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飞走于盛夏》知夏归

2、蝶蛹 “我不信什

　　桐然市。
　　赵若蝶见那些新生报道什么也没带，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观察一周后，才发现他们真的不带书包。
　　她在初中听到的所有关于高中的传闻就在今天得到全部证实。果然，中国人不骗中国人。什么在教室偷偷玩手机，上课只带个袋子，在桐大附中统统有原型，赵若蝶很佩服他们的勇气及做法。
　　明天才是正式开学，今天只是熟悉环境啊。
　　桐大附中红砖白瓦，操场无比硕大，那些体育器材一个不少。在教学楼和宿舍之间，还有圆形花坛，姹紫嫣红，争奇斗艳。
　　她有点失落，不过好在书包里的糖没白带。上午确定教室在高一五班后，她给座位旁边的人都分了几颗，有几个女生还夸她长得很可爱呢。她高兴，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反夸她们也好看。
　　小学生都会的社交手段，在高中也通用。
　　班主任是个中年妇女，长得美丽大方，叫李燕华，说话和声和气，貌似不会对同学轻易发火。李燕华进教室的第一句话是“在这个重点高中，希望我们都能展现风华，不负青春，奔赴未来。”
　　话音刚落，讲台下就响起一阵排山倒海的掌声。赵若蝶在发呆，耳边莫名奇妙响起掌声，也鬼使神差地拍手。直到掌声减弱，才一脸茫然问她同桌刚刚发生了什么。
　　“哎，你不知道，像李老师这种温柔的老师已经不多了。她不像其他老师，一进门就先劈头盖脸数落学生。”赵若蝶同桌是个很清秀的女生，说话声音弱弱的。
　　赵若蝶一脸疑惑：“有吗？我以前的老师不都跟李老师差不多。”
　　女生叹口气，表示自己很羡慕。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宁清。”女生对她说。
　　赵若蝶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叫赵若蝶。”
　　“赵若蝶……”宁清咀嚼着她的名字，“那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我能叫你小蝶吗？”
　　“当然可以。”她弯着唇对宁清说。
　　忽然，赵若蝶的前桌把一堆课本往后“啪”地一甩，她吓一跳。原来单单课本也能发出像鞭炮一样的声响，宁清身子一颤，使劲打了一下她前斜桌：“有病啊你，这么大声想吓死人啊。”
　　赵若蝶前桌转过头。是个男生。
　　“你谁啊，搞得好像你不吓人一样。”语罢，还翻了个大白眼。
　　“你……”
　　正所谓小小身躯迸发大能量，宁清骂起人也是真不含糊。不过碍于老师，现在是没法发挥了。
　　“算了算了，他有病我们不跟他计较。”赵若蝶按下宁清指着人的手。
　　宁清见状，便不再说什么，而是继续分课本。因为他们是靠窗最后一排，后面没人，所以宁清将多出来的书起身交给老师。
　　就在这个空隙，赵若蝶前面那个男生转过身嘿嘿一笑，说：“同学，认识一下，我叫彭嘉。”
　　不是吧，上来就搭讪。
　　“呃……”她失笑，“赵若蝶。”
　　“这名儿好听，唉，你在哪里上的初中，说不定我俩还是同校校友。”
　　“梧桐初级中学。”
　　“巧了，我也是。”彭嘉脸色丝毫没变化，一脸愉悦，还在她面前夸夸其谈。
　　宁清走回来见这一幕，又把彭嘉结结实实地骂了一顿。

　　中午，赵若蝶铺好宿舍床位，发现宁清跟她在同一处宿舍时，她高兴了好久。
　　赵若蝶一直在思考中午吃什么，结果被宁清一把拉过，说附中对面小吃街有好多东西，找一家饭店随便打发打发。她也不挑食，就满口答应。
　　夏末，正午的太阳还是毒辣辣的，晒没一会就头晕目眩。赵若蝶就在外走了一小会，脸颊就发烫。
　　她被宁清挽着胳膊，那种炽热一波一波从手臂蔓延开。宁清却像失去感知般，一滴汗也没流。
　　“那个……宁清你不热吗？”她终于忍不住，扭头向宁清问。
　　“哦，偷偷告诉你，我在身上粘了好几个冰凉贴。”宁清对她嘻嘻笑。
　　赵若蝶：“……不会掉吗？”
　　“不会！”
　　……这种降温方法真是不可描述。
　　就这么在太阳下逛了十几分钟，宁清才选定目标：“那家吧，看起来干净一点。”
　　走进面馆，先扑面而来的是空调清新的冷气。赵若蝶深呼吸，顿时感到神清气爽，
　　宁清选了最里面的位置，因为靠空调最近。
　　“学校没空调，来蹭空调的。”
　　赵若蝶浑身是汗，也赞同宁清的说法。但是……吹久了不会感冒吗？
　　突然，宁清坐在了空调口前面，说：“你流汗，别感冒了。”
　　她心中涌起一阵暖流：“谢谢。”
　　“你看看要吃啥吧，我请客。”
　　“不用……”她话还没说完，菜单就被宁清强行塞到她的肘下。
　　其实她不爱占别人便宜，她总是觉得这样很尴尬。
　　“小蝶你快选吧，吃完饭我要回家了。”宁清说。
　　她不好再推辞，只能硬着头皮点一碗最便宜的牛肉面。
　　面被端上来，热气直直往天花板冒，碗足足有一个脸盆那么大。
　　赵若蝶呼呼吹几下就送进嘴里，结果嘴被烫得麻木。
　　宁清把面拉高，再慢慢堆叠在勺子中。见她嘴唇红红的，就提醒她：“吃面不要急，被烫到嘴巴会疼死。”
