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毗首羯摩【二】 那便毫无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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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长版的豪华轿车停在了一所破败的小区门口，予和翊下车，往不语佛提供的地点步行。
定位最终定格在一个老旧防盗门门口，翊犹豫了一下是要礼貌的敲开门还是直接把门删掉。
最后他选择折中，拉着予玩了一招穿墙术，直接悄悄进入了房间里。
翊本来觉得他们这样出现，肯定能把房间里的犯罪嫌疑人吓一大跳，结果当他蹑手蹑脚的进去之后，却发现房间里电竞椅上面的人正面对着房间。
“等你们很久了。”
一个粉头发的女孩坐在电竞椅上，“啪”一下把灯打开。
那女孩长得十分可爱，脸上的表情却好像有些不耐烦：“怎么才来？”
翊和予瞬间一头雾水。
翊：“呃，不好意思，你……”
“嗯嗯嗯没错我是夜舞者的头目。你们叫我网名就行了，我网名橘子气泡水，你们叫我cn橘子就行。我为了等你们连侠缘叫我上分都推了，你们咋能来的这么晚？”
一连串的网络用语把予砸的七荤八素，翊则是一脸见鬼，好半天才想起正事：“你就是那个夜舞者的头目，你怎么会知道我们要来，不是，你知道我们是谁啊？”
女生靠在椅子里，很悠哉道：“知道呀——你们不是指挥官大人的左膀右臂吗。哎呀你们站着干嘛？要给我拜年啊？快快快，找个地方坐下呀。”
翊皱眉：“我们没时间和你浪费了，快说，是不是你干的！”他这话有点凶，情绪很激动，予拍了一下他后背：“小姐，你说是你创办了夜舞者，是真的吗？”
粉头发女孩，就是橘子拉长音调：“是真的呀——不过连环杀人案可不是我干的，喂，我一个小女生怎么有力气杀人啊？”
予瞥了一眼，窗外的太阳即将落下。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就是他们和不语佛约定的最后期限了！予设想了一下和不语佛讨价还价的可能性，又默默的把它推翻了，然后开始思考起直接把不语佛打服，拿回赐福的可能性。
橘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乖巧的笑着说：“明明是「我们」杀的呀——”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屋里立马黑下去了。
自从来这里，突然变黑的房间早就见怪不怪了。予伸出手指，指尖上飘着一个小光团，照亮一方。没想到苦寻多日的连环杀人犯现在就在他们面前，自、曝、了！予简直头皮发麻，可身体下意识的肌肉记忆还是让他召唤出来长剑，指向正前方。
翊也知道时间将近，不免急切：“你给我出来，说清楚，现在自首还能少受罪！”
刚才开着灯的时候这房间撑死五十平，结果现在灯一黑，再照亮的时候就大的没边了。予很清楚这同样是不语佛的空间幻术。
不语佛，夜舞者，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橘子的声音还没有远去，但人早就不在房间里了：“哎你们别想了，他让我来拖住你们。”
“他是谁？”
“指挥官呗，你们不是一直怀疑他吗。其实吧你们很快就能查出来事情的真相啦——你们没猜错，不语佛杀了那些人。”
这个在脑子里猜测过无数次却无法被证实的想法，就这么突兀被证实了？！
就这么无厘头，这么直接，这么毫无铺垫？
橘子道：“多余的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听他的话来负责拖住你们。你们千万不要打我啊，我一个弱女子很不经打的！”
“操！还真他妈是他！”翊忍不住低声骂道。
“不奇怪，你我心知肚明，只是当时没有证据而已。”予拿出手机，果不其然，这里没有信号了。
橘子就好像在暗中观察他们一举一动的小猫：“没信号哦，你们在月亮升起来之前离不开这里的，但是他说我可以给你们解释一些事情，你们想知道什么？”
予闭上眼，暗中感受空间的边界，果然，他们早就不在刚才的旧小区了。
翊狠道：“他为什么这样？不想遵守承诺了？”
橘子：“唔……我不知道他和你们签了什么合同，我只能告诉你，他是个好人。他创办了夜舞者，收留、帮助我们这些人。他什么都知道，伶仃堡的事情瞒不过他的眼睛，他知道你们有能力查出来他，那就足够了。他为什么监守自盗，又为什么能坦然的找你们来查他犯的事，你们有没有想过呢？”
橘子嘻嘻笑道：“你们也别想问我，我可搞不懂他。我也是在好奇呀。”
