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闹钟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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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的时候，梧汀已经醒了。
他躺在沈济舟家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几秒，然后伸手把闹钟按掉，六点二十。
窗外的天还没完全亮，灰蓝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线。
梧汀坐起来，薄毯从身上滑落，他低头看了一眼——昨晚睡前穿的T恤皱得像咸菜，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锁骨和choker上的银色尖刺。
客厅里很安静。
沈济舟卧室的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说明那个人还在睡。
梧汀赤着脚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烧已经退了，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把头发往后捋了捋，露出完整的额头和那双琉璃金的竖瞳，尾下的红痣在冷白皮的衬托下格外明显，像一滴凝固的血。
梧汀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假笑，然后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他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沈济舟卧室的门开了。
沈济舟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头发散着，还没扎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他的桃花眼半眯着，显然刚醒，周身的银灰色雾气比白天要薄，像一层刚凝结的霜。
“你起这么早？”梧汀看了他一眼。
“送你上学。”
“我自己能去。”
沈济舟没理他，径直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三分钟后，沈济舟从卫生间出来了，他的头发已经扎好了，脸上没有任何刚睡醒的痕迹，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走了。”沈济舟拿起车钥匙。
“我还没吃早饭。”
“路上买。”
梧汀跟着他出了门，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的墙壁映出他们的身影——一高一矮，一个冷一个更冷。
梧汀看着镜面里沈济舟的倒影，忽然说：“你今天不用上班？”
“下午。”
“那你上午干嘛？”
“送你上学，然后回来睡觉。”
“……那你送我干嘛？我自己去不行吗？”
沈济舟偏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不行。你昨天差点被人绑架。”
梧汀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他确实差点被人绑架，虽然他自己能解决，但沈济舟显然不这么认为。
倒不如说是他精神绷的太紧了，以前都是散养的——要么骂赢，要么打赢，没有第三种选项。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清晨的冷空气涌进来，梧汀打了个哆嗦。沈济舟走在他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梧汀要稍微加快一点才能跟上他的节奏。
车停在小区外面的路边，沈济舟上车之后没有立刻发动，而是从扶手箱里摸出一个塑料袋，递给梧汀。
梧汀接过来，打开一看——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包子还是热的，塑料袋内壁蒙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晚。”
“昨晚的包子你今天给我吃？”
“冷冻的，早上热了一下。”沈济舟发动车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想吃就饿着。”
梧汀咬了一口包子，是肉馅的，味道竟然还不错。
他嚼了两口，含混地说：“你家冰箱里怎么会有冷冻包子？”
“上个月买的。”
“上个月？那过期——”
“保质期十二个月。”
梧汀不说话了。
他靠着车窗，一口一口地吃包子，喝豆浆。
车窗外的街景在后退，早晨的城市还没完全醒来，街道上人不多，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和赶早班车的上班族。
车在一中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梧汀刚好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他把空杯子塞进塑料袋，系了个结，放在脚边。
“到了。”沈济舟说。
梧汀解开安全带，手搭上车门把手，但没有立刻推开门，他犹豫了一下，说：“放学我自己回去。”
“不用，我来接。”
“沈济舟——”
“梧汀。”沈济舟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没法继续争辩的笃定，“我说了，我来接。”
梧汀侧头看他。晨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沈济舟的脸上，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桃花眼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梧汀收回了目光，推开车门。
“……随便你。”他说。
他下了车，关上车门，拎着书包往校门口走。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黑色SUV还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一半，沈济舟的手搭在窗沿上，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看到梧汀回头，把手收了回去，车窗摇上，车驶离了路边。
梧汀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辆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直到消失不见。
“……烟鬼。”他小声骂了一句，转身走进了校门。
……
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梧汀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数学书，但目光一直落在窗外。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就有几片打着旋落下来，天空是很淡的蓝色，有几朵云慢吞吞地飘过去。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厚底眼镜。
他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函数题，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吱吱的声响。
梧汀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扫了一眼黑板上的题，又低下了头。
他不需要听。
不是因为他聪明——虽然他确实挺聪明——而是因为这些内容他早就学过了。
转过太多次学，每个学校的教学进度都不一样，他只能自己把落下的补上，提前的也自己学，久而久之，学校的课堂对他来说就变成了一个形式上的存在。
他在草稿纸上随便画了几笔，画着画着，又画出了一双眼睛。
圆圆的，像小狗。
梧汀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把那双眼睛涂成了一个黑色的圆。
“梧汀。”
数学老师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梧汀抬起头，看到老头正隔着厚底眼镜看着他。
“上来做这道题。”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好奇的、幸灾乐祸的、漠不关心的。
梧汀站起来，走上讲台，从粉笔盒里抽了一根白色粉笔。
他看了一眼题目，用了三十秒，在黑板上写完了全部的解题过程。
粉笔字不算好看，但很整齐，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他写完最后一个等号，把粉笔放回盒子里，转身走回座位。
教室里更安静了。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看着黑板上的答案，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坐下吧。”
梧汀坐下的时候，前排的陆时安转过头来，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圆脸上的草绿色雾气兴奋地跳动了几下。
梧汀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画他的涂鸦。
下课铃响的时候，陆时安立刻转过身来，趴在梧汀的桌沿上，眼睛亮晶晶的：“我靠，梧汀，你也太牛了吧？那道题我们班没人做得出来，老张专门用来压场的，你三十秒就写完了？”
“做过类似的。”梧汀说。
“你之前哪个学校的？怎么转过来的？”
梧汀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着草稿纸上那个被涂黑的圆，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之前的事不太想提。”
陆时安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点头：“哦哦，对不起，我不问了。”他周身的草绿色雾气里掺进了几缕灰蓝色的歉意，但很快就被新的好奇心冲散了，“那你中午吃什么？我带你逛逛食堂吧，我们学校食堂的红烧肉还不错。”
梧汀本想拒绝，但看到陆时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满身快活的草绿色雾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他说。
陆时安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那说定了！”
上午的课还在继续。
梧汀每一节都听了，但每一节都没听进去——太简单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桌面上切出一块亮白色的矩形。灰尘在光柱里缓慢飘浮，像一群没有目的的微小生物。
梧汀看着那些灰尘，忽然想起一件事。
高一的时候，有一次物理课，御景坐在他旁边，用笔戳他的胳膊肘。
“小妹妹，这道题怎么做？”
“滚。”
“不滚，教教我。”
“自己看。”
“看不懂。”
“那你去死。”
“死之前你先教我。”
——最后还是教了，但御景听了一半就开始走神，盯着梧汀的侧脸看。
梧汀被他看得烦了，转过头瞪他：“你到底听不听？”
御景眨了眨那双圆圆的、像小狗一样的眼睛，笑着说：“听啊，你讲得比老班好多了。”
“那你看着我干嘛？”
“你不看我，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梧汀那时候气得想把笔戳进御景的鼻孔里。
现在想起来，那大概就是御景最擅长的——用欠揍的方式，把他从自己的世界里拽出来，拽进一个热气腾腾的、吵闹的、有人味的地方。
铃声响了。
梧汀从回忆里抽身，发现自己的手指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完整的人形。
圆眼睛，欠揍的笑，校服领口歪着，像刚打完一架的样子。
他把那页纸撕下来，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