛氅,经历那件事之后她便愈发畏寒了。
姬玉皇说,她穿素衣是为母亲守孝,时日一到,便换回了从前衣裳。
隐藏姓氏是为了享受一番寻常人的清闲生活。
谁知便在这个时候遇见了墨夕,她说,她对她的眼睛一见钟情。
墨夕笑着听她说话,偶尔抬头望向侧边高楼。
她这才发现,姬玉皇的酒楼是整个广野最高的建筑。
从锦都而来的军队走时,中间多了一座装潢华丽的马车,据说,里头坐着的是皇主看上的美人。
军队一路畅通无阻,直到路过一处险峻山林,在穿越山路时突然山摇地裂,马车下的地面猛然裂开一条巨大缝隙,正正好将整坐马车吞了进去。
在马车跌落的瞬间,穿着红衣的艳美姑娘被一只素白的手推出了车厢,狼狈滚落在地。
“墨夕!”
姬玉皇挣脱护卫的阻拦,她快速摸爬着来到地缝愈合的地方,两只手深深嵌入地面,试图将缝隙拉开。
但直到鲜血流满双手,她也没有分开这处缝隙。
也听不到任何属于墨夕的回应。
……
千里外的无人地,墨夕将已经烧成灰烬的符纸掩埋,穿上早准备好的斗篷,左右环顾一番,朝东方走去。
在天启时,药三长老送了她两张凡人可用的术符。
可使山塌,可叫地裂。
但无法保全自身,因此,药三长老告诫过她,只有真真正正到了需要拼命的时候,才能激活此咒。
但很巧,那时她刚找剑首讨要了几张护身符。
可保她性命无虞。
墨夕垂眸。
她知晓姬玉皇并非常人,所以得赶快远离西昌境内。
……
姬玉皇或许真的喜欢她。
她也感激那次相救,但……一切都太过巧合了。
自己来到广野一年,在这之前都相安无事,偏偏是在姬玉皇离开后有了流言。
天灾怨不得人,但那流言却偏偏要缠在她这个平日鲜少出门的人身上。
且又为何……她来的如此之巧。
刚好在那群人即将当着众人撕扯开她最后一件衣物时来到这里。
她来的时机太好了。
在墨夕陷入绝望的最后一刻赶来,像是黑暗中第一缕晨曦。
可姬玉皇如此大张旗鼓回到广野,为何当时在门外,一点风声也听不到。
如此多的人。
怎么可能一点脚步声没有。
是她笃定自己已经被冻的不清醒,意识模糊,所以才连掩饰都不曾做吗?
墨夕不知是否应该庆幸自己当时始终清醒。
如若是提前回到广野,先回到酒楼再来寻她……那楼如此高,什么都看得到,且她们距离如此近,姬玉皇又怎可能一点声音听不到。
不管怎么想,都像是她刻意等在墨夕看不见的地方,等着墨夕心弦崩断前一刻,再如晨曦般落下,给予她最后救赎。
好让她知道,自己在这俗世间只能依靠一个人,那便是她姬玉皇。
救赎么……
墨夕不相信这种巧合。
蝶梦峰的师姐曾说过她们算计他人爱情时所用过的几种计谋。
而这其中,便有一计——英雄救美。
“不管是何种生灵,在绝望那刻都会拼尽全力抓住唯一希望,那时没人在意那道希望在平日对待自己是何态度,自己与那人又是何关系,她只知道,那人来救了她,在她最孤立无援时。”
“而这时产生的感情极大可能是偏执,又没有安全感的,介时,她会极度依赖那人,不管那人日后对自己如何,她会一直跟着那个人,直到心中那道希望湮灭之前,她会为了那人做任何事情。”
头戴银冠,身着锦袍的英气女子沉声告诫她,“日后入世,你切记不要相信在任何一道苦难中恰巧出现的“巧合”,特别是正正好卡在你彻底觉得绝望那刻时出现的人。”
“这世间是有许多巧合,但像如此,那么你遇到的苦难多半便是由那人引出,再由那人解决。”
“你要记住,人是最为狡猾的。”
……
她辨不清真假。
只得自私懦弱的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