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放学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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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的时候，梧汀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他靠在门口的围墙上，书包带子搭在肩上，垂着眼看手机。沈济舟说五点二十到，现在是五点十五。
校门口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走读生三三两两地往外走，住宿生往食堂和宿舍的方向走。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电话，有人骑着自行车从车棚里冲出来，铃铛叮铃铃地响。
梧汀抬起头，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济舟的车停在马路对面，他从驾驶座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长发扎成低马尾，风衣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截黑色的裤腿。
他穿过马路走过来，步速不快不慢，桃花眼在夕阳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琥珀色。路过的几个女生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他浑然不觉——或者假装浑然不觉。
沈济舟在梧汀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脸怎么这么白？”他问。
“体育课。”梧汀说。
“又发作了？”
梧汀知道他说的是能力。沈济舟是唯一知道“真相”能力的人，是他自己看出来的——用他的方式，那双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的桃花眼，其实比谁都毒。
“……有一点。”梧汀承认。
沈济舟没再说什么，转身往车的方向走。梧汀跟上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里放着暖气，和早晨一样，扶手箱里还是那盒退烧药。
“吃药了吗？”沈济舟发动车子。
“没有，不烧。”
“那也吃一粒。”
“……你当饭吃呢？”
沈济舟没理他，把车开出停车位，汇入车流。夕阳从正前方照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他拉下遮光板，眯了眯眼睛。
梧汀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街景在倒退，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天空从橙红色渐变成深紫色。
“沈济舟。”他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沈济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什么声音？”
“……没什么。”梧汀闭上眼，“可能是我听错了。”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沈济舟没有追问，但他换了一首歌，是一首很老的民谣，吉他声轻柔，男声沙哑。
梧汀没有睁眼。但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那首歌，是御景以前常听的。
他不知道沈济舟为什么会在歌单里有这首歌，也不知道沈济舟是不是故意的。他没有问。
他只是闭着眼，听着那首歌，在车流和灯光织成的河流里，缓慢地、无声地沉下去。
……
凌晨一点整，梧汀是被手机震动声吵醒的。
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梧汀认得那串数字——那是他自己的手机号，高一的时候用另一个手机注册的副卡，后来那张副卡给了御景。
御景消失后，那张副卡再也没有被使用过。
但号码还留着。
梧汀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消息内容只有两个字：
小心。
没有发件人显示，没有归属地，连信号来源都查不到。
梧汀的“真相”能力在触及这条消息的瞬间，像撞上了一堵墙——什么都看不到，没有情绪之雾，没有因果之线，只有一片空白。
和御景消失时一模一样的空白。
梧汀从沙发上坐起来，手指攥紧手机，指节发白。他深吸一口气，试着用能力去“读”这条消息背后的信息——发送者的位置、意图、情绪。
什么都没读到。
像是这条消息是从一个不存在的地方发出来的。
梧汀坐在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琉璃金的竖瞳缩成了一条细线。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
天花板在黑暗中显得很高很远。
“小心。”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小心什么？
他闭上眼，试图在那片空白中找到一丝痕迹。就像在漆黑的房间里寻找一只黑猫——明明知道它就在那里，但就是看不见。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睁开眼，把手机翻过来，打了两个字：
你是谁？
发送。
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没有激起任何涟漪，它就这样消失了，和御景一样。
梧汀把手机扔到一边，站起来走向卫生间。
路过沈济舟卧室的时候，门缝下面有光，沈济舟还没睡。
梧汀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敲了两下门。
门开了。
沈济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头发散着，脸上没有任何睡意。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梧汀余光扫到一眼——是一个通话记录页面，最近一通电话打给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时长47分钟。
“怎么了？”沈济舟问。
梧汀把手机递给他，亮出那条消息。
沈济舟接过去，低头看了两秒，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梧汀看见他周身的银灰色雾气里，那条深红色的线翻涌了一下。
“什么时候收到的？”沈济舟问。
“刚才，大概十分钟前。”
“能查到来源吗？”
“不能，我的能力读不到任何信息。”梧汀顿了顿，“和御景消失的时候一样，空白。”
沈济舟把手机还给他，沉默了几秒。
“这几天注意点。”他说，“别一个人走。”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我没说你是小孩子。”沈济舟看着他，桃花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我说的是，别一个人走。”
梧汀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知道了。”
他转身走向卫生间，听到身后沈济舟的卧室门关上了。
卫生间的灯亮起来，白光刺眼。梧汀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右眼尾下的红痣在白光下格外醒目，像一滴血。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的时候，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精神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那条消息还在，两个字，简洁得像一个命令。
小心。
梧汀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卫生间。
客厅里，沈济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正站在阳台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梧汀走过去，站在阳台门口。
“你不是戒烟了吗？”
“没点。”沈济舟把烟捏碎，烟丝从指缝间簌簌落下，被晨风吹散，“去睡觉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