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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众仙归灵,天道显威 莲海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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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海之上,众仙各立于一莲,莲花赋予的灵气并非昙花一现,似乎有灵,每一个仙家所得的灵气都不相同。
它知道谁最需要,便先去谁那里。
只有身处其中才知道灵气给予自己的奥秘。
灵气从脚底涌入,顺着各自的经脉游走,遇滞则通,遇缺则补,遇损则愈。
那些常年受香火供奉、神位稳固的大仙,只觉周身舒畅,瓶颈微松——仅此而已。
品阶高的仙人也仅仅是协助冲破瓶颈处,或者温养暗伤,或者修复本命法宝,亦或者苦修万万年不得突破的玄关被推动着豁然开朗……
灵气眷顾那些久未得到供奉的、信仰枯竭的、神位摇摇欲坠的仙人,仿佛元尊在说:我知道你们苦,我的孩子。
尉迟恭,秦琼,一个是铁塔般的黑脸汉子,一个是铜铸似的黄脸将军。
两位以勇猛刚烈著称的门神,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曾经家家户户门上贴的都是他俩的画像——左尉迟,右秦琼,执鞭锏,持金装,威风凛凛,百邪不侵。
现如今神印一天天黯淡,像断了根的树,像枯了水的井。他们还能维持形体,已经是靠着千万年来积攒的那点香火余烬苦苦支撑。
尉迟恭这个黑脸膛、虬髯须、身长九尺的壮汉,跪在莲花上,哭得像个孩子。不是啜泣,是嚎啕,是压抑了万年的委屈、不甘、绝望,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
“俺……俺还以为……”他抽噎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还以为早就没人记得俺了……”
秦琼比他稍好一些。不是所得更多,是他更沉得住气。灵气入体时,他没有抗拒,也没有迎接,他只是闭上眼,任它来,任它去。可双手看似稳如磐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抖。抖得很轻。
另外一位因山被推平失去供养的山神,庙早已被拆毁,他早已被遗忘,他自己只等哪一天悄然消散,灵气反哺世间,这是他能为苍生做最后一点。
灵气却像长了眼睛一般,直直钻入他黯淡的神印之中,化作一只手轻轻托住了他下沉的根基,他的身形从半透明重新凝实,山神的印记在眉心浮现,虽不如上古时璀璨,却实实在在——他盯着自己的双手,看着干枯万年的手臂犹如新剥的春笋,丹田的力量充沛的让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生怕这是一个梦。
这些被遗忘的、被抛弃的、被时代碾碎的神祇们……此刻,他们跪在莲花上,哭不出声,只是拼命叩首。
三清见此情景,也不由感慨万千,这何尝不是他们的罪业。
一万年无人问津,一万年香火断绝,一万年看着麾下小仙的神印一天天黯淡下去,却什么都做不了。
随着灵气的吸收,众仙脚下的莲花正在缓缓消散——从花蕊开始,化为点点青光,顺着脚踝攀援而上,融入四肢百骸。
众仙脚下的支撑从莲花变成莲叶,莲叶的灵力很温柔,有一种让人昏昏入睡,回归母亲怀抱的温暖。
很快莲叶化成星光化无为一汪清涟……那涟漪无形无相,却比莲花更稳更柔。
莲花尽,莲叶消,涟漪散……灵气方消散。
青龙突然惊呼出声,声音透着颤栗,“元父——”
三清脸色大变,“元父!”
