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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晚饭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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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沈济舟做的。
梧汀坐在椅子上,看着沈济舟在灶台前忙活。长发用筷子挽着,袖子卷到手肘,切菜的姿势比上个月熟练了不少——至少没切到手指——当然,上个月也没切到。
“你不是说我做的饭只能算‘能吃’吗?”沈济舟头也没抬。
“那是上次的事。”
“所以这次呢?”
梧汀想了想:“应该还是只能算能吃。”
沈济舟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声音不大,但很精准地表达了不满。
“……你剁菜板干嘛,我又没说不吃。”
“闭嘴。”
梧汀闭嘴了。
梧汀: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晚饭是西红柿炒鸡蛋、时蔬小炒、一小碗肉丝汤。
沈济舟把菜端上桌的时候,梧汀看了一眼卖相——西红柿炒蛋的鸡蛋有点糊,青菜炒得有点老,汤里飘着几根葱段,盐放得不够。
“你是不是没放盐?”梧汀喝了一口汤。
“放了。”
“几粒。”
沈济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梧汀叹了口气,拿起盐罐子自己加了一点。沈济舟坐在对面,端着一杯黑咖啡,没有要吃饭的意思。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白了,眼下的青黑比昨天更深。
“你吃饭。”梧汀说。
“不饿。”
“你不吃饭会更瘦。”
“关你什么事。”
梧汀把一碗饭推到他面前,“吃。”
沈济舟低头看着那碗饭,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难吃。”他说。
“你自己做的。”
“我知道。”
梧汀翻了个白眼,继续吃自己的。
吃了一半,梧汀忽然想起一件事:“薛砚的事,怎么查?”
沈济舟放下筷子,“先查他的档案。”
“我用能力看过,他的档案是空白的。没有学号痕迹,没有信息层,什么都没有。”
“我说的是人的档案,”沈济舟看着他,“教务处有纸质档案,学籍、家庭信息、转学记录。”
梧汀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用这种方式。他的能力太方便了,方便到他忘记了世界上还有一种叫“正常手段”的东西。
“……你觉得教务处会给我看?”
“不会,”沈济舟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但我会。”
梧汀看了他一眼,“你要去教务处偷档案?”
“什么叫偷,这叫借,”沈济舟的语气很平,“看完还回去。”
梧汀沉默了几秒。“……你不是说你不掺和我的事吗?”
“我说的是‘不掺和’,”沈济舟放下咖啡杯,“但你让我太不放心了,连自己身体都不注意的人不准有意见。”
梧汀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明天我去一趟学校,”沈济舟站起来收碗,“你放学在校门口等我。”
“翘班?”
“请假了。”
梧汀觉得沈济舟只是不想上班找了个借口。
……
梧汀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沈济舟坐在阳台上,手里夹着一根烟,这次点燃了,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梧汀走过去,拉开玻璃门,探出半个身子。
“你又抽。”
“偶尔。”
“裴——”
“梧汀,”沈济舟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
梧汀闭嘴了。
沈济舟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经过梧汀身边的时候,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一下。
“没发烧,”沈济舟说,“去睡觉。”
“明天你几点去学校?”
“第二节。”
“那我第二节不上课。”
“你敢。”
梧汀:只许官家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人好霸道。
……
第二天,梧汀还是上了第二节的课。
因为数学老师上节课说了,这节课讲月考的重点题型,不来的人“后果自负”。梧汀虽然不需要听,但不想在开学一个月后就成为老师的黑名单成员。
上课的时候他一直在看手机。沈济舟没发消息,不知道有没有去教务处。
课间的时候,陆时安转过来,看到梧汀盯着手机,小声问:“等谁的消息呢?”
“没谁。”
“你表情像在等对象回消息。”
梧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陆时安立刻缩了缩脖子,“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梧汀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裴照野会把他砍成臊子的。
……
第三节课快上课的时候,沈济舟终于发了消息。
拿到了。
梧汀的呼吸顿了一下。
什么内容?
放学再说。
梧汀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深呼吸了一下。前排的陆时安转过头来,好奇地看着他,但看到他的表情,又把头转回去了。
第三节课语文,第四节课英语。梧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脑子里全是薛砚的档案——沈济舟看到了什么?薛砚的学籍是正常的吗?他的家庭信息是什么样的?他有没有转学记录?
这些问题在他的意识里来回冲撞,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鸟。
中午,食堂。
梧汀没有去找薛砚,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机械地往嘴里扒饭,陆时安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月考的事,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对面来了个人。
梧汀抬起头,看到薛砚端着餐盘站在那里,看着他。
“……你坐错位置了?”梧汀说。
薛砚把餐盘放在桌上,坐下来,“没坐错。”
陆时安瞪大了眼睛,看看薛砚,又看看梧汀,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梧汀看着薛砚,薛砚看着眼前的餐盘。今天的餐盘里还是白米饭和青菜,和之前一模一样。
“你有事?”梧汀问。
薛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饭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下去。
“你今天没来找我。”薛砚说。
梧汀愣了一下,“……所以?”
“所以我自己来了。”
梧汀盯着他看了两秒,薛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棕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梧汀注意到一个细节——薛砚握着筷子的手指,指节有点发白。
他在紧张。
“薛砚,”梧汀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薛砚的筷子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梧汀看着他,没有再追问。
陆时安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对梧汀说:“你们俩现在什么情况?我怎么看不懂了?”
梧汀看了他一眼,“吃饭。”
“我正在吃啊。”
“那你把麦掐了。”
陆时安闭嘴了。
薛砚吃完饭,端起餐盘站起来。他看了梧汀一眼——只有一瞬间,快得几乎看不出来——然后转身走了。
梧汀坐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陆时安凑过来,压低声音:“他刚才看你好几眼了。”
“我知道。”
“他看你的眼神——”
“吃饭。”梧汀打断他。
陆时安撇了撇嘴,不说了。
……
下午放学,沈济舟的车准时停在学校对面。
梧汀上了车,车门还没关好就问:“档案呢?”沈济舟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
梧汀接过去,打开。
里面是一份学籍档案的复印件,纸张很薄,上面的字是打印体,但有几处手写的批注。
他快速扫了一遍。
没有转学记录,没有休学记录,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梧汀注意到了一个东西。
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的批注,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上去的:
该生因家庭变故请假两月。
梧汀抬起头,“这是什么意思?”
沈济舟发动车子,“不知道。教务处的老师说,薛砚上学期请了将近两个月的假,回来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
“变了一个人?”
“变沉默了,”沈济舟把车开出停车位,“以前虽然也不怎么说话,但至少会跟人打招呼,请假回来之后,彻底不说话了。”
梧汀想起陆时安说过的话——“上学期好像请了很长的假,说是生病了,回来之后就更不爱说话了”。沈济舟的信息比陆时安多一点:家庭变故。
什么事能叫“家庭变故”?
父母离异?亲人去世?还是别的什么?
梧汀把档案翻到第一页,又看了一遍。家庭住址那一栏写着一个地址,他记下来了。
“你打算去他家看看?”沈济舟问。
梧汀犹豫了一下,“……再说。”
沈济舟没有追问。
车在红灯前停下来,雨刷器安静地停在挡风玻璃底部。车外的路灯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
梧汀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绿灯亮了,沈济舟踩下油门,车驶入夜色深处。
梧汀把档案折好,塞进书包里,他靠着车窗,怔怔的看着窗外流动的街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