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飞走于盛夏》知夏归

3、不论何时 暗恋是无尽

　　赵若蝶在宿舍换好了迷彩服，宁清和其他两个舍友在她换衣服时一直盯着她看。
　　“你们一直盯着我干啥？”她十分不解。
　　“小蝶你身材那么好还不让人看了。”其中一个叫孙檀悦的女生说。
　　她强扯出笑，点点头：“谢谢夸奖。”
　　早晨六点半，五班的同学已经全部到齐了。赵若蝶站在最后一排，目光不断扫过六班的方阵，但都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有些失落，也有点慌慌的，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
　　教官一声震天动地的“立正”让她一下子拉回思绪。
　　太阳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显露，光线愈发强烈，与之而来的是灼烧感。
　　同学们开始有些焦躁，但怕被罚跑，还是选择忍气吞声。
　　终于，快到十一点时，他们可以自由活动了。
　　宁清拉着赵若蝶的胳膊，找到一处树荫下的石墩，阳光斑驳洒在赵若蝶的脸上，很是“惬意”。
　　她抹了一把汗，眺望着操场。
　　“哎呦，想谁呢小蝶。”宁清笑。
　　“你别瞎说行不行。”她瞪了宁清一眼。
　　“好好好不说了，今天早上我听见有人说林于夏下楼梯太急崴到脚了，在医务室呢。”
　　她先是一脸震惊，然后猛地起身：“我要去医务室，你……”
　　宁清十分配合：“我累死了，就在这歇着，快去吧你。”
　　她不好意思地扯扯唇：“嘻嘻，拜拜。”
　　宁清挥挥手。
　　她一路小跑到校医师，刚刚探进脑袋，就发现了坐在椅子上的林于夏。
　　林于夏惊喜：“若蝶，你咋来了。”
　　她在路上演练了无数遍的对话，一到他面前，愣是一句没用上。她又变回了那个木头，脸涨红，嘴被无形的枷锁封住。
　　“我……我听宁清说你脚扭伤了，来看看你。”她可算发出声音了。
　　林于夏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我是不是要好好谢谢你啊。”
　　她心一紧，低下头：“没……我就……关心同学嘛。”
　　林于夏用手撑着扶手缓缓站起，虽说可以站立，但还是肉眼可见地摇摇晃晃，不怎么稳。
　　她下意识地搀扶了一下，头顶传来他的哼笑。
　　很轻，很低沉，她在一瞬感到如同羽毛拂过，使她留下一阵奇怪的感觉。
　　“你……”她把手从他的小臂下迅速抽走，“军训还能训吗？”
　　林于夏无奈地摇摇头：“看来是不能了，但是解散的时候，你还能来找我。”
　　她脑海中浮现出昨天宁清对她说的“那位帅哥也对你有意思”，看来，林于夏是真的如宁清说的那般。
　　他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你要来找我，你可以来找我”。
　　只可惜，她还没完全发现，只是单纯认为能和他玩或者聊天什么的。
　　她不知道他的言外之意。或许，现在是真的不适合懂言外之意，有点……太早了。
　　“行，如果你无聊我去找你。”她天真地抬起头。
　　林于夏笑意压不住，眼睛闪闪地盯着她。
　　突然，宁清疯跑进来，边喘着气边说：“小蝶……开饭……啦，快点抢位子啊！！！”
　　赵若蝶看着宁清这副饿死鬼的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上辈子干嘛的，开个饭看把你激动的。”
　　宁清“嘿嘿”一声，目光锁定在了林于夏身上。
　　“林于夏，我叫宁清，承蒙你照顾小蝶啦。”
　　宁清那句“照顾赵若蝶”说得坦荡，赵若蝶的脸却像被点着了似的，瞬间从脸颊红到了耳根，连耳尖都透着发烫的粉，眼神慌乱得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林于夏丝毫没反应，反而接话：“没事，举手之劳。不过……”
　　他下巴往赵若蝶那抬了抬：“因该是她照顾我。”
　　宁清又露出了坏笑，同时挽住她的胳膊：“我们先去吃饭啦，要帮你带吗？”
　　“不用，我估计我的朋友马上来了。”
　　“行，拜拜。”赵若蝶放低嗓门说。
　　“拜拜。”宁清在校医室回头道。
　　前脚出门，后脚就被随之而来的太阳跟上了。赵若蝶眯着眼抬头，看见明晃晃的火球周围都是雾白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朵。
　　“真是晒死人。”宁清抱怨。
　　赵若蝶打趣：“你今天怎么不贴冰凉贴啦？”
　　宁清摆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昨天我回家换衣服的时候，一把冰凉贴揭下来，发现我过敏了。我在路上就说为什么背后痒痒的。我妈给我擦爽身粉，几乎半瓶都倒出来了，我再也不直接贴在皮肤上了。”
　　她“扑哧”笑出声来，宁清也随着她笑。可过一会，她突然联想到自己的妈妈。
　　貌似从小到大，黄若林都没有帮自己涂过一次药。就连月经初潮时，黄若林也只是一脸嫌弃地丢给她两片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卫生巾，嘴上还说“女的就是麻烦”。
　　难道黄若林就不是女的了吗？难道黄若林就不会来月经吗？她常常这么问自己。
　　赵力伟在她的童年中根本没留下什么影子。她承认赵力伟对黄若林很好，但是，好丈夫并不代表就是一位好父亲。
　　要是……能体验到哪怕一小时的母爱和父爱，她也值得。
　　“小蝶，想什么呢？”
　　她舒一口气，摇摇头：“没什么。”
　　她内心说不出的落寞和失望，早已成为她生活中的一部分。
　　走进食堂，扑鼻的饭菜香立刻让她感到饥饿。其实她肚子一直是饿的，她早饭都没吃多少，不过是没察觉到罢了。
　　“小蝶你先去占座位，我帮你打饭。”宁清说。
　　她比了个“ok”，左顾右盼，最终选中一个绝佳靠窗位置。
　　她一屁股坐下，托腮开始观赏附中的食堂。
　　人来人往，手中都端着盛得满满当当的餐盘，不断传来桌碗碰撞的叮当响。每个人脸上都是对午饭的渴望。

