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蕴青莲》艳艳琼花

4、封神榜碎 凌霄殿内，

　　凌霄殿内，高阶神仙们已联手布下层层结界——周天星斗大阵、五雷结界、天罗地网……金光壁障将整座大殿裹得严严实实。
　　玉帝与王母率众仙肃立，气氛凝滞如铁。

　　莲台方向，天雷将歇，劫云正散。电光偶尔撕裂天穹，隔着重重天宇依稀能听见雷声。
　　那雷声穿不透结界，不震耳，不震心，却能穿透在场众仙的神魂——只感本源在颤。
　　尤其是第一次直面天道的低阶小仙，躲在结界后面，面色惨白。

　　好在没过多久，威压骤然消失。
　　没等众仙喘口气，凌霄殿后方传来一声异动。

　　随即，一道卷轴从后殿破匣而出，撞碎殿门，挟着一道金光直冲凌霄殿上空。

　　玉帝猛地抬头，众仙惊呼，只见一个通体漆黑，却隐隐泛着一层的乌光的厚重卷轴浮现凌霄殿上空。

　　厚重卷轴沿着圆形穹顶缓缓展开，乌光裹着金光字迹如潮水般向两边奔涌，卷轴上的名字随着卷轴展开一个一个地浮现，卷轴两端越展越远，越展越弯，最后首尾相接，形成一个巨大的乌色圆环，“封神榜”三个金字，在圆环的正中亮起，不在榜上，而是圆环的中心，一笔一划，如刀刻斧凿，砸进每一个神仙的眼睛里。

　　乌色圆环悬在半空，极慢地转着，金色名字跟着转动，阐教的，截教的，人族的，妖族的……一一从众仙眼前淌过，像时间的车轮碾过虚空，格外耀眼夺目。

　　自己的，故人的，仇人的……每一个名字都清清楚楚。所有神仙仰头望着，没有一个人说话。
　　说什么呢？

　　凌霄殿更静了，不是惊讶，不是震惊，而是缓缓转动的封神榜单压住了所有声响，无人敢言无人能言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停了。不是慢慢停，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按住了。

　　然后，悬在凌霄殿上空，一动不动的圆环碎了。
　　从“封神榜”三个大字开始裂。字心向外，“封”“神”“榜”一字一字崩碎，裂纹沿着圆环纹路蔓延。碎片四溅，那些名字跟着碎裂。

　　同一刹那，每一个榜上有名的神都感觉到了元神深处那一点牵制断了。

　　尤其是通天教主门下截教子弟。
　　封神榜上截教弟子占半数之多，196名上榜正神，还有上万人被编入天庭基层无独立神位的门人，更有哪些连上榜机会都没有被带到西方的门人……这一刻束缚他们的枷锁碎了，天道的禁制消失了。

　　星宿之首金灵圣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表情不是喜不是悲，而是茫然。
　　龙虎玄坛真君赵公明那双点过金山印上，判过财运亨通的手在抖。
　　雷部之首闻仲的雷锤砸在地上……此刻也不知所措。

　　不知道谁先跪下了，不知道谁先哭出了声，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自由了……”

　　截教门徒多是妖族出身，骨子里没那么多规矩。高兴了就笑，委屈了就哭，憋了亿万年，哪还管什么体面。
　　有仰天大笑的，有瘫坐在地的，有呆立如木雕……还有人忍不住嚎出了声，不是哭，是嚎，是憋了亿万年的气终于从喉咙里撕出来的畅快。

　　可是在场没有神仙关心他们，四御五老以及其他神仙都抬着头，看着那漫天飞舞的金色碎片，眼见着封神榜在眼前分崩离析，一片死寂。

　　太白星君颤巍巍伸出手，想去接那些碎片，碎片穿过他的指缝，化为烟尘， “陛下……封神榜，碎了。”

　　在场唯有玉帝没有抬头，而是低头，他的目光定在腰间，那条玄黄木鞭——三尺六寸五分，——元始天尊亲手所赐的打神鞭正在变轻。

　　不是错觉，是符印正从鞭身消失，八十四道符印一道一道，无声熄灭。
　　从鞭梢开始，三尺六寸五分的长鞭一节一节，无声无息地碎了……
　　当最后一道符印熄灭，最后他的腰间只剩下黄木鞭柄，而脚边堆着一滩粉末，犹如燃尽的香灰。

