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飞走于盛夏》知夏归

4、超时必罚 不管发生什

　　楼下。
　　天空在以一种无可挽回的方式变暗。云低低的，好像随时要下雨。
　　赵若蝶追上林于夏，眉头微蹙。
　　林于夏：“跟着我走就对了。”
　　她显然还在挣扎，在晚自习和小吃街两者之间挣扎。
　　林于夏在斟酌怎样才能说服她，后来转念一想，还是尊重她的选择。
　　“我听你的，你不去的话我们就回教室。”
　　她轻轻“啧”了一声：“没事，我有选择困难症。”
　　“我想去找宁清。”她说。
　　言外之意，想去。
　　他们穿过学校后门的栅栏，横跨一个马路，对面整条大街灯红酒绿。
　　赵若蝶在跨国栅栏时被旁边的一只野猫吓到，现在还一身冷汗。
　　“你多怕被别人发现啊。”林于夏歪着一边嘴角，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她紧张得抠手指，把皮都拽下来了一点，完全顾不上林于夏的调侃。
　　赵若蝶沉默着往前走。
　　她趁马路没车时一个加速跑到对岸，结果和烧烤油烟撞了个满怀。
　　“咳咳！”
　　“你没事吧。”林于夏赶上前。
　　赵若蝶用校服外套捂住嘴巴：“呛死我了。”
　　林于夏挑眉：“怎么那么着急。”

