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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放学铃 ...
放学铃响的时候,梧汀已经把自己的东西收好了。
他收得很慢,笔帽扣上,本子合拢,书包拉链从这头拉到那头,每一个动作都像在故意拖延什么。
陆时安在旁边等他,欲言又止。
“你真要去啊?”陆时安终于没忍住。
梧汀把书包带子搭上肩膀,偏头看了他一眼。
陆时安周身的草绿色雾气里已经掺进了几缕灰蓝色的担忧,像春天的草地上空飘来一片雨云。
“有人请吃饭,为什么不去。”梧汀的声音很平。
“赵鸣那人……”陆时安压低声音,“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上学期有个转学生被他堵在厕所里,后来转走了。”
梧汀没说话,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手腕的红绳上。
暗红色的丝绒,坠着一枚铜钱,铜钱边缘磨得发亮。
“知道了。”他说。
陆时安以为他听进去了,松了口气:“那我们一起走,我陪你——”
“不用。”
梧汀已经拎着书包站了起来。他的座位在倒数第二排靠窗,要出去就必须经过赵鸣那一排。
赵鸣正翘着椅子跟旁边的人聊天,余光扫到梧汀走过来,嘴角一咧,椅子“咔嗒”一声落回地面。
“新同学,想好了?”
梧汀停在他桌边,低头看他。
赵鸣的长相不算难看,国字脸,浓眉,眼睛有点小,笑起来的时候眼周会堆起细纹。
他的雾是紫黑色的,粘稠得像沥青,在梧汀的视野里缓慢翻涌。紫黑的浓淡告诉梧汀一件事——这个人不是临时起意,是提前就想好了要做什么。
“想好了。”梧汀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人畜无害的微笑,“赵哥请客,是我的荣幸。”
赵鸣愣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种反应——害怕的、强撑的、讨好地笑的——但没见过这种。这小孩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琉璃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颗打磨过的宝石,漂亮,但不属于活人。
“……行,走吧。”赵鸣站起来,拍了拍梧汀的肩膀。
他的手落在梧汀肩头的那一刻,梧汀看见他身上的紫黑色雾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蛇发现了猎物,兴奋地绷紧了身体。
梧汀把书包带子又往上提了提,跟着他往外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放学时段的嘈杂像潮水一样涌来,梧汀在人群中穿行,目光却始终落在赵鸣的后脑勺上。不是在看赵鸣,是在看他身上延伸出去的线。
因果之线。
每个人的因果线都不同。有的人身上的线多得像一团乱麻,缠着自己,也缠着别人;有的人身上的线少而清晰,像一条笔直的公路通向远方。
赵鸣身上的线不算多,但有一根线格外粗,颜色发黑,从胸口的位置延伸出去,穿透走廊的墙壁,通向校园的某个方向。
梧汀盯着那根线看了两秒,移开了目光。
不是现在。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五菱。
赵鸣带着三个人,加上梧汀,五个人,刚好塞满。
梧汀坐进后座,窗外的阳光被车窗膜切成暗金色,打在他手背上,像一条细细的伤痕。
车里有人在抽烟。烟雾混着劣质香水的气味,梧汀微微皱了皱鼻子,把脸转向车窗。
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黑红渐变的狼尾,丹凤眼,右眼尾下一颗泪滴状的红痣,琉璃金的竖瞳在暗光里缩成一条细线,像猫科动物在黑暗中预备扑杀。
他忽然想起御景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叫他“小妹妹”。
那时候他也是这个表情吧。炸毛的、警觉的、随时准备亮爪子的。
御景是怎么说的来着?
——“哟,还会瞪人?有意思。”
然后御景就笑了。笑起来眼睛圆圆的,像小狗,和身上那股张扬跋扈的气质完全不搭。
梧汀那时候在心里骂了一句:神经病。
后来他骂了五年。
现在连骂的机会都没有了。
车停了。
不是饭店门口,是一处老旧小区的巷口。赵鸣下了车,回头朝梧汀笑了笑:“走,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梧汀下了车。脚踩在地上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黑色的马丁靴,鞋带系得很紧,跑起来不会掉。
巷子很深,路灯坏了一半,昏黄的光从远处漏过来,在地上投下不规则的光斑。
赵鸣走在最前面,他的三个同伴有意无意地把梧汀夹在中间。
梧汀忽然开口:“赵哥,你欠了多少钱?”
空气安静了一瞬。
赵鸣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路灯正好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从微笑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但还没反应过来那一针是从哪里扎来的。
“……你说什么?”
“我说,”梧汀站在光斑的边缘,半张脸亮着,半张脸沉在阴影里,“你欠的钱,赌债,高利贷,随便怎么叫。”
赵鸣的脸色变了。
他周身的紫黑色雾气猛地炸开,像一团被点燃的油污,火焰是黑的,烧得无声无息。
那根从胸口延伸出去的粗线也开始剧烈抖动,另一端传来某种剧烈的情绪——是愤怒,是恐惧,是一个比他更凶恶的人在线的另一头等着。
“你他妈——”赵鸣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拽梧汀的衣领。
梧汀没躲。
他只是抬起了头,竖瞳在暗光中微微放大,像猫在黑暗中捕捉猎物最后的动作。
“你的债主今晚要你交钱,交不出来就要你一只手,”梧汀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赵鸣的耳朵里,“所以你打算找个倒霉蛋替你填坑。转学生,没朋友,没背景,失踪了也没人找。”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赵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欺负?”