　　她被宁清弄不好意思，说：“呵呵，知道了。”
　　一点多的时候，赵若蝶在面馆门口目送宁清回家。太阳愈发耀眼，世界都被阳光蒙上一层雾白。她用手挡太阳，发现都是徒劳，脸颊不仅被晒得快要着起火，手臂也辣辣的。
　　“回学校还是家呢……”她想。望着对面距她不远的那块校门口大石头，她心中犹豫不决。
　　回家，是家长无尽的指责。学校，里面一个同学都没有。
　　还没空调。
　　再三思考，还是再逛一下吧……
　　她攥紧手机，往小吃街深处走，发现有好多没开店的糖水铺，装修风格千篇一律，都差不多是简约韩系。一般这种糖水都会很难吃。
　　她就这么张望，慢慢失去耐心。直到尽头，她才如大梦初醒般往回走。
　　燥热的风吹遍街道，经过她的脚踝。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白色小短裙，裙边飘然，她身上的沐浴露香也随之环绕。
　　太晒了。
　　赵若蝶背后早就被汗水浸湿，湿得透透的。她的马尾根部紧贴后脖，几秒钟就得用手拨弄一下。
　　这一刻，她突然有点想剪短发。
　　她一边低头玩手机，一边朝学校走。满脸都写着“无奈”二字。
　　都说在路上不能看手机，一看就出事。这不，赵若蝶的额头突然感觉磕到一块半硬半软的东西，措不及防的疼痛袭来，接着是温热的洗衣液清香。
　　“哎呦！”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传来，一高一低，像在唱戏。
　　赵若蝶后退几步，左手捂住脑门，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在微微眩晕中定睛，眼前少年慌乱不定。一会，他问：“那个……同学你没事吧。”
　　天，撞到人了，还是个男的。
　　她的惊慌失措，嘴张了又合，憋不出一句话。
　　“没……没事。”
　　她吐不出“对不起”，从小到大都如此。
　　少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低着头道：“对不起啊，我走路看手机撞到你了。”
　　赵若蝶闻言，脸色猛地一变。明明自己也走路看手机，却让人家先开口。
　　“没关系，下次……下次注意点就行了。”她说这句话时心很虚，但还是洋装镇定，同时逼着自己抬头盯着对方。
　　“那……”少年脸颊通红，也是满头大汗，汗水偶尔从分明的下颚线滑落至衣领，同样浸湿一片。
　　赵若蝶和少年都陷入尴尬，最后，他用手往前指了指，示意他先离开。
　　她的心不知何时跳得很快，像是有力的鼓点在身体内敲击，握着手机的右手力度缩紧，修长的手指紧绷泛白。
　　他从她的身旁走过，再次带来洗衣液的清香。
　　心跳比理智更容易崩塌。最先暴露的，就是心跳。
　　她不知道她的腿是怎么迈开步伐的。他们背道而驰，几米后，她轻轻回头，显得那么小心又刻意。
　　视线在发烫的空气中跳跃，不经意间，和那个也回着头少年对视。
　　触电，惊慌，收回。
　　她的心脏快受不了了，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回荡，在整个世界回荡。
　　她走着，越走越快，然后跑了起来，耳边热风呼啸。
　　此刻，夏天不再是一个季节，而是少女不知不觉藏进心中的那份无人知晓的秘密。

　　第二天，附中正式开学。一大早，学校就广播通知各班去走廊排队，准备下楼参加开学典礼。
　　赵若蝶穿着学校昨天刚发的白绿校服，在排队时，悄悄跟她旁边的宁清吐槽：“这校服短袖也太宽大了吧，感觉一抬手内衣会被人从袖口看到。”
　　宁清也表示赞同：“就是啊，烦死了。”
　　到国旗台下，赵若蝶早已做好被晒晕的准备。可是当她抬头望天空，发现竟是淡淡的阴天，她都没发现。
　　《运动员进行曲》还在播放，同学们就像一群群蚂蚁般缓缓走入操场，她惊讶于附中学生之多。暑听说附中一个班最少都有五十个人，她还不相信。
　　全校都入场后，音乐默契地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校长调试话筒的声音。
　　“喂，喂。各位老师、同学们，你们好。在这个初秋，我们齐聚一堂，共同迎来崭新的学期。在……”
　　她才刚听了一句话就开始昏昏欲睡。不敢想象如果天气热会有多要命。
　　还是那些从小听到大的套路。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她的左耳。
　　“同学，又见面了。”
　　她一下挺起腰板，转过头，发现昨天中午的那个少年就这么站在她旁边。她的心又在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
　　“你好……”她小小声地说，平时那股大大咧咧的劲不知为何一下子烟消云散，开始变得温柔。
　　少年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直视她红扑扑的脸，丝毫没有躲闪。
　　就是那么直白，明明没有烈阳，她的面颊还是发烫。
　　“请问，我们能认识一下吗？我是六班的林于夏。”他说。
