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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虫菇 左丘清 ...


  •   左丘清远出来时雨早停了,回到院子,看到于继泽和陆星延正在喝酒,大大的酒壶,小小的酒杯。

      “阿远,快来!”于继泽看到他便喊。

      “阿远,给你留了油酥鸡!”陆星延甩甩手上的油纸包。

      “不吃了,他家换厨子了,味不对了。”左丘清远拿起一边的酒壶,咕咕灌了几大口。

      “阿远,你会喝酒啊!”陆星延很稀奇。

      “是啊!白云山冷嘛,我阿娘最会酿果酒,给你们喝过的,忘记了?”左丘清远又灌了一大口,找到了师父他心里敞亮,踏实。

      “你阿爹阿娘真好了,我以后找个娘子,也要像你爹对你娘那样,要什么给她什么,让她一心和我过日子。”陆星延眼睛亮晶晶。

      “陆星延你想娶媳妇了,让我母妃给你找。”于继泽笑得促狭。

      “可是,我娘说等我成亲,便与我爹和离。”陆星延叹气。

      “离了好,不是这破王府,我母妃早与父王和离了,天高海阔,我母妃那样聪慧的人,怎么不过得风生水起。”于继泽撇嘴。

      “我母妃想让我娶曲欢表姐。”于继泽又说。

      “曲欢?”陆星延睁大眼,不理解:“你俩何时……”

      “我觉得也无不可!阿远你觉得呢?”于继泽问。

      “我,不懂!”左丘清远无奈喝酒。

      “额,我也不懂。”陆星延想了想确定道。

      左丘清远打了个哈欠,看着美丽的星空说:“没有几天安生日子了。”

      “是啊!差不多也就这几日了。”于继泽说。

      “不管杀害太子的凶手是谁,后头的太子是不要从你们这些世子里选了。”陆星延问。

      “听风声是要把十几个世子聚到上京,估计也是怕再出一个荣王,让我们到上京为质呢。”于继泽这些时日,书房里堆满了各家世子的书信。

      “真有那么一天,你想争吗?”陆星延问。

      “陛下唯一的儿子就这么没了,陛下能甘心?所有与太子有牵扯的人,或许都会被扯到他跟前瞧瞧。争不争?先活命再说吧!”于继泽抬头看天,控制自己看向左丘清远。

      “让他查,又没咱的事。”陆星延不以为意。

      三个少年喝到半夜,于继泽和陆星延都醉过去了,左丘清远灌了个水饱。

      若是世子被急召上京,得赶紧想办法把师父送出去。

      只是第二日刚醒,急招世子进京的旨意便传到了安陆州。

      安王府书房。

      “你可要争一争?”安王问。

      “咱们无兵无财,荆州的于治靠银子就压死了荣王,父王,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咱们这地儿是个安稳的乌龟壳子,我乐意在这做一辈子的富贵闲人。不如您现在就把这位子给我吧,我也省得和那群狼一起去抢肉吃。”于继泽摆弄着手里的珠串。

      “行不通,太子刚没,安王便上了折子让位世子,被驳回了。”安王从桌下拿出一个匣子,打开满满一匣子银票。

      “既然不想争,那开头就让人知道,你带着陆星延和你那个伴读,去曲家住着,吃喝玩乐,这些应该够你们花用了。”

      安王说完又唤进来两个丫头,对于继泽说:“她们是方正调教出来的,你带着,有什么事找太妃,别惹事,务必全须全影的回来。”

      曲怀瑾给了左丘清远五百两让他置办,又拉着于继泽嘱咐。

      左丘清远去府外置办了一个小院,又买了两个老仆,回府时已经天色已晚。

      好容易等到子时,左丘清远刚爬上墙头,一支暗箭飞来,直插左丘清远的肩头。左丘清远仰面往地上倒去,只觉得完了,他已经听到有快速奔来的脚步声。

      他爬王爷侍妾的院子,怎么解释?

