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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太子 常德府距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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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德府距安陆州有四日车程,运送物资差不多要八九日功夫。
天没亮,安王府便被一群热气腾腾的少年给敲开门。于继泽还没来得及告诉母妃,曲怀瑾已经派人来请。
“母妃!”于继泽进门不敢抬头,小心翼翼进来。
“你可知此行危险。”曲怀瑾问。
“知晓,但儿子总得历练,方能成长。”于继泽本无心插手,昨夜那群纨绔子们的热血,收集来的银两,陆星延卖马的冲动,左丘清远描述难民的悲悯,曲欢卷着袖子记账的投入,点燃了他平静冷漠的心湖,让他也想去做成此事。
而他恰好是要么不做,要做便要做好的人。
“多带些人去,把福欢也带上,万万以自己为重!”曲怀瑾来到身前,抱过于继泽。
少时她敬重顶天立地的英雄,生了孩儿后,她只盼他安。这世间的好男儿无数,她儿子只要安稳一生便好。
只是如今他想去历练,他想飞出去,作为娘亲,她也不能拦。这是他的人生,他有选择自己怎么活的权利。就像她娘当年未必不能以死相逼留下哥哥,终究放了手。
左丘清远在门外看着相拥而泣的母子,想起那夜阿娘被刺死时,发狂的阿爹,他吃了那血红的毒菇,撕碎了一个个黑衣人,直到爆体而亡也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崩溃的儿子。
阿娘死了,阿爹就活不成了。
世子出事,王妃也活不成了。
只有他,只有自己,活不活,死不死,没人在意。
“想什么呢?”陆星延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厅前,歪头看左丘清远那张木木的冷脸。
“你们都来了,快,让外头的孩子们都来吃点东西,收拾收拾你们出发吧!”
方正带着小队人等在王府门口,于继泽打眼一看都是父王身边得力的,方正打了招呼,几人上马。
“你娘没揍你?”于继泽问陆星延。
“我娘前儿打断了我爹那书童的腿,回娘家了,看样子大半年是回不来。”于继泽不在意的啃手里的大饼,扔给左丘清远和曲欢一人一个煮鸡蛋。
陆家的家丑,陆夫人从未遮掩。即便左丘清远与曲欢也知道陆敬与那书童不清不楚。
于继泽不吃鸡蛋,上前拍拍陆星延的肩膀,打马上前去问方正此行计划,身后跟着各家的护队,以及飘扬的旗子。
浩浩荡荡,引得路人围观,常德府的事也传的沸沸扬扬。
万余百姓等着救命,少年们不敢耽误,紧赶慢赶五日来到汉江渡口,却在此遇到了前来赈灾的太子队伍。
“这太子已到此两日了,还不渡江在等什么?等灾民们饿死,等他带的粮食发霉吗?”陆星延骑着马来回转。
“据说是太子的侧妃,查出有孕,晕船过不了江。”于继泽平静说道。
“是那个杜灵儿!在京时便总生是非,如今救灾大事,太子怎么还带她来!”曲欢不满。
“把东西先运过去啊!让咱们先走啊!”陆星延与队里几个脾气暴躁的公子都坐不住了。
“太子要给侧妃肚里的皇长孙祈福,说等侧妃稍微好转便立刻发船,码头物资已经备好,谁也不能耽误太子的行程!”于继泽想起刚才荆州辽王世子于治对他说这些时的咬牙切齿。
众人焦躁间,远处行来一辆马车,直冲码头被太子护卫拦住。
“老夫乃荆州学院院长,斗胆求见太子殿下!”
“太子侧妃需要静养,谁也不见!”一旁护卫冷冰冰。
“太子殿下奉命救灾,可知数万百姓等着太子殿下救命!”
“太子殿下每再次耽误一刻,便有无数百姓饿死冻死于泥沙水石之中!”
老院长看帐篷内毫无反应,索性跪倒在地,大声嚎哭:“太子殿下到底是在给皇长孙积福,还是造孽!”
“住口!”帐篷内终于走出身穿朱红常服的太子。
“尔等老贼,怎敢!老贼怎敢胡言乱语!”太子身形单薄,气极,浑身颤抖。
“来人!将此贼拿下,重打五十大板!”太子嗓音尖锐,身旁侍卫立马将老院子拖下去,棍棒加身。
“啊!太子,啊请以,以万民,为,文本啊!”两棍子老院长已经见血。
陆星延想要上前,被于继泽死死拉住。曲欢也赶紧上前拉住陆星延:“陛下只此一子,萧太后与萧贵妃护他眼珠子一样,陛下都没办法!他如今在气头上,打死你也白打。”
“难道就看着老院长被他打死吗?”陆星延不服。
“他不敢,陛下当朝被骂,都不过打人几板子,他若敢打死人,这太子恐怕就要在藩王世子里挑了。”曲欢盯着那高台上的太子。
太子猛地看向这边,看到了冷眼的于继泽,猛然惊醒,看向周围,忙让人住手,老院长已经昏死过去。
太子吓一跳,赶紧要上前查看,却被人从身后抱住。
“殿下,我的肚子好痛!我好怕,他会不会有事!”