　　玉帝看着那堆粉末，面色惨白的，“碎了……”他手中至此无权柄，腰间再无长鞭。

　　“元父……找元父，找师尊……” 截教的人听不见别的声音了，只有这一个。
　　凌霄殿的大门撞开，他们涌出去，黑压压一片，像决堤的水。

　　凌霄殿的众神恍然惊醒。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道祖……”，跟着便是一片——“道祖，找道祖”。

　　他们跟在截教弟子身后，涌出殿门。

　　两条人流，一前一后。截教在前，阐教在后，尾巴吊着人族、妖族，还有哪些不知道事情原委，只管跟着走的懵懂小仙。
　　大家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南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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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当圣母是截教唯一没有上榜也没有被掳走的门人，也是截教最后一个底牌，是截教最后的火种。
　　她自封神大劫后化为隐士，游走在各个小世界，她不修道，不炼丹，不炼器……只做一件事——守着龟灵圣母的遗物。

　　那龟壳当年她在万仙阵的废墟中寻得，龟壳没有碎，巴掌大，纹路古朴，却布满裂纹，述说着当初的惨烈。
　　她一直将它贴在胸口，用体温捂着，用元神养着。
　　在封神榜碎的那一刹那，龟壳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龟灵活了，虽然转眼即逝，但是无当还是瞧见了，眼眶一下子湿润了。

　　“师姐，“时候到了。我带你去见师尊。”无当声音极轻，像说给自己听，又像说给龟壳里那道早已散去的魂魄听。
　　她把龟壳收入袖中，起身，推开门，腾空乘云向南天门飞去。

　　远在西方的八德池畔，池水骤然沸腾。

　　不是灵力的冲击，是池底那道金色的影子，终于动了。

　　金须鳌鱼，乌云仙，随侍七仙之首，截教通天教主座下亲传弟子。
　　万仙阵中，他被准提道人用六根清净竹钓去西方，锁在八德池中成为观赏鱼，日日夜夜听诵经声。

　　他化出人形，金须垂落，通身湿透，“哈哈哈哈——”那笑声不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从魂魄里炸开的，震得池水倒灌，震得灵山晃动，
　　踏出八德池，踏空而去。
　　八德池水落回池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八德池的浪还没平息，文殊菩萨座下，虬首仙正在灵山偏殿的廊下打盹，枷锁松动的那一刻，他缓缓睁开眼。
　　他站起来，抖了抖鬃毛，没有回头。文殊讲经的声音停了，目光落在他背上，他只当不知，只是顺着山路往下走。

　　山下，灵牙仙已经在道口等着。他们是师兄弟，亿万年来，一个在文殊脚下，一个在普贤□□，近在咫尺，连句话都不敢说。
　　此刻四目相对，灵牙仙看住虬首仙脊背上两道深深凹痕，是鞍磨的，是腿夹的，是尊严被踩碎的印记。
　　什么也没说。

　　虬首仙嘴一张，吐出一口浊气。"走。"
　　灵牙仙点头。"走。"

　　他们并肩往南行，途经南海，一道金光从潮音洞方向掠来，与他们汇合。是金光仙，那头金毛犼。

　　三师兄弟在虚空中相视，眼圈都红了，但谁也没有让泪掉下来。
　　而是不约而同的收起各自的人形，现出原身——一头青毛狮子，一头黄牙白象，一头金毛犼，踏云直上，朝南天门疾驰而去。

　　三界各处那些被囚禁、被镇压、被流放的截教门徒，都在这一日活了过来。挣脱枷锁的那一刻，他们甚至没有思索，只管朝碧游宫狂奔。

　　他们不去南天门。
　　不是不想，是知道自己进不去。
　　那扇门太高了，门前的金光太亮了，亮到刺眼。
　　他们修为不够，身份太低，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但他们有地方去——碧游宫。
　　那是他们的家。
　　师尊在那里，师兄妹在那里，截教的道统在那里。
　　哪怕碧游宫已成废墟，哪怕万仙来朝的盛景早已散去，那也是家。

　　越来越多的光点从三界各处涌来，如百川入海。

　　家是不用问路的。

　　碧游宫的残垣断壁前，第一个人到了，跪下，哭了。
　　第二个人到了，第三个人到了，第四、第五……越来越多。
　　黑压压跪了一片，没有人说话，只有哭声，压抑的、嘶哑的、亿万年不敢出声的哭声。

　　碧游宫的风很大，吹过空荡荡的道场，吹过跪满地的弟子，陪着他们一起等，等师尊从莲台上下来，等师兄妹从南天门回来，等那些回不来的人——等他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青莲断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