　　“五班的赵若蝶。”依旧那么简短有力。
　　林于夏噤声笑了下，随后压低声音问：“那我们现在算朋友了吧？”
　　赵若蝶脑袋刹时像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开。她突然变哑巴了，如果可以发出声音，那一定是“啊吧啊吧”。
　　朋……朋友。
　　算不算……
　　他好似不死心，于是歪头追问：“嗯？是不是。”
　　她只要稍稍偏头，就能瞧见他有力的锁骨。
　　旗台上的演讲还在继续，可她听到的只是一堆杂音。
　　被逼上绝路了。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吗……
　　周遭仿佛按下变速键，她的腿在不易察觉地发抖。
　　“……算……算朋友。”
　　她颤颤巍巍，像做了什么坏事在认错。
　　林于夏心满意足地直起身，笑意丝毫未减。
　　她彻底傻了，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林于夏身边。回过神，她四处张望，心中祈祷没人看见那一幕。
　　怎么可能没人看见。
　　这次的开学典礼格外漫长，为了在林于夏面前树立良好形象，赵若蝶整整半个小时一动不动，双手贴着裤缝。
　　站军姿。
　　她还感受到他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痒痒的。
　　她连余光都不敢瞟他，他就这么……
　　也许是心理作用吧。她这么安慰自己。显然，越想越紧张，没什么实际效果。
　　国旗台上的老师退下，换成学生代表，是市中考状元，一个戴眼镜的短发女生。
　　赵若蝶在耳鸣之中只听清了一个词——军训。
　　完啦，苦日子要开始了。
　　她气一上来就头晕。又要穿绿色的迷彩服在大热天“训”，简直生无可恋。
　　“赵若蝶。”林于夏见她表情有点僵，安慰道，“军训其实没什么的，不用害怕。初中开学不也军训过吗？”
　　赵若蝶：他是不是一直在偷窥我。
　　强忍脸红心跳，她礼貌地向林于夏投去一个浅浅的微笑：“哈，谢谢关心。”
　　林于夏又补充：“我说真的。”
　　“真的不用，我有我的闺蜜。”
　　……
　　赵若蝶有时候真的很厉害，能把天聊到死胡同里。
　　她自知不礼貌，便解释：“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还是可以去找你的。”
　　怎么说得像一种恩赐啊。话一出口，她再次后悔。
　　林于夏挑眉：“那真欢迎你了。”
　　欢迎你来找我。
　　她还是不敢直视林于夏，尽管他已经表现得非常坦然。
　　她眼神乱飘，无意看见正在坏笑的宁清。
　　天机泄漏。
　　宁清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呼”一下转过头。见她在用唇语对自己说“不要误会”，就回敬了一个“我懂我懂”的眼神。
　　赵若蝶奓毛。
　　她在暗暗跺脚，同时也升出一种羞涩，迫使她往下想象宁清接下来回到教室的行为。
　　“宁清会干嘛呢……”她暗自思衬，“会不会跟别人说我们早恋？”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连忙摇摇头。
　　回到座位，她一直垂着头。直到宁清开口：“那个帅哥跟你啥关系？”
　　那八卦的神情，别提多生动了。
　　“朋友啊。”她嘟囔。
　　“不是，你跟我实话实说，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我们才认识多久，凭什么对你说。”她想。
　　见她沉默不语，宁清拉长音调：“哦～”
　　随后，宁清凑到她耳边，呼出的气流让她一颤：“听听耐克怎么说，‘just do it'。”
　　喜欢就去追，这是宁清的意思。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况且现在我才高一……”她赌气般睨了宁清一眼。
　　宁清终于得到了一个准确答案，于是乎开始出主意：“经我火眼金睛的观察，那位帅哥也是对你有意思。
　　“你告诉我，你俩怎么认识的。”
　　她哽咽，做好心理建设后，把前因后果对宁清一字不差讲出来。
　　“秒了，祝你成功姐妹。”宁清重重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们说啥呢，谁喜欢谁啊？”彭嘉突然转过头。
　　“没有啊，我在帮小蝶追求她未来的幸福。”宁清不嫌事大。
　　她慌了，想让宁清闭嘴，结果宁清压根没看到。
　　彭嘉闻言，脸色不可察觉地一变，但还是洋装镇定问赵若蝶：“你……喜欢的人叫啥？”
　　“叫……林于夏。”
　　彭嘉貌似受到无形攻击，静悄悄转了回去。
　　班级里嘈杂的声音掩盖了他们的讨论，可赵若蝶脑海中在不停呐喊着一句话：“完蛋，被发现啦！！”
　　宁清尝到这个惊天大瓜的甜头，不禁感叹：“哇塞，一见钟情啊。”
　　赵若蝶忽然反驳道：
　　“我不信什么一见钟情，肯定是见色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