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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得逞之后,莲子初成 人间母子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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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030年,魔都金蟾湖别墅区9号。
“……帝君。”墙壁上的电视机内正播放着狗血仙侠剧《一生一世帝王劫》。一女子慵懒地躺在沙发上,一件胸前印着大狗的普通睡衣,在她身上硬是穿出电视中上仙的气质。
修长的手指轻轻捻动高脚杯,时不时小酌一口,偶尔因为剧情而微微蹙眉,红唇轻启,小小吐槽一句:“这都是什么鬼。”
“嘭——”房门被重重推开,一个小娃娃冲了进来。他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双手交叉横于胸前,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气鼓鼓地道:“娘亲,你就是一个骗子!”语气中含着丝丝委屈。
女子身形未动,微微抬手,高脚杯稳稳落在茶几上。手收回的瞬间,一包薯片腾空而起,出现在她手中。她慢条斯理地打开,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是谁欺负我家阿初了?”语气中透着敷衍。
“哼,就是娘亲——你!”阿初跳上沙发,从女子手中抢过薯片,拿起一片重重咬下去,“咔嚓——”
女子也不生气,手指撑着下颚,似乎来了兴致:“听说骗子是一种技术含量很高的职业。”语调一转,颇有些自恋道,“原来我家阿初心里娘亲娘亲这么厉害。咱做神仙的要矜持,要……”
阿初咬牙切齿地啃着薯片,扫了一眼电视,打断女子的话:“娘亲,白痴剧看多了会蠢。”
女子一噎,探手从儿子手中抢过一片薯片,放入口中,调侃道:“蠢母养傻儿,没错啊!”
阿初决定不再搭理女子,自顾自生着闷气。
女子缓缓坐起,将阿初抱在怀中,屈指敲了一下他的额头:“说吧?”
母亲身上淡淡的莲香包裹着阿初,他蹭了蹭,声音很轻,似抱怨又似撒娇:“今天老师说这个世界是没有神仙的,我们要相信科学。娘亲,你一直在骗我,对吧?我们不是神仙,只是活的时间比较长的凡人。”
“噢……”女子随口应了一声,纤细的手指顺着阿初的头发。
“娘亲,我真的好笨啊,数学就考了27。”阿初轻轻地向女子抱怨。
“阿初好棒啊!比上次多了两分呢。”
“我上次班级倒数第二,这次只有倒数第一。”说到这儿,阿初声音有些哽咽。
“阿初今年几岁呢?”女子突然转移话题。
“七岁。”
“阿初准备什么时候去火葬场报到?”
阿初傻了,大眼睛瞪着女子,眼神充满了控诉。
女子不以为意:“六界之中凡人最苦,一般活不过百岁,成绩再好也比你早进火葬场。”声音突然拖长,“所以,你若想当个凡人,娘亲觉得你也到了死一死的年纪。”
“娘亲娘亲就会欺负我……”阿初傲娇地推开女子,提着书包丢下一句“写作业去了”,闪回房间。
这孩子在学校应该又受委屈了。女子看着孩子的背影,不知为何眼角滑落一滴泪。她状似无意地抬手捋发,转眼间泪消失了,似乎从未出现过。
须臾,女子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缓缓走向阳台,望着远处的金蟾湖思绪渐渐飘远。
她本是混沌元炁元初之水孕育的一株造化青莲。本不该化形,不该有灵智,只是混沌元炁的伴生青莲。
但是,他用元初之水养她,养了足足亿万年。
可惜,自个不争气,洪荒时期方才开了花,还未化形便为天道所不容。若不是自家那位老祖眼快手疾,在天道眼皮底下将她的花丢在洪荒某处作为化身,她老早就化为尘土变肥料了。
据说她的化身就是创世青莲,据说她的化身浑身是宝,据说她的化身都成长为各种仙品法器。
好不容易开的花就这么没了,又得重头再来。
自家老祖为此用魂魄元神滋养她,千万年才再次让她发芽开花,又用元初之水助她修炼百万年,加上老祖心头血的庇护方才化形成功。
为躲天道法眼,她和老祖百万年都隐于鸿蒙重天,不问世事。
这日子过得虽然无聊,但还是蛮安逸的。
那年盛夏,鸿蒙重天漫山遍野的莲叶铺满了湖面,莲花开的正盛,白的胜雪,粉的如霞。
混沌元炁在湖边垂钓,青莲不想理他,却也无心看花。
她化成真身,沉在湖底,蜷成一团,凉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却怎么也浇不灭心头那把火。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知道体内的莲香越来越浓,浓到湖水都藏不住,浓到整片鸿蒙重天都能闻见。