予没有问这个，而是提出另一个疑问：“你们这些人？你从方才起就一直说你们，你们都是谁？”
橘子：“我们……”她的语气陡然悲伤起来，“我们是被恶意伤害过的人呀。夜舞者也邀请过吴念，只是她没有加入我们。”
予心下立刻了然了。这些人居然都是网暴的受害者！不语佛把他们一一找来，是要为他们复仇？？？
橘子说：“他是个遵守承诺的人，所以你们担心他会毁约——基本是不可能的。”
翊：“那为什么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不消多说，姐弟俩肯定也被困在了另一边。
橘子解释说：“嗯……可能是，他还没有准备好吧？”
“这个家伙，每天高深莫测的，像个世外高人，我对他的想法只能说是一知半解，所以给你们解释的肯定也不太清楚，你们就当听一乐呵吧。”
“他一直希望做到慈悲，从而实现内心的平静和智慧，可是他好像有点做不到。你们听着是不是也觉得贼有病，他杀了好多人，居然还想着慈悲。他一直在纠结，在痛苦，在左右为难，”
“他说他要得到涅槃，得到无色无我的解脱，只要你们不去告诉公众，不告诉大家是他杀了人，你们还是可以拿走你们想要的力量，他也就能安静的得到解脱了。两厢情愿，对各位都好。”
“要考虑一下吗？”
翊笑了：“我可以理解为，他本来想试探我们的实力结果玩脱了，然后开始求饶了吗？”
橘子的笑声像铃铛一样响起来。
翊收敛了笑意：“没、门儿！”
翊说：“指挥官如果真的犯错，我会毫不犹豫的收拾他，如果他是被冤枉的，我也会把幕后之人揪出来，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所以，我们的原则和底线不会改变。”
他说完之后，对面有好一阵子没再说话。片刻之后，灯亮了，依旧是那个破旧的居民楼，粉发女孩坐在椅子上，乖巧伶俐的面孔居然十分严肃。
橘子说：“好的。他让我告诉你们，你们通过考验了。”
考验？又是神特么的考验？
橘子看着手机说：“他说你们一定有很多问题想知道，他本体离不开莲座大厦，所以……邀请你们去莲座一聚。”
予看向窗外，月亮还没有升上去。
霓虹灯光点亮无月之夜，他想，今夜会有一场盛大的狂欢。
翊向橘子一颔首，拉起予大步迈向门口。
他推开门，门外却不是贴满小广告的楼道了，而是他们无比熟悉的那个大厅。
整个大厅都没开灯，只有一小盏地灯照亮一条路。他们沿着路走，走到尽头，上了一台只有一个按键的电梯。电梯一路疯狂上升，给人一种下一秒就会从楼顶发射出去的错觉。但是没有，最后它稳稳停在了莲座的顶楼。
大厦的顶楼太高了，高到足以俯瞰整个伶仃堡最繁华的这一片街区。所以风也格外大，站在上面的时候会被风推的走不动。
夜晚已经到来，但空中找不见月亮的影子。
予才想到，伶仃堡从来没有月亮，不语佛和他们约定的，在第三天月升的时间节点，显得那样荒唐可笑。这注定是一个长夜，失去了月亮的皎洁光辉，所以那些五光十色，变幻无常的电子灯管代替了月亮，让这片浮华的大地更加喧然，仿佛魑魅魍魉都将借这夜色倾巢而出。
他们第一次见不语佛的真身。之前的都是投影。
不语佛的真身有着更加明晰的金属质感，全身上下，和他相处的每一秒都在提示——眼前非人。
予不由得想起，不语佛在参加人体实验之前，也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只是现在，他身上再找不出当年的一星半点儿残余。
予攥紧拳，还是召唤了璨无剑。他看见翊和他同样的神色，不由得一愣。
不语佛的莲座缓缓转过来。
“所以，真的是你。”璨无剑尖直指不语佛，予站在那里，语气森然。
不语佛依旧盘着腿坐在莲座上，这样近的距离，予才突然看见，他的腿和那个磁悬浮的莲座是焊接在一起的，动弹不得。
不语佛眼睛似泣似笑，额间的白毫相化成流动的，像额间的鲜血滴落下来。
翊把予持剑的手拨开，叹气：“我设置了定时发布，等到你规定的时间一到，你是连环凶杀案凶手的事情就会满城尽知。你……为什么？”
那金属佛像终于抬起头，他轻声道：“听过一个故事吗？”
“我被改造成功后就再也没见过阳光，可是这个故事，这样说有些好笑……却一直如同是我的太阳。”
“很久以前有一位王，他悲悯，仁慈，一心向善。有一天他走在路上，正遇到一只老鹰欲杀死一只鸽子。”
“他制止了那只鹰。鹰却不高兴了，他要吃鲜血淋漓的肉，不然，他也会饿死。”
“这位仁慈的王会怎么做？换成您，您会怎么做？”
翊没有回答。他听过这个故事。
不语佛笑着，明明早就不是人，可那眼神里无比炽热的分明是向往：“王说：‘那就用我的肉来换吧。’于是他拿出一柄天平，鸽子落在一边，而他拿出一把刀，在自己的腿上割下一块肉，放在了天平的另一端。
“天平却还是偏向鸽子，哪怕那块肉看起来比鸽子大得多。”
“他割下一块又一块，却始终不能让天平持平。最后……他自己跳上了天平。终于平等了。”
