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录》飞秋秋秋

11、第 11 章 上午的

　　上午的课，梧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拜托，失踪的男朋友有消息了诶，谁还听得进去课，更何况，梧汀何人？学神诶，学神不听课怎么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梧汀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块亮白色的矩形。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立体几何题，粉笔吱吱地响。陆时安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画错了三次，用橡皮擦得满桌都是碎屑。

　　梧汀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

　　脑子里不知道怎么思路突然就从御景下落蹦到了陆时安草稿纸上的内容，最后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给那张命运坎坷的草稿纸补上了两道救命稻草。

　　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梧汀是第一个站起来往外走的。

　　陆时安在后面喊他：“梧汀！去食堂？”

　　“不饿。”

　　“你——”

　　梧汀已经走了。

　　教学楼的天台锁着，和上个月一样，那把老式的挂锁挂在门搭上，看起来锈得更厉害了。梧汀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发卡，捅了两下，锁开了。他把锁拿下来，推开门。

　　天台上没有人。

　　四月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微凉的土腥味。梧汀走进去，在围栏边站定。远处是城市灰蒙蒙的天际线，近处是操场上三三两两往食堂走的学生。

　　他等了一会儿。

　　薛砚还没来。

　　梧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十二点零五分，再抬起头的时候，天台门口多了一个人。

　　薛砚站在门口，穿着一中的深蓝色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截下巴，身形看起来比平时更单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锁是你弄开的？”薛砚看了一眼门上的挂锁。

　　“嗯。”

　　“你经常来？”

　　“偶尔。”

　　薛砚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两个人并排站在围栏边，中间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风吹过来，把薛砚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伸手去理。

　　“御景走的那天，”薛砚开口，声音不大，“是去年暑假。”

　　梧汀的手指攥紧了围栏的铁管。

　　“我和他是在我兼职的地方认识的，他帮了我，我们成为了朋友，那天晚上我在外面，兼职刚下班，”薛砚的语速很慢，像是在从记忆深处一点一点地把画面挖出来，“走到学校后面那条巷子的时候，看到几个人。”

　　“什么人？”

　　“看不清，”薛砚说，“戴着帽子，脸被遮住了，他们围着一个人——”

　　他停了。

　　梧汀的呼吸也停了。

　　“那个人，”薛砚偏头看了梧汀一眼，“是御景。”

　　梧汀的手指又攥紧了一点，铁管上的漆被他抠掉了一小块。

　　“我们本来是约在那里的，他拜托我帮一个人准备生日惊喜，”薛砚说，“但我看到他站在那里，像是在听他们说什么。然后——”

　　“然后什么？”

　　薛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不见了，”薛砚的声音很轻，“突然就消失了，像被橡皮擦去了一样，那几个人也不见了。”

　　风灌进天台，把薛砚的校服下摆吹起来，像一面灰色的旗。

　　梧汀没有说话。

　　他站在围栏边，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有几朵云慢吞吞地飘过去，和御景还在的时候一样。

　　“……你为什么不早说？”梧汀的声音有点哑。

　　薛砚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或者说，我不敢，”他说，“御景消失之后，我回去找过，那条巷子什么都没有，没有痕迹，没有任何东西证明那晚发生过什么，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我甚至问过当初看见了御景帮我的便利店老板，她说，我是自己把那些人打跑的。”

　　“这不可能。”

　　薛砚看着自己的手，“那不久之后，我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我感觉到格外的空虚，感觉我和这个世界之间隔着层纱。”

　　梧汀偏头看了他一眼。

　　薛砚的侧脸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不知道身上发生了什么，”薛砚说，“可能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被抹掉了一部分。”

　　梧汀沉默了。

　　“御景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他问。

　　薛砚想了想。

　　“他好像看了我一眼，”薛砚说，“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看我的方向——当时我在巷口，很暗，他可能没看到我，但他朝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不过，我后来收到过消息。”

　　梧汀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消息？”

　　薛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摁了几下，把屏幕亮给梧汀看。

　　那是一条发件人未知的消息。没有号码，没有归属地。内容只有四个字：

　　别告诉他。

　　梧汀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他”是谁？

　　薛砚把手机收回去，“发件人是空白的，甚至没有号码，这绝对有问题。”

　　梧汀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高速运转。

　　他想起自己收到的那两条消息——“小心。”“别去天台。”

　　是同一个人发的。

　　“……你觉得是谁发的？”梧汀问。

　　薛砚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收到这条消息之后，我更不敢说了。”

　　“不过我觉得，是御景。”

　　风吹过来，把梧汀的头发吹得乱飞。他没有伸手去理。

　　“薛砚。”

　　“嗯。”

　　“你觉得御景还活着吗？”

　　薛砚沉默了很久。

　　“活着。”

　　梧汀的喉咙发紧。

　　他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天空。云还在飘，慢吞吞地，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和他没有关系。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梧汀说。

　　薛砚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站在天台上，风吹着，谁都没有再说话。远处的操场上传来隐约的哨声，食堂的喧嚣声被风稀释成模糊的背景音。

　　从天台上下来的时候，梧汀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新的消息，发件人：未知。

　　内容：别找了。

　　梧汀的脚步顿住了。

　　他盯着屏幕上的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走在前面两步远的薛砚。

　　薛砚的背影很单薄，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个衣架子。

　　梧汀把手机揣进口袋，没有告诉薛砚。

　　他跟着薛砚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两下，三下，像心跳，也像催命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