赵鸣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面前的这个少年,比他矮半个头,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站在昏暗的巷子里,像一尊瓷白的、精致的雕像。
但他说话的时候,那双竖瞳里有一种让赵鸣本能地感到不安的东西——不是凶狠,不是威胁,而是一种过于平静的、把一切都看穿了的笃定。
像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你……你怎么知道的?”赵鸣的声音有点发紧。
梧汀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个号码,他没有拨出去,只是把屏幕亮给赵鸣看。
“我现在可以打两个电话。一个是110,一个是我的监护人。”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想让我打哪个?”
赵鸣的三个同伴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低声说了句“鸣哥”,语气里有退的意思。
紫黑色的雾气在赵鸣周身剧烈翻涌,但颜色开始变淡了。
不是消散,是向内收缩,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不甘心地、缓慢地瘪下去。
赵鸣咬了咬牙,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最终把手收了回去。
“……你狠。”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转身就走。三个同伴愣了一下,也跟了上去,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
梧汀站在原地,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
巷子恢复了安静。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梧汀背靠上墙,慢慢地滑了下去。
头痛。
像是有人拿钝器在他的太阳穴上一下一下地敲。
他的“真相”能力不是想用就能用的——看清赵鸣身上的因果线不难,但要看清“线另一端的那个人”,要捕捉到那条线上传递的情绪和碎片信息,需要他集中全部的注意力,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弦断了。
他闭上眼睛,后脑勺抵着冰冷的砖墙,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胃里翻涌着恶心的感觉,那是能力过度使用的后遗症,他已经很熟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梧汀睁开一只眼睛,看到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沈济舟发的。
惹事没?
梧汀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两秒,慢慢打出一行字:
没有。事惹的我。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对面直接打了过来。
梧汀接起电话,沈济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冷冷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位置。”
“你不用——”
“位置。”
梧汀沉默了一下,把定位发过去了。
十五分钟后,黑色SUV停在巷口。沈济舟从驾驶座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长发散着,脸色比平时更白。他快步走到梧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发烧了。”沈济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梧汀看见他周身的银灰色雾气里,有一条细细的、深红色的线翻涌了一下。
那是愤怒。
沈济舟的愤怒不像别人那样是大片的红色,而是压缩成极细的线,藏在冷冽的银灰之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梧汀能看见,是因为他看了三年。
“没惹事,”梧汀又强调了一遍,声音有点哑,“他欠了高利贷,想绑架我。我吓跑他了。”
沈济舟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手从梧汀额头上收回来,站起来,打开车门。
“上车。”
梧汀扶着墙站起来,腿有点软,踉跄了一下。沈济舟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力气不大,但很稳。梧汀被他塞进副驾驶,安全带扣好,车门关上。
车内很安静。沈济舟发动车子,空调开到暖风,从扶手箱里摸出一盒退烧药扔到梧汀腿上。
“先吃一粒。”他说。
梧汀把药盒拆开,干吞了一粒。苦味在舌根化开,他皱了皱眉,把脸转向车窗。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盏地往后退,红的绿的黄的,连成一条流动的河。梧汀看着那些光,忽然开口:“沈济舟。”
“嗯。”
“你说,一个人消失了,他的因果线会怎么样?”
沈济舟没有立刻回答,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雨刷器安静地停在挡风玻璃底部,车外的灯光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轮廓。
“不知道。”他说,“你看见了什么?”
梧汀闭上眼。
他想起御景身上的因果线。那些金色的、温暖的、大部分都指向他的线——在御景消失的那个夏天,在某一个具体的、他永远无法定位的时刻,全部断了。
不是消失了,是断了。
断口处是整齐的空白,像被人用剪刀一刀剪断。没有方向,没有去向,甚至没有残留的情绪。就是空白的、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看见,”梧汀说,声音很轻,“这才是最可怕的。”
绿灯亮了。沈济舟踩下油门,车驶入夜色深处。
过了很久,梧汀以为沈济舟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一个声音从驾驶座传来,低沉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那就继续看。看到看见为止。”
梧汀睁开眼,偏头看他。
沈济舟目视前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挡把上。
月光从车窗外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但梧汀看见,他周身的银灰色雾气里,那条深红色的线又翻涌了一下。
这次不只是愤怒。
还有别的什么。
梧汀没有说破,只是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回车窗外流动的夜色里。
手指无意识地摸上手腕上的红绳。铜钱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像一个小小的锚。
他在心里默默说:沈济舟,你不要也被我弄丢了。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他从来不说这种话。
遗忘者:被上个时代所遗忘的人,他们拥有独特的能力,缺从不被幸运所眷顾。
亡语者:与遗忘者有所牵绊之人,在死亡后往往会因自己的执念和遗忘者们的能力成为独属于遗忘者的背后灵。
在设定中梧汀和沈济舟都属于遗忘者,沈济舟的官配嘛,是亡语者,每天的事就是盯着沈济舟,至于梧汀的官配,他目前是不属于亡语者的
我:男鬼好耶!
朋友:男鬼好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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