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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破不立 乾坤……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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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阴阳……生机……八十一个元会,不见坤元。
坤元?阴阳未济,生机未生。
通天被炸得整个人都焦了。他呆呆地立在莲海之中,任残花败叶挂在道袍上,许久说不出一个字。离谱。这已经不是用离谱能形容的了。
他赶紧用神识戳元始:“元父的意思,不会是让咱们娶妻生子吧?”
元始被他戳得眉心一跳,顿时无语,懒得搭理他。“坤元非妇,生机非嗣——汝莫要乱猜?”一挑眉,把他的神识弹了回去。
老子闭目,对通天和元始的交流毫不在意,似在养神。但指节微微叩着膝头,一下,一下。
他在猜——不敢掐算,当着天道,当着元父,谁敢窥探天机?那不是推算,是僭越。
只能用猜。
凭这万万年对元父的了解;
凭他明知天道要来,还将他们三人留下;
凭他不惜消耗本源,为众仙输送灵力,不是施恩;
凭他那一头白发,不是渐白,是大把大把白下去,不是还债的;
凭他说“阴阳”“坤元”“生机”——不是在讲道,是……
老子不敢想下去,那个答案是谁也承受不起的。他猛地睁开眼,看了元始一眼。
元始也正在看他。两个人目光一碰,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通天还在发懵,不知道两个师兄在打什么哑谜。
突然,他觉得,莲海的风忽然凝滞了。
混沌元炁没有看他们,而是垂眸看着天边,声音不重:“吾将归——”
话未落尽,震天响雷。后面的“归墟”二字没有出口,但三清的本源已经听见了。
接着风骤然停了,劫云散尽。南天门出现了一道光。
此光不是万物的色彩……是无色的,透明的,似水,似风,又似空气,似万物,又似……似乎什么都没有,又像什么都有。
它凝成一道人形轮廓,没有五官,没有表情,落在莲台边缘,不向前,也不后退。莲台便是那光与影的分界处。
混沌元炁知道天道在看自己,动也不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石面上,一声轻响。
此时,三清能感觉到无形的天道并未离去。时间陷入凝滞,他们什么也看不见,也听不见,五感全部封闭,时间停滞。
“汝来了。”不是疑问,是陈述。
天道的声音没有感情,像铁击石,像冰裂玉,只落在他一人耳中:
“汝不该有子。”
“但吾有了。”混沌平静地说。
天道停顿一霎,再次开口:“汝决定了?”
“不是决定,”混沌说,“是法则。混沌唯一,不可并存。吾子将生,吾当归墟。”
“汝可以——”
“可以什么?”混沌笑了,“灭子?龙汉初劫,汝看着龙、凤、麒麟三族杀到灭族;巫妖大劫,汝看着东皇太一和帝俊撞得不周山倒;封神大劫,汝看着阐截二教兄弟相残……谁强大,谁就是破坏规则,汝就灭谁。”
天道沉默。
通天截教何错?妖族何错?龙凤何错?”混沌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天道那道光上,“人族当立,是天命。可人皇何错?汝灭他。人皇令碎,人族跪了千年——千年而已,却断了万万年的脊梁。千年跪,万古根折。如今灵气枯竭,信仰崩塌,众生连汝的存在都不知道了。汝的规则,还有谁守?”
“汝弱了。”混沌说。
天道的光微微发颤。
“汝不是来阻止吾的,”混沌说,“汝是来确认的——确认吾归墟了,规则还在不在。汝怕。怕规则崩了,汝连这点秩序都守不住。”
“汝今日,话多了。”天道的轮廓微微一颤。不是问,是陈述。但那一颤,便是它最大的反问。
混沌没有看它。“是汝来得太迟。”不是解释,是答。
天道没有再问。混沌的“话多”,便落在了那一声沉默里。
片刻后,天道开口:“汝欲为子谈条件?汝无资格。”
“汝忘了,”混沌说,“汝是‘一生二’中的那个‘二’。吾死,规则不会崩,但汝会更弱。”
“汝在威胁吾?”天道的光猛地一闪。
“吾在说实话。”混沌说,“灵气枯竭,灵魂枯竭,汝创造了规则,却无法维护规则。”
天道沉默了。
“吾子,是转机。”混沌的声音低下来,“他能做人做不到的事、神做不到的事、天道也做不到的事。不破不立。这话,汝听过无数次,从来没信过。这一次,信一次。”
“混沌,汝之子……他真的能做到?”
“吾不知道。”混沌说。
“相信?”天道似乎不理解这个词。
“对,相信。”混沌笑了,“汝不懂,因为汝只是规则。规则不需要相信,只需要执行。生命不一样。生命需要相信。”
天道沉默了很久。“若他不成功呢?”
“不会。”混沌说,“他乃吾子。”
“若成,吾认。”
光慢慢消散,“九日……”二字似乎从天边传来,很轻很轻,透着一丝不甘心却又不得不……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承诺。
一直巍然不动的混沌元。炁终于有了情绪 ,目光轻极缓地落向下界——那颗悬浮在无尽黑暗中的蓝色星辰,勾起嘴角,“吾,还。”
声音不重,像说给风听,像说给自己听,又像说给那道已经散去的天光听。
风复吹起,三清的感知随之归来。
他们仍跪于莲台,犹自沉溺在“归墟”四字之中,未能回神。
通天唇齿微启,似要驳斥,却发现自己无从驳起。归墟?元父?那他们这无尽岁月的修行,又算什么呢。
老子几乎是本能地推算“归墟”的时间和因果——可卦不成卦,推演不出任何结果——不是被遮蔽,不是被反噬,而是推演本身失去了意义,仿佛他所倚靠的那套天地法则,已在“归墟”二字面前,崩塌了。
元始依旧阖目,仿佛元神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凿开了一道缝,又被他用数万年的定力强行合拢。
莲台之上,风无声地穿行于三清之间。他们都还跪着,姿态与先前毫无分别。
很静,不是定力,不是从容——“元父归墟”沉重的化为一座看不见的山,将他们压成了一动不能动的石像。此刻三清似乎变成庙里的泥塑,所有的惊、悲、怒、惧,都被那座山压进了泥胎的深处,连同那四个字一起,封死在无声无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