　　赵若蝶顺利从蜜雪冰城的店里找到了宁清。宁清满头大汗地喊着服务员要点单，无奈没人听见。
　　宁清都被顾客挤到最后了，她气得直跺脚。
　　赵若蝶在宁清一边安抚：“没事，我去点。”
　　“哎呀气死我了。”宁清说着就朝店员翻了个死鱼眼。
　　赵若蝶失笑。
　　她走到柜台前向店员示意自己要点单，付钱后一脸平静折返回宁清身边。
　　林于夏盘起手：“你点啥了？”
　　赵若蝶不屑：“反正没点你的。”
　　“太没道德了你。”
　　宁清一脸吃瓜样：“小蝶你点啥啦？”
　　“两杯蜜桃四季春……”
　　“你真没给那位林于夏点？”宁清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啊？”她没转过弯，“你傻呀，我还点了一杯柠檬水。”
　　随即，两个人嘻嘻哈哈笑成一团，留一个“哥们”在一头雾水，
　　“原来你也带钱了呀，我那十块钱都没用武之地了。”宁清平复情绪，说。
　　“我也就带了五十。”
　　“等下我请你。”
　　赵若蝶比了个“OK”手势。
　　林于夏走到赵若蝶身边：“小票给我，我帮你拿。”
　　她在和宁清聊天，想都没想直接交给他。
　　“B520号取餐。”
　　林于夏低头核对单号，确认无误便移步前台领走奶茶。
　　他偷偷拉开袋子一瞧，好家伙，还说没给他点……不对。
　　“怎么是柠檬水。”林于夏被气笑。
　　赵若蝶突然带着宁清出现，把两杯蜜桃四季春从袋子里取出。
　　“您慢慢喝小蝶为你点的柠檬水吧。”宁清狡猾一笑，用力将吸管戳进封口。
　　林于夏哭笑不得盯着赵若蝶。
　　她嘿嘿一笑：“你自己说要请我吃东西的哦，我可没说，所以我愿意请你一杯柠檬水说明我很善良了。”
　　林于夏哼笑：“好。”
　　短短一个字，居然让赵若蝶的内心起了一丝波澜。
　　她抬眼，看见林于夏深沉四海的眼睛，心脏又止不住地加快。
　　“完了，好像来不及了。”宁清一句话，顿时让赵若蝶从幻想中清醒过来。
　　“什么来不及了？”
　　宁清抬起手腕给她看表：“快七点半了！”
　　还有五分钟，教导主任就要进班级检查人数了。
　　赵若蝶和宁清四目相对，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跑啊。”林于夏在她们身后提醒。
　　“我奶茶还没喝过半呢。”宁清心疼奶茶。
　　赵若蝶不希望开学第二周就被老师抓包批评甚至公开处刑，于是一口气吸掉一半的奶茶，把瓶子扔进垃圾桶，拽着宁清就往学校跑。
　　这个点有好多下班的大人，赵若蝶凭借超强蛇形走位避开那些人，宁清被拽得手腕生疼。
　　“小蝶我奶茶还没扔掉！”
　　她头也不回：“你要不就带回学校喝吧。”
　　……
　　林于夏追上来和她们并肩，一句废话都没说，开始分享战术：“我们从学校外围的一个花圃穿进去，那里没栅栏，离教学楼也最近。”
　　“收到！”
　　他们一直忘记看时间，一鼓作气冲上教学楼二楼，刚要道别进教室，结果发现五、六班前面站着巡逻老师……
　　“完蛋了。”赵若蝶胸口突突直跳，手心冒出冷汗。
　　“你们，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如此无情冰冷。
　　赵若蝶如同行尸走肉跟在老师身后，无暇顾及宁清和林于夏，只知道五、六班同学全部都在看热闹，这让她很没面子。
　　她攥紧拳头，心想下次再也不逃晚自习了。
　　就是这样，老实人稍微不老实一下，报应就哗啦啦地包围你。
　　办公室没开空调，只是风扇在呼呼地转。林于夏感到十分不幸，他以为可以到办公室吹一会空调。
　　“你们是五班和六班的是吧？”
　　凶悍的老师开始劈头盖脸地教训。
　　“才开学两星期，你们就敢逃晚自习了，那你们以后怎么办啊，啊？不想学习别人还要学呢。”
　　赵若蝶听到敏感句子，鼻头直接一酸，原本下垂的脑袋埋得更低了，宁清也不例外，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这个点办公室没什么老师在，让两个脸皮薄的小女生幸免于丢脸。
　　老师还想继续说下去。这时，林于夏开口：“是我硬要拉着同学逃晚自习的，不怪她们，要罚就罚我。”
　　赵若蝶心中像受到重重一击，眼前还是不受控制地蒙上一层水雾。
　　他是她的英雄。
　　老师气不打一出来：“行，你带头的是吧。你，检讨一千五百字，剩下两个，一千！”
　　宁清貌似缓过劲，根本没理会什么英雄不英雄的，在赵若蝶耳边吐槽：“切，就少五百字。”
　　她没心思开玩笑，满眼都是对林于夏的佩服和爱慕。

　　“听到没有！下周交给我。”
　　她被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紧紧抓住宁清的手臂。
　　老师含糊地指向赵若蝶和宁清，让她们先回去。
　　她们慌张点头，随后夺门而出，一秒都不敢多呆。
　　林于夏能感受到赵若蝶离他就只有几公分的距离，擦肩而过，带去一股很香的洗发水味。
　　他回过神，质问眼前“老刘”：刘正川。
　　“刘老师，请问能放我走了吗？”
　　“老刘”眼里还带着杀气：“于夏啊，你也是个中考市状元，才刚开学呢，心就飞了？”
　　林于夏笑：“我承认我这次带头犯错，检讨我也写，行了吧，我走了。”语罢，转身要出办公室。
　　“老刘”眼疾手快，手搭在他肩上把他使劲勾回自己面前：“你说你开学典礼不想上台，演讲不参加也就算了。答应我，以后晚自修给我老老实实呆在教室，听到没有！”
　　“好好好，听到了。”林于夏临走前做了一个敬礼的动作。
　　“真的是……”