　　另一边，林于夏靠在校医室洁白的墙上，望着彭嘉赶来的身影。
　　彭嘉快步来到他身旁，抱怨：“你也真是神人，下个楼梯能崴到脚，这么急要去投胎啊。”
　　林于夏回怼：“嗯呐，我现在不是不用军训了嘛，羡慕死你。”
　　彭嘉翻了个白眼。
　　“走吧，吃饭。说实话我真不想扶你，真想看你一瘸一拐往食堂走。”
　　林于夏诧异：“你今天吃错药了哈，敢对我这么说话。”
　　彭嘉：“傻子吧。”
　　在路上，彭嘉忽然冷不丁问一句：“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林于夏确实被彭嘉吓到，但缓缓后，老实坦白：“就你们班的若蝶啊。”
　　彭嘉心中一下子像打翻了几百个醋坛子：“切，你也配。”
　　林于夏好气又好笑：“不服你去看看你能不能追到人家。能追到我跟你姓。”
　　彭嘉一把松开搀扶着他的手：“你说的，三年后，我们见分晓。”
　　林于夏不屑于这种小男孩玩的把戏，便没搭理，觉得搞这种雄竞真的很低端。不过，他还是喜欢胜利者碾压失败者的快感。
　　他好像很自信，是那种已经知道结果的自信。林于夏没炫耀，只是默默看彭嘉怎么当“joker”。

　　宁清把端着着的饭往桌上一放，兴奋地说：“开吃！！！饿死我了。今天有大鸡腿，我给你拿了两只。”
　　赵若蝶望着静静趴在白米饭上的两个硕大无比的鸡腿，拿起筷子把其中一个夹给宁清：“我实在吃不下这么大的，你吃吧。”
　　宁清准备坐下，见她“赏赐”鸡腿，别提多高兴了：“嘿嘿，那我不客气了。小蝶你真好。”
　　她弯弯嘴角，也开始吃饭。
　　恰逢此时，她的余光瞄见林于夏和一个跟他身高差不多的人路过她们座位。有一瞬，她看到林于夏凌厉的侧脸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气愤。捉摸不定。至于另外一个男生背影，有点熟悉，但是说不上来是谁。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迅速收回目光，表面看起来云淡风轻，实则在想林于夏怎么了。
　　“谁惹他生气了？还是他的朋友跟他闹掰啦？”她琢磨。
　　她感觉口中饭菜顿时不香了，味同嚼蜡。
　　她昨晚在小红书搜“喜欢上一个人”怎么办，答案都如出一辙。要么停止暗恋，要么三步拿下暗恋对象。
　　赵若蝶当时就在心中暗暗反驳，为什么那些人都要把暗恋和喜欢当成一种任务。
　　喜欢，可近观，也可远望；可得到，也可成为你心中的那抹月光。
　　有句被用烂的话是“我明知那不是我的月亮，可有一刻，月光的确照在了我的身上”。
　　他照亮过我，就足够了吧。
　　她摇摇头，觉得他们才刚刚认识一两天，为什么要想这么伤感和不着边际的东西。况且，他们的未来还没有拍板。
　　她放下餐具，偏头。见一缕柔和的光线透过雾蒙蒙的玻璃射在桌子边，伴随灰尘飘浮。
　　“小蝶你不吃了吗？”宁清抬头，看到她盘里剩的饭。
　　她叹一口气：“今天胃口不好，吃几口就饱了。”
　　宁清皱眉：“那怎么行，下午万一身体撑不住就完蛋了。”
　　“清清。”她苦笑，“我没像你说的那么弱。”
　　因为在家里，挨饿已经是常态。
　　“行吧，你想吃啥跟我说，我去小吃街给你买。”
　　“不用啦，我自己买。真谢谢你的好意哦。”她说。