      左丘清远还在思考,便被一个大力拖住,扛在肩头,大步上墙,逃了出去。

      “阿远,怎么样?”陆星延一路狂奔,确定身后没人,才将人放下只看到满身鲜血的左丘清远。

      “你怎么在那?”左丘清远煞白着脸色。

      陆星延赶紧给他包扎伤口。

      “我该问你吧,莫非?”陆星延想到什么停下来。

      “什么?”左丘清远手指放在袖内的银针上。

      “你看上于雪那个病秧子了?”陆星延一言难尽。

      “啊?”左丘清远懵。

      “嗨!那丫头不行,纸扎的,一碰就碎!她小时候来抢我的风筝,我轻轻一推她,你不知道她跑着往石头上撞,吓死我了,我再不敢靠近她!”陆星延摇头。

      “走吧!今晚去我家住!”陆星延转过身,让左丘清远到他背上。

      “你很喜欢背人啊?”左丘清远推了他一把,自己站起身。

      “背世子背惯了,他小时候经常玩着玩着就一点力气也没有了。”陆星延来扶着他。

      安王府内,侧院的血池旁。

      “那小子今儿在外头买了院子,应该是想把你接出去。你怎么把他赶走了?”安王爷浑身插满金针。

      “我出了这血池子就是个疯子,出去有什么用,倒不如让他少点念想。”左丘野虚弱苍白地躺在血池里。

      安王看他只离开了一会,就这半死不活的样子,相信了他不能离开血池的说法,眉眼舒展开了。

      陆星延把左丘清远安置好,让人给于继泽送信,当他端着宵夜进屋的时候,左丘清远已经热得冒烟了,烟雾弥漫在房间里,带着一种黏腻的腥甜。

      “阿远,你怎么了这是,发高烧了,走,我带你去庄神医那。”陆星延看左丘清远都烧红了,吓一跳。这伤口引起发热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用,我袖带里有一包药,你给我泡点水,明早就好了。”左丘清远费力抓住他。

      明早或者就死了。

      他在白云山谷见过不想死的老人,吞下虫菇就是这样,无一例外都烧成了傻子,不死不灭的傻子,他们会蹲在不见光的山洞里,一蹲就是好几年。如果三年他们还醒不过来,族长和师父就会把他们烧了,哪怕烧的时候他们也老老实实蹲在火里,像一颗死掉的蘑菇。他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能醒来的蘑菇,但是因为他师父又有无数人愿意去赌一把。

      而今轮到他了,他确定了那箭是师父射来的,他把虫菇的菌丝缠在箭上,种进自己的血肉里了。

      他明早会死,他没见能活过来的,千年间只有一个师父而已。

      这便是师父的办法,他怕自己以残缺之身活在世间痛苦,所以帮他赌一把。

      “阿远,一定要自己选寄主,你不知道这些虫菇自己选的寄主有多柔弱,他们就喜欢找风一吹就倒的小姑娘,那几十年我活得苦啊!”师父糊涂时总喜欢胡言乱语。

      左丘清远在模糊的烟雾里隐约见到了一粒微小的蘑菇,他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想要吃掉他的脑子,做他的主人。师父说要吃了这只蘑菇,成为它的主人,它不死,住在它意识里的主人不灭。

      藏地有雪蚕,冬为虫夏为草,生死之争,为虫还是为草,为人还是为菇,原来这烟雾里的菌丝如此温暖,让人愉悦想要臣服。让人忘掉孤苦,想要归顺,让人忘掉疼痛,想要不归。

      活着干嘛呢?不如留在这里。

      出去干嘛呢?谁又在乎你。

      左丘清远在烟雾里看到了阿爹阿娘,看到了师父族长,看到了那漫山遍野的花,看到了那没有纷争的白云山谷。

      他就该在这里,他要去哪?

      他就是为了回这里,谁也别找到他。

      陆星延在左丘清远红透的脸上,看到了幸福。他从未见过如此具象化的幸福,那样眉目舒展,那样心满意足。他不知道怎么了,他只知道这不对,哪有什么好事能让人这么满足,必定是假的,坏的。

      “阿远!”陆星延紧紧攥住左丘清远的手臂让他醒。

      他一巴掌拍在左丘清远那张幸福的脸上,拍不醒,继续拍,直到把那张幸福沉睡的脸拍成猪头,左丘清远皱眉。

      “对了!”陆星延看到左丘清远皱眉,觉得这就对了。

      扛起左丘清远摔在地上,鲜血崩开,左丘清远痛呼。

      陆星延拍打左丘清远,一巴掌比一巴掌结实。

      “陆星延,你个混蛋!”左丘清远肿成猪头的脸,对陆星延怒目而视,猛地扑过来,与陆星延对打。

      陆星延看他清醒,高兴极了。一个闪身,让左丘清远直接铺在地上。

      “啊!我跟你拼了!”左丘清远拌住陆星延的腿,撕打着把他撞倒。

      “哈哈哈!来!好小子!会打!”陆星延大笑着別住左丘清远的手脚,恨得左丘清远下口咬在他手臂上,深深的牙印几乎出血。

      晨光通过窗棂照射进来,俩人身上都是血污,谁也没力气了,松开彼此,瘫倒在地上,看晨光里飞舞的尘埃。

      “阿远,天亮了,我昨晚以为你要死了,只有死人才会那么安详。”陆星延喘着气,去抓那些尘埃,它们似乎有特别的光亮,带着一些丝线,与往常不同。

      “中毒了,有幻境,我以为回家了,说实话就那么死,真的很幸福!”左丘清远看着自己雪白的手,他成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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