　　另一边，赵若蝶一坐回座位眼泪就哗哗流，正巧下课，一堆女生都围上前七嘴八舌地问，但是都被宁清轰走了。
　　“你没事吧？”彭嘉关切地转过身，“你看看，林于夏就会带着人闯祸，下次你别再跟着他了，要啥没有，要命一条。”
　　赵若蝶接过宁清递的纸巾，边擤鼻子边摇头，眼眶红红的。
　　宁清扬手打了彭嘉一下：“你懂个屁呀，人家才不是因为林于夏，瞎嚷嚷什么。”
　　“哎呦。”彭嘉摸摸自己被打红的胳膊，“你不知道你打人很痛吗？”
　　宁清不再理他。
　　“别哭了，我去给你买糖吃要不要？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啊，别伤心了。”彭嘉说着说着就起身跑下楼，宁清看得一头雾水。
　　赵若蝶眼泪也止住了，肩膀还是一抽一抽。
　　“我没事，被老师吓到了。”她说。
　　宁清不信：“真的假的。”
　　她重重点头。
　　她就是没有被老师骂过，努力维持着“完美学生”的样子，才一被教育就掉眼泪。
　　外面开始下小雨，靠窗的同学会有雨滴飘到桌子上，他们陆陆续续把窗户关上，只留下一点通风用的缝隙。
　　宁清望着天空，想到什么，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刚才没注意到，彭嘉下楼给你买吃的了，现在会不会被淋到雨。”
　　“什么？他不用给我买东西呀，他干啥呀？”赵若蝶震惊。
　　“不知道。”宁清耸肩。
　　彭嘉回来已经上课了，雨越下越大，就算窗户全部关上了也还能听见雨声。
　　“呐，给你一罐彩虹糖。”他往赵若蝶课桌上扔了一罐彩虹糖。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啊。”
　　宁清腹诽：“死彭嘉还不是跟偏心眼儿一个德行。”
　　赵若蝶暂时把挨批这件事放在一边，掏出数学卷开始苦苦刷题，突然想到了在网上刷到的一段对话：

　　“你一直在对什么积分？”
　　“把每一次心动累加，直到爱意收敛不住。”

　　直到爱意收敛不住。
　　等她想明白这句话针对谁时已经来不及了，她在心里面说了一万个理由来找补，她最满意的一个是“我对数学的爱意收敛不住”。
　　暂且这么说。
　　她的数学实在不好，催眠自身然后爱上数学吧。

　　“小蝶你脸咋红红的。”
　　赵若蝶“啪”一声用手掌捂住脸：“哪里有，别瞎说。”
　　宁清奸笑：“嘿嘿，懂的都懂。”
　　她赌气似的往嘴里塞了几颗彩虹糖。

　　糖果的色素把她的舌头染上颜色了，喝水也没用。这是在她回宿舍时照镜子发现的。
　　彭嘉居然还一直问他给的彩虹糖有没有更好吃，让赵若蝶很难堪。

　　这周末，赵若蝶在家里飞速做完作业，开始构思检讨怎么写。毕竟不能敷衍了事，还得给老师留下好印象。
　　她在空调房里躲着，赵力伟和黄若林出门了，什么都没留下。
　　也好，不用受无妄之灾。
　　中午她点了一份沙拉来吃，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自责地拍了一下脑袋。
　　“忘记找清清要联系方式了！”

　　第三周。
　　交完检讨的大课间，林于夏主动来找赵若蝶说话，洋洋洒洒铺垫了一大堆，弄得赵若蝶心绪混乱。
　　“……所以，对不起啊，都怪我让你还要写检讨。”林于夏挠挠后脑勺，一脸愧疚。
　　她无所谓地笑笑：“没事，过去的都过去了。”
　　林于夏还是不放心：“你别怪我。”
　　老天，再讲下去，她就要爆炸了。
　　她用余光偷偷向四处瞄了一圈都没有看见宁清，她暗自祈祷她能来帮她救场，但是宁清没有，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
　　“我不会怪你的。”她小小声地答。
　　他没接话，但是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夏日尾巴的风热热地扑在她脸上。她不敢扭头看着眼前的少年，只能和他一样盯着远处的大坨云朵。

　　“我怎么会怪你呢。”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原谅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