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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梧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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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汀回到教室的时候,午休还没结束。
教室里趴了一片,有人枕着胳膊睡觉,有人戴着耳机看视频。
陆时安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呼吸声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
他的草稿纸还摊在桌上,上面被梧汀补的那两道辅助线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两根撑不住天的柱子。
梧汀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来,盯着黑板发了几秒呆。然后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
他把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像在翻一块没有信号的砖头。最后把手机揣进口袋,趴在桌上,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脑子里很乱,各种乱七八糟的消息都在打转,有用的没用的都好像有多稀罕他似的,非要在脑子里转一圈,结果啥也没留下。
忽然想抽烟。
他从来不抽,因为沈济舟不让他碰,虽说自己烟酒都沾,但小孩倒是看得严。沈济舟站在阳台上抽烟的样子看起来很放松,好像只要肺里灌满了烟,心里就没那么空了。
梧汀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深吸一口气,又趴了回去,好像想要憋死自己,给广大受苦受难的同学们放个假。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教室里开始有人走动,有人去上厕所,有人去接水,有人伸懒腰伸得像要脱臼。陆时安从桌上爬起来,脸上压出一道红印子,眼睛还眯着,迷迷糊糊地转头看梧汀。
“你啥时……嘶,麻了麻了麻了!”
“……”
“……噗”
“你还笑!”
陆时安缓了半天,终于是缓过了劲来,盯着他看了几秒,那道红印子从他的左脸斜跨到右脸,看起来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你脸色不对,”陆时安说,“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
“……死傲娇,你就瞒着吧!”
梧汀看了他一眼,陆时安周身的草绿色雾气里掺了很多灰蓝色的担忧,比平时多得多,多到草绿色快被淹没了。
“……真的没事。”梧汀说。
陆时安被气到了,把头转了回去,过了一秒又转回来:“你不想说可以不说,但你得吃饭。”
“知道了。”
“现在就去吃。”
“陆时安。”
“干嘛?”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的?”
陆时安愣了一下,然后愤愤地转回去了:“好心当成驴肝肺。”
梧汀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教室,没去食堂,虽然一中的食堂是全天开放,但他今天不想去。
而是去了小卖部,买了一个面包和一盒牛奶。面包是红豆馅的,甜得发腻,牛奶是凉的,他站在小卖部门口,一口面包一口牛奶,五分钟解决完,然后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往回走。
路过一班门口的时候,他往里看了一眼。
薛砚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和梧汀在三班的位置一样。他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书,但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梧汀没有进去,继续往前走。
下午第一节是英语,第二节是物理。梧汀听了一耳朵,发现内容他都会,就开始在草稿纸上自己和自己玩五子棋——玩的还挺开心——左右脑的智力一样高超,都没赢,杠上了。
他想起薛砚说的话:御景帮人准备生日惊喜。
谁的生日?他的?
如果不是他的,那是谁的?御景要帮薛砚准备惊喜,给谁的?
放学的时候,沈济舟的车停在老位置。
梧汀上了车,系好安全带,沈济舟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车开出车位。
“你今天气色比昨天还差。”沈济舟说。
“没睡好。”
“又做梦了?”
梧汀摇了摇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薛砚告诉我了。”
沈济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告诉你什么?”
“御景走的那天,他在场。”
车内安静了几秒,沈济舟没有追问,把车开过一个路口,在红灯前停下来。
“他说了什么?”沈济舟问。
梧汀把薛砚的话复述了一遍。
沈济舟听完了,没有立刻说话,红灯变绿灯,他踩下油门,车继续往前开。
“你相信他说的?”沈济舟问。
“信。”
“行。”沈济舟没再问,也没再说什么,没说信,没说不信,好像默认了一样,因为说不信也没用,梧大犟种可以一口气撞99面南墙,拉都拉不动。
车在超市门口停下来。沈济舟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家里没鸡蛋了,买点。”
梧汀跟着他下了车,超市还是那个超市,货架还是那些货架。沈济舟在前面推着购物车,把鸡蛋、牛奶、速冻水饺一样一样地往里扔。
梧汀跟在后面,当购物车路过肉制品区时,买了一块五花肉。
沈济舟看了他一眼,“你吃?”
“吃。”
“你会做红烧肉?”
“不会。”
“……那你买什么?”
“你做。”
沈济舟沉默了两秒,把五花肉放进购物车里,“行。”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沈济舟把购物袋放进后备箱,梧汀站在旁边等着,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手机。他犹豫了一下,开口:“沈济舟。”
“嗯。”
“我今天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沈济舟关上后备箱,转过身看着他,“什么内容?”
“别找了。”
沈济舟的眉头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梧汀看到了。
“和之前的一样,空白,找不到来源。”
沈济舟沉默了几秒,“你是怎么想的?”
梧汀靠在车门上,看着头顶的路灯。灯光是暖黄色的,但照在他身上,只显得他更白。
“我觉得是御景发的。”他说。
沈济舟没回,而是打开驾驶座的门,说了一句:“上车,回家。”
车上,沈济舟放了那首老民谣,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梧汀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又放这首歌?”
“你管。”
梧汀闭嘴了。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沈济舟周身的银灰色雾气又薄了一层,那条亡魂线变得几乎看不见,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随时会断。
梧汀把脸转向车窗,看着窗外流动的街灯。
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连成一条光带,光带的尽头是黑暗,就像他们看不见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