众仙猛然抬头。
只见莲台之上,那个慵懒落座的青衣男子,黑发正肉眼可见的一寸一寸变白,失去光泽。
从发梢起,一路向下,直至满头青丝化为银雪。
他依旧端着酒杯,巍然不动的坐着,但是他的身形,似乎也淡了一分。
他瞥了一眼青龙,声音很轻,“无妨。”
众仙忽然明白了——这灵气不是天地自然生成,是混沌元炁亲手为他们每一个人量身打造。他知道他们缺什么,知道他们伤在哪里,知道他们卡在何处。
他不是在“赐予”,而是为每一个孩子量身缝补,用的是自己的命。
不知是谁先跪下的。
一个,两个,三个……南天门外,黑压压跪了一片。
那些活了万万年、早已不知泪为何物的神仙,此刻跪在地上,哭得像孩子。
“元父——”,声声呼唤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潮水,如山呼,如泣如诉。
不是尊称,而是发自内心的呼唤父亲,灵魂深处一个声音告诉他,此刻不唤将再无机会。
混沌元炁扫了一眼南天门外黑压压跪伏的众仙,目光里没有悲喜,将玩着手中的酒杯放下,目光穿透虚空,落在不可知之处,良久,“都退下吧,三清留下。”
青龙对眼前乌压压一片是没一点好眼色,却也知道这是元父的决定,只能瞳孔瞪大,瞪了三清一眼后,没好气的的呵斥:“都愣着干嘛,还不快退下。”
三清也不生气,扬了扬手。
玉帝和王母三叩九拜后,率先起身,众仙也跟着齐齐叩拜,一个接一个,转身,离去。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动了。
就在这时,天穹骤变——铺天盖地的黑色劫云汹涌而至,形成泰山压顶之势。一道巨龙般粗壮的闪电划破天际,似乎要把天穹撕裂,并伴随着震人心魄的雷鸣,杀气腾腾地翻滚而来。
“天雷……劫云……”
南天门外,还未走远的众仙也都感觉到了灭顶之灾,瞬时魂飞神惊,也明白混沌元炁让他们离开其实是要保护他们。
天道真身布下的天雷,以他们的法力都接不住。
虽然刚刚补充了灵气,身体处于巅峰状态,可是现在可不比洪荒时代灵气充沛,众仙本就修炼困难,天道这一通砸下来,法力低微神仙可不得全军覆没?
玉帝和王母脸色大变,带着众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离开九重天。
至尊三清在劫云的核心区域,威压让他们脸色大变,“尊父——”
混沌元炁端起酒杯,浅酌一口,丢了个琉璃葫芦罩着三清,弹指间,青龙被丢进竹门。
南天门再次变成莲海,此时的莲海只有接天莲叶无穷碧,只是在三清脚下绽放三朵莲花。
感觉到元父源源不断输入的灵气,三清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各自交换了一下眼神,盘腿凝神,召唤出各自的法器以及护体仙幛——元父这是要和天道斗法了。
少了碍事的,劫云天雷的威力顷刻间增大数千倍。雷光化为一把巨剑,杀气腾腾地刺向元尊。
混沌元炁斜着身子,随手将酒杯丢向巨剑。
眨眼间,巨剑被击溃,劫云消散了。
一招不成,再变一招。
云收,风起。
狂风卷起滔天巨浪,将美不胜收的莲海折腾得一片狼藉。莲花被卷到半空中,齐齐向混沌元炁汹涌而去。
混沌元炁睥睨着巨浪,嘴角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一字一字,声冷入髓:
“汝弱了。”
巨浪在混沌元炁头顶不断聚集,飞速盘旋。速度越来越快,似乎在积聚能量,想要一劳永逸,一次性消灭他。
“自作孽,不可活。” 混沌元炁一点不惧,还添油加醋似地加柴添火。
空气中,杀气更重了。狂风化为飓风,带着惊涛骇浪向元尊倾泻而下。
骇浪离混沌元炁仅一呼吸距离时,他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天作孽,犹可违。”
最后三个字语音上扬,亦有所指,透着深意。
话音刚落,飓风快速回旋——“刷”地越过混沌元炁,转向一旁的至尊三清头顶。
琉璃葫芦碎了。
三清的护身仙幛破了。
法器压根来不及使出,就被骇浪浇了个底朝天,然后掀翻落入莲海,被莲花残骸包裹着。那小模样,要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飓风慢慢减弱,变为狂风,不断地吹向混沌元炁,似有些不甘心。
“汝这回倒是没犯傻。” 混沌元炁换了个姿势,颇有些看热闹的意味。
风力再次减弱不少,卷起混沌元炁的白发,绕了一圈又一圈。
混沌元炁却不看那风,只望着虚空某处,缓缓开口:“天地自有定数。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为一元。将一元分为十二轮,乃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之十二轮也。每轮一万八百年。混沌初开至今,已过八十一元。《易》曰:‘大哉乾元!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成天。’”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虚空,落在不可知之处,“至今未见坤元。汝等可知为何?”
三清从莲海中起身,浑身狼狈,却顾不上整理,齐齐上前,跪于莲台之下,“请元父赐教。”
元尊放下酒杯,终于看向他们。那双眼中没有威严,没有悲喜,只有一种极淡极远的平静,像亿万年前混沌未开时,那一泓太初之水。
元尊垂下眼睫,声音很轻,却如惊雷:“乾坤即阴阳。阴阳蕴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