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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周末, ...

  •   周末,梧汀一个人出了门。

      沈济舟不在家,留了张纸条在茶几上:“上班,晚上回,别惹事。”

      梧汀把纸条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心想:我什么时候惹过事。

      他掏出手机,翻出昨天记下的地址,薛砚的家庭住址,离一中不算远,骑车大概二十分钟。

      虽然沈济舟问的时候他说“再说”,但第二天他就决定了。

      因为昨晚他又梦到御景了。梦里御景站在一个很黑的地方,看不清脸,只看到那双圆圆的、像小狗一样的眼睛。御景张嘴说了什么,但他听不见。

      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梧汀不承认自己哭了,可能是流汗,可能是口水,反正不是眼泪。

      他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沿着导航的方向骑过去。

      四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他校服鼓起来,像一面蓝色的旗。狼尾在风里乱飞,发尾的红色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薛砚家在一条老旧的巷子里,两边是七八十年代建的居民楼,外墙的漆剥落了大半,露出灰色的水泥。梧汀把车停在巷口,走了进去。

      楼栋号已经模糊了,他数着门牌,一栋一栋地找。

      15号,17号,19号。

      21号。

      梧汀停下来,抬头看着眼前的这栋楼。六层,没有电梯,楼道口堆着几辆生锈的自行车和一堆落满灰的纸箱。楼道的灯坏了,里面很暗,像一个张着嘴的黑洞。

      他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薛砚家住四楼,梧汀爬上去的时候,发现401的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边缘已经翘起来了,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漆面斑驳,门铃按了没反应。

      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应。

      梧汀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半,应该不是睡觉的时间。他低头看了看门缝——没有光透出来,里面可能没有人。

      他正打算离开的时候,隔壁的门开了。

      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他:“找谁?”

      “您好,请问这家人……”梧汀指了指401的门,“有人在家吗?”

      老太太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头黑红渐变的狼尾上停了停,表情从警惕变成了“现在的年轻人都什么打扮”。

      “薛家啊?没人,”老太太说,“那孩子兼职去了,他爸早就不在了。”

      梧汀的手指微微收紧,“……不在了?”

      “死了好几年了,”老太太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妈妈去年也走了,不知道去哪了,现在就剩那孩子一个人。”

      梧汀站在昏暗的楼道里,没说话。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又补充道:“你是他同学?”

      “嗯。”

      “哦,那你别等了,他一般下午才回来。”

      老太太说完,把门关上了。

      梧汀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楼。

      出了楼洞,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站在巷子里,抬头看着四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灰蓝色的布,看不清里面。

      父亲死了好几年,母亲去年走了,薛砚一个人住。

      去年请了两个月的假,回来之后变了一个人。

      梧汀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拼接,但还差几块关键的碎片。

      他低下头,给沈济舟发了条消息:

      薛砚的爸爸死了,妈妈走了,他一个人住。

      沈济舟的回复很快:

      你怎么知道的?

      来他家了。

      不是说了再说吗。

      改主意了。

      沈济舟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条:

      注意安全。

      梧汀没回。

      他骑车回了沈济舟家,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他把手背搭在额头上,闭上眼。

      ……

      周一早上,公交车上。

      薛砚坐在老位置,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没戴,耳机线垂在胸前,他低着头,在看一本很旧的书,封面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梧汀在他旁边坐下来。

      “薛砚。”

      “嗯。”

      “你一个人住?”

      薛砚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周末去了你家。”

      薛砚慢慢地抬起头,看着梧汀。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能感觉到,那种无声的、沉重的、像被压在水底的感觉。

      “为什么?”薛砚问。

      “因为想知道。”

      薛砚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书上。

      “没什么好知道的。”他说。

      薛砚的手指攥紧了书页。

      “你去年请了两个月的假,回来之后变了个人,”梧汀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薛砚,到底发生了什么?”

      公交车晃了一下,报站器响了:“下一站,一中。”

      薛砚合上书,站起来,走到后门。

      梧汀跟了上去。

      车门开了,薛砚下了车,梧汀也下了车,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校门口的路上,阳光很好,照在薛砚的黑色卫衣上,但没有给他镀上任何颜色。

      薛砚忽然停下来。

      梧汀也停下来。

      薛砚转过身,看着他,那双棕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浅,浅到几乎透明。

      “梧汀。”薛砚说。

      “嗯。”

      “你真的想知道?”

      梧汀看着他,点了点头。

      薛砚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梧汀浑身发凉的话。

      “御景走的那天,我在场。”

      梧汀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具体的情况很复杂,中午,教学楼天台见。”

      薛砚说完就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校门口的人群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梧汀站在原地,手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

      御景走的那天,薛砚在场。

      这意味着什么?

      梧汀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太阳穴传来熟悉的钝痛感,那一般是能力过度使用的信号——但他这次没有用能力,他只是太紧张了,紧张到身体在自动报警。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走进校门,朝着自己的班级走去。

      还有一个上午的课,但他现在已经开始感觉到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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