混沌坐在湖边垂钓。黑发垂落,衣袍微动,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满湖的异香与他无关。
青莲躲在湖底,烦躁地晃动莲身,水花溅起,莲叶乱晃。
混沌的鱼漂也跟着晃了一下,他依旧没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湖面的莲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最后只剩下一池的莲蓬。
混沌依旧在垂钓,浮漂很久没动过,鱼缸空空。
青莲只觉得燥热一日浓过一日,一池莲蓬,她越看越烦,干脆用法力把所有的莲蓬都卷起来,一股脑砸在混沌的鱼漂周围,“扑通扑通”响了一串。
混沌也不恼,放下鱼竿,转身躺在摇椅上,喝他的凉茶,什么也不说。
青莲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躺在湖底望着水面透下来的月光,莲根缠着她,她缠着莲根,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夏至的正午,阳光比哪一天都更烈,青莲难受得几乎要裂开,鬼使神差地从湖底浮起来,拨开莲叶,赤着脚踩上岸。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知道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再待下去,她会疯。
鸿蒙重天外,风是热的,云是低的。金乌每日绕着天穹飞行,周而复始,从未偏移,释放着炙热的太阳真火灼烧四海八荒。
此刻,一股诱人的莲香让金乌停住了脚步,偏离了轨道。它看见了下方那一株造化青莲——先天灵根,大补。
本能让它瞳孔缩成一线,俯冲下来,双翅收拢,太阳真火先于爪子落下来。
青莲来不及躲,火舌已经燎到她的头顶。瞬间,她从骨头缝往外烧,烧得她口干舌燥,烧得她神志不清,疼得她眼泪哗哗直流。
下一秒,她被一股力量卷起来,跌进一个怀抱,凉凉的,润润的。
人已经回到了鸿蒙重天的湖边。
金乌扑了个空,火喷在空处,猎物凭空消失了。它在天上转了两圈,以为自己看错了,摇摇头飞回天穹,继续释放太阳真火。
鸿蒙重天的莲池边,青莲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趴在混沌怀里。他的衣襟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她把脸埋进他胸口,浑身还在发抖,眼泪流得更加厉害。
“老祖……我难受……”她闷声叫唤。
混沌没有说话,冷峻的眉目间看不出情绪,伸手理了理她头顶被烤糊的发丝,探向她额头——一股凉意浇灌而下。
“好凉……”青莲抓住他的手,不让拿开,紧紧的贴着。金乌残留的至阳之火还没散尽,混着花期将至本能的渴求,烧得她神志模糊。
青莲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知道自己很热,他很凉,她哭着说,“我难受。”又往前蹭了蹭。
她贴上去,他推她。她哭得更凶,眼泪砸在他手背上,滚烫。
手被烫了一下,僵住了。
就是那一瞬。
摇椅重重一响,混沌被推倒在上面,黑发铺散开来。
她伏在他怀里,泪掉得更凶了,“老祖……”她哽咽着,眼泪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的耳畔。
“你……”混沌元炁阖上眼,手指微微收紧——像是想把她推开,又像是怕她掉下去。
青莲得逞了。
他阖着眼说:“胡闹。”声音依旧冷然,她却听出了柔软的味道。
她朦胧间觉得,他似乎也有点不一样了。
摇椅吱呀吱呀地摇着,青莲这几天所有的难受,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那一夜,鸿蒙重天的莲池里悄然冒出一朵红莲,和莲池中的盛开的白色、粉色不同,是火红的,红得像血,红得像金乌翅羽间淌下的那一道真火。
莲花花瓣层层叠叠,在月光下轻轻绽开,花蕊微微颤着。
不知过了多久,摇椅停了。
混沌靠在摇椅里,黑发垂落。青莲窝在他怀里,阖着眼,眉眼间的烦躁烟消云散,睡得很沉。
后来莲池里那朵火红的莲花,开了整整一季,终于秋分这一日夜晚落了。青莲站在池边,看着光秃秃的莲池,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红莲落的那夜之后,青莲总觉得丹田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她内视灵府,一颗莲子静静悬在那里——火红的,和那朵谢了的花一个颜色。她把手覆在小腹上,掌心温热。莲子轻轻跳了一下,像心跳。
青莲直觉要藏好那粒莲子,不能让天道知道,也不能让老祖知道。
金蟾湖的晚风吹进窗来,阿初从房间走出来看到母亲正在发呆,没有打扰,轻手轻脚的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