帐篷里出来的女子,带着满头鲜艳的牡丹,一张脸大气明艳,只是垂泪的悲戚让人心疼。
“好灵儿,好灵儿不怕,本宫在此,本宫护着你!”太子忙将人抱回帐篷。
侍卫长查看老院长的鼻息,左丘清远跑向老院长,边跑边拿出银针,另外三人也忙跑过来。
侍卫们看到来人伸手想拦,被侍卫长呵斥。
左丘清远拿出银针,护住老院长心脉,才小心止血。
老院长仆从也赶紧扑过来,于继泽和陆星延帮着把老院长送到马车上,几人才要上车,帐篷处传来太子的喝止。
“把刚才施诊的请上来,给侧妃诊治。”
左丘清远回头看到太子站在高台盯着他,他赶紧从怀中拿出一个药瓶,塞入老奴手中,嘱咐:“万不可让老先生沉睡,一定要清醒着见到医师,老先生若神思恍惚就给他吃药,最多吃三粒。”
左丘清远在庄神医处验证了自己大部分医术都是对的,遇到难症,庄神医很喜欢带着他。他也对治病救人有了很多更具体的感悟。
四人被太子请上高台,左丘清远被要求不给侧妃诊脉。
“原来是安陆州安王世子。”太子表明好生客气,又表态说:“本宫与你们一般心急如焚,这一路灵儿不放心本宫,跟着一路舟车劳顿,到了汉江撑不住晕倒,我们这才知道她是有孕了。昨儿一夜折腾,今早才有起色,本想休息一日便启程,谁想本宫心疼他们,他们却对本宫无一点体谅,竟,竟诅咒这尚未成型的婴孩,哎!”
“皇嗣为大,不如我等先行过江,也好通知常德府的官员百姓,太子殿下来了,朝廷来就他们了。”于继泽深表理解,深深鞠躬。
太子沉吟片刻,看了看一旁的曲欢,良久才道:“也好,安王世子你先过江,我们随后便到。到时我们一起赈灾,安陆州的善举我必禀告父皇。让朝野尽知安王叔的义举。”
左丘清远隔着帕子感受着那康健的脉搏,到一旁取出药水净手,帮侧妃施诊安神。
“你?”杜灵儿只觉得眼前人越看越熟悉。
“怎么了?”太子忙过来查看,衣摆扫到了案桌上的药水,透明的药水浸透太子朱红衣袍,谁也没有注意,只有左丘清远捡起药瓶收入衣袖。
“侧妃娘娘舟车劳顿,忧思太子安危,神思不宁,夜不安寝。小人施针安神定气,助娘娘静养。”左丘清远起身。
太子看侧妃果然安睡了,大喜:“大善!太医说你刚刚施针手法精妙,果然不俗。不若你留在船上与我们一同过江。”
“太子殿下,实不相瞒,我自小体弱,正在调理,现每日还需他给我施诊,若断了疗程,我母妃恐怕要为难父王了。”于继泽忙过来赔罪。
曲家在礼部,属于抬着道理让父皇下不来台的那帮人,自己不能无辜得罪。
左丘清远提议:“太子殿下,可让太医准备些安神香,安神茶饮,让侧妃娘娘睡好,情况便可好转。”
一行人出帐篷,去码头,装船过岸。河对岸密密麻麻趴着趴着坐着一众百姓。
“这怎么办?太子不让先赈灾,要等他一起。”曲欢看着对岸,皱眉。
“咱安王府才几袋子粮食,那不都是崔家、齐家陈家的嘛!让他们把旗子舞起来,把号子喊起来,自己与官府对接去。我安王府的旗子裹好了,静待太子。”于继泽不以为意。
“那世子,我可与你拆伙了。”陆星延高兴拍手。
“谁与你一伙,快滚!”
船到对面,便被官府接手。百姓跟着粮队,双眼冒光得盯着,跟着,生怕这一车车粮食,一车车衣物消失在眼前。
第二日于继泽还没醒就听人说,今早常德知府前去迎接太子,谁知太子在渡头绊倒跌入河中,太子侧妃去抓,也直直跌入河中。下水去救,发现太子头插地埋入河底淤泥里,已然薨逝了。太子妃也跌到巨石上,没了气息。
短短一个早上,大靖朝唯一的太子皇孙便如此轻易的折损在常德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