翊耐心听完他讲故事，才问：“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不语佛的金属腹腔发出声音：“众生平等。他们凭什么轻易的用恶意中伤别人呢，更何况他们害了别人的性命，自然是要用自己的命来抵，一命换一命，天平才能平衡。我觉得这公平的很！他们不是说那些人自杀是因为他们太脆弱了吗？我只是把他们言语给受害者所带来的痛苦，变成物理意义上的原样奉还。他们死了，只是因为他们太脆弱了！我不认为我做错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啊！”
他越说越激动，要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想必已经面红耳赤了。只是金属的皮肤透不出红晕，他也没有流动的血液。
“他们犯下杀业，我送他们堕入阿鼻，最后身负罪业的是我。我有心！所以我做不到不语世事，做不到不介因果！我！做不到！”
到后来他几乎成了怒吼，和他的平静淡然设定完全不符。
翊：“佛说报应不爽，你怎么就不相信他们日后一定会有果报，何须你来审判？”
不语佛苦笑道：“可我不愿再等。”
翊不知道该说什么，却不免动了恻隐之心。予这时却好像看穿他一样，问不语佛：“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我们去查真相，你很希望自己是杀人犯的真相大白吗？”
不语佛转眼平静下来：“是啊。我身负罪业，也需要被审判，可是此世没人有这个资格，除了……”他看向翊：“唯有他，能代表天道，送我入轮回，赐予我解脱。”
“阁主，你肯定也没有想到，一个毛头小子，竟然是此世最高的神明。我一开始也怀疑，他和我当初见到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他的力量是彼时的不到一成。我不得不测试你们，看看你们有没有资格。”
“你们猜的不错，要是你们没能查出真相，或者选择包庇我，那你们都没有资格审判我，我不会交还赐福。不过，你们果然没有令我失望啊。”
不语佛的嘴角像之前一样牵动，但此时此刻，怎么看都像是在苦笑。
予看着不语佛，愈发觉得陌生，本来最该不染尘埃的人，却满手鲜血，身负恶孽，浑浊不堪。
“那夜舞者呢，你找到那些人要干什么？”
“同理心啊……我曾经给过每个人言论自由的权利，可是这放肆的自由反而害了更多人。你问我为什么这样吗？如果我不这样，谁来惩罚那些人，谁来替无辜的人索要公道？风波过后一切事不关己的人都很快会忘记这件事，只有受害者永远忘不了。”
“所以，我将自己置于痛苦之地，然后才会看见夜色中一双双如同鬼火的眼睛，我设身处地的理解那些悲怆，我要带着他们一起对抗这种力量。”不语佛喃喃道，不知道在讲给自己还是对方。
“我创造了「谛」，我关联整个网络，可是我依然有做不到的事情……那些改造我利用我的那些人，那些高不可见的人，他们的操纵推动是这场屠杀的根源……不过我做不到了。但会有人让他们付出代价的，是不是？”
“会有人记住，善意不会死去。是不是？”
哪怕全世界都在遗忘中隐没真相，我亦有不忘之道。
予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悲悯是真，恶孽也是真，心地仁慈不假，心狠手辣更不假！予说：“你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这样做的后果，你会毫无退路。”
不语佛道：“那便毫无退路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莲座大厦地下聚集了一大波人，就算在高楼楼顶也能听得见下面人的怒喊。
翊说：“你打算怎么办？我不会再让你伤害到任何人的。”
不语佛苦笑道：“自承果报。”他顿了一秒，又说：“创世吾神，阁主大人，”他第一次这样正式的称呼二人，即使他知道眼前人已非彼时人，“请再晚一刻回收赐福吧，我只是想做完最后这一件事。”
翊看了看予，最后点点头：“我拿走你的赐福之后，你会陷入沉睡，会梦见过去的事情。没有了赐福，我无法保证你还能醒来，可你也不会死去，而是一直在梦中，一遍遍回忆起你参与涅槃计划的事情，滚油烹心，永不停止。”
就像机械心脏永不停止跳动，直到时间尽头。
不语佛双手合十，朝二人行礼：“多谢。”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毗首羯摩【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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