　　午休的宿舍静悄悄的，只有微弱的呼吸声。赵若蝶没有睡，只是屈着腿，在上铺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
　　她睡不着。或者说，每到中午她都睡不着。
　　她凝望被风微微吹起的窗帘，在想现在外面到底有多热。
　　还有这枯燥的军训什么时候结束。
　　“天呐要一个星期。”赵若蝶脑海里的声音感叹。
　　一个星期说快也快。当他们都脱下迷彩服后，迎接他们的将是比军训还苦的日子。

　　军训后的一个星期一，赵若蝶终于可以天天见到林于夏了。
　　她可以在下课时假装路过六班，也可以在做操的时候悄悄扫视。
　　虽然林于夏说过“你可以来找我”，但在现实中，谁会那么光明正大地去找一个男生玩，稍稍不注意就会谣言满天飞，重则还会闹到老师那里。
　　放学时，彭嘉还总是要吵着帮她买晚饭。她先是看看宁清，然后微笑摆摆手：“不用，我饭卡还有钱。”
　　宁清用力扯扯她的袖子，耳语道：“快走吧，别理他，一天天神神的。”
　　彭嘉每次都是双眼暗淡地见她们飞速离去，回到教室还反省自己是不是太烦了。
　　晚自习的铃声打响，赵若蝶和宁清飞速回到座位。老师还没来，班里闹哄哄的，有些女生拿着书在打自己同桌，“砰砰”响，这让赵若蝶有些心烦。她从抽屉掏出练习题，非常用力地朝课桌上“啪”地一扣，成功引起彭嘉的注意。
　　他半个身子都扭过来，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的桌上，说：“若蝶，你物理写完能接我抄抄吗？”
　　她皱起眉头：“彭嘉，现在都高中了，不能再抄作业了。而且物理也是门重要的科目呢。”
　　彭嘉闻言有些失落，但还是说：“行，我好好学习，谢谢指点。”语罢，还行了个“抱拳礼”。
　　她右手拿起水笔，但毫无头绪。洁白卷子上的文字像一群群蚂蚁在爬，令她恼火。
　　“小蝶，我们要不要偷偷出去买点宵夜？”宁清用手指点点她的肩膀。
　　她想了想。说：“万一老师来了咋办？”
　　宁清信誓旦旦地拍胸脯：“没事，我听说附中晚自习都没老师看的，只是隔一段时间会有一个巡逻老师进来看看情况。”
　　她还是觉得不靠谱，没出声。
　　宁清见她那样，也不强求，就道：“那你呆着吧，我去搞点吃的，你要吃啥不？”
　　她摇摇头：“不了，谢谢。”
　　宁清撇撇嘴，掏出几张十元纸币就猫着腰从后门溜出去了，剩赵若蝶孤零零坐在座位，眺望宁清的背影。
　　她打开白色保温杯抿一口温水，然后开始认真写作业。
　　长时间盯着白纸使她头晕目眩，当她抬起头想要活动脖子时，一位女生走到她身旁，说：“有个叫林于夏的找你，他在门口。”
　　她心跳漏了一拍，回过神，她看见林于夏穿着校服短袖在门外等着她。她起身的同时，彭嘉脸上显然露出不爽的表情。
　　“林于夏……你找我干啥？”她将手缩进外套袖子中，为了不暴露她的紧张。
　　林于夏稍稍弯腰，随后观察一遍四周才开口：“我看到你闺蜜刚才跑下楼了，我目测应该是去小吃街了，我们要不也去凑个热闹？”
　　熟悉的洗衣液清香又传到她的鼻子，她有点恍惚。
　　“我本来也要跟宁清去的，但是我怕老师……”
　　林于夏的手插进口袋，向楼梯口看去：“现在找她汇合还来得及，再晚一点老师真要来了。”
　　她不说话，盯着鞋尖。
　　“走不走？”林于夏追问。
　　她一直是个安分守己的“好学生，从来不会干一些违反纪律的事情。但现在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心一横，下定决心：“走！”
　　林于夏勾起嘴角，抬起眉头：“走吧，我们在七点半之前回来。”
　　他想了想，补充道：“你想吃啥，我请你。”
　　她又感觉脸上又烫烫的了。走楼梯时，她整个人像是麻痹似的，眼前迷迷糊糊，跟在做梦一样。她不信自己居然有这样的胆量，也不信眼前这个少年是林于夏。
　　而且……他说要请我吃东西耶。
　　赵若蝶在一刹间像被人操控了，不由自主地问林于夏：“你什么都能请我吃吗？”
　　她吐出这句话后，脸直接红到耳朵根，还有种想扇自己巴掌的冲动。
　　她抬起低得不像话的头，观察他的反应。
　　只见他轻声一笑，很满意的样子，说：
　　“我请你，什么都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