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神会爱上电子心脏吗［无限］》恣熠

66、围剿 我希望你一

　　夜色倾泻在街道上，大地被整齐的脚步踏响。
　　全城的智能机在不语佛的控制下全都失去了行动力，伶仃堡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毫无约束的狂欢。
　　越来越多的人涌上街头，加入了这场疯狂的围剿，他们拿着键盘，拿着电子屏，幻想自己是正义的代言人，是打抱不平的侠客，是受人敬仰的救世主，是屠龙的勇士，也是众生的一份子。
　　而他们的公敌，此刻就在莲座大厦的巨型液晶屏上。
　　那是一张按黄金比例打造出来的金属面孔，像是一张面具焊死在他早已模糊的原貌上，如同不语佛这个代号的存在，同样抹杀了他本来的名字那样。
　　人群激愤，他们知道了眼前这个人表面上是衣冠楚楚的统治者，可实际却是一个变态杀人犯！

　　不知道是谁高声叫了一句：“打倒机械暴君！自由属于伶仃堡！”
　　然后这一句话带起了成千上万的，一片接着一片的呼喊，他们看着那液晶屏上面无表情的人，就像见到了杀父仇人。

　　“打倒机械暴君！”
　　“我们被他骗了！他根本不是人！”
　　“当年我就说了——政府怎么能让这样一个怪物来监视我们？”
　　“好恐怖，这些年他一直在网络上游走！”

　　“打倒机械暴君！”
　　“他就是个怪物！”
　　“我知道他！表面上看起来清心寡欲，实际上刚从小姐床上下来！”

　　“打倒机械暴君！”
　　“他和他的机器人想——取代我们！”

　　“打倒机械暴君！”
　　“我孩子的工作岗位被机器人抢走啦——”

　　“打倒机械暴君！”
　　“怪物，你他妈的去死吧！”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然后又不知道是谁丢出去一个键盘，刚刚好砸在了液晶屏上。
　　那本来完整的屏幕瞬间被打的破碎了一角。
　　人们就像是被星火点着的草堆一样燃起来了，一声声的咒骂，伴随着无数东西飞过来，一个个砸在屏幕上。
　　屏幕碎成一块块的，看起来就像是不语佛碎成了一块块。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不语佛叹息说，“如何不见，凡有其相，怎能不见？”

　　下一秒，又一个石块砸上来，正好砸到了他的眼睛。
　　他闭上眼，液晶屏幕的光束汇聚，他的投影出现在了亿万人面前。

　　“他出现了！”
　　“打死他！”
　　“杀了他！”

　　人们这样叫喊着，却一时都有些迟疑，没有人轻举妄动。
　　不语佛盘坐在莲台上，一动不动，双方就这样僵持了半晌，终于有人壮着胆子丢出去一个什么东西。
　　那东西“嗵”一下，正好砸在不语佛身后的光相上面。他们没想到那光相是灯管做的，一下子就被砸碎了。
　　人群又一次沸腾，像一滴水砸进浓硫酸里一样炸开了。

　　“弄死他！”
　　“上——咱们人多！”
　　“没错，给你点赞，咱们上！”

　　“他手里有核武器，他会不会……”
　　“他不敢！我们这么多人，他不会！”
　　“可他是连环杀人犯，他把那个教授开膛破肚，他连小孩子都杀！”
　　“所以我们就在他杀更多人之前弄死他！”

　　“杀了暴君！”
　　“弄死他，他妈的，老子当兵的时候也是这么燃！”

　　“杀死这个孙子！”

　　前台工作的那些机器人断了电，被疯狂的人群踩成稀巴烂，他们蜂拥而至，中间的不语佛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任凭那些东西砸在身上。一开始只是石头，键盘，电子屏，后来就是菜刀，匕首，锥子。
　　他早就不会感到疼痛了，为了机体的强大，研究人员没有为他植入无用的痛感系统。可为什么现在还是……无比悲哀？

　　机械心脏依旧热血沸腾，机械心脏依旧热血沸腾！

　　他展开双臂，身后光相缓缓转动，再次光芒大作。围攻的人群以为他要做什么，纷纷停下动作，边上有几个甚至开始退缩逃跑。

　　不语佛闭上眼，听见周围开始传来接收到信息的提示音。
　　所有人的「谛」都同时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他们没时间看，还想接着对付不语佛，可是抬头一看，不语佛已经消失了。
　　也有人看了那封电子邮件，捂住了嘴。

　　予和翊并肩站在莲座顶层，全程旁观了这一切。
　　他们也收到了这份匿名电子邮件，翊点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夜舞者成员的自述。

　　一句两句讲不完，千句万句无人听。
　　一个个故事，翊简直翻不完，可就算是粗略的扫了一眼，也知道那些文字背后是无数个痛彻心扉的夜晚。
　　夜舞者的成员有些是遭受网暴的受害者，有些则是他们的家人朋友，他们的共同点就是从恶意中披荆斩棘的走出来，最后有勇气反抗。
　　其实夜舞者的人没有参与过任何案子，他们唯一做的只有把自己的经历写下来，还有建立一个网站，配合不语佛在行刑之前给人定罪，或者找到有同样经历的人们加入他们。他的的确像这个名字一样，只是在夜色里跳舞，给自己，给别人，一份回视的勇气，一份走下去的坦然。

　　芜和霜也来到了顶楼：“楼下怎么了？”
　　予没有转身：“不语佛就是凶手。”
　　芜走到栏杆边：“猜到了，所以楼下怎么了？”
　　霜叫道：“哇，好乱，你俩都不管？”
　　翊难得沉默。

　　他们都沉默了，此时此刻，也唯有沉默最合适吧。

　　「二」

　　“好了，这是我要用神力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不语佛从人群消失，一眨眼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翊问：“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不语佛摇摇头：“我不知道。可我总要让那些声音被听到。我妄想能唤醒微薄的善意，就让我的妄想成真吧。”
　　把全世界的目光和炮火都砸在我一个人身上吧，然后夜色中的舞者才能继续旋转。

　　翊看了一眼楼下正在狂砸莲座大厦门的人，说：“我护佑你，妄念成真。”
　　随即抬起手，勾了勾手指。

　　不语佛双手合十，微微低下头，自愿献出赐福。
　　五光十色的光团从他的身体里飞出来，回到了翊的手心。

　　翊最后说：“我赐予你，涅槃往生。”

　　……

　　结束了。
　　走过了这几个世界，每一次结束都如此的轰轰烈烈，令人心有余颤。
　　予心中感慨万千，他自问不是多愁善感之人，却又不可避免的对此事唏嘘不已。
　　不语佛这个人，机械和佛面、慈悲与杀戮、自由与禁锢……这些看似全部对立的元素竟在他身上完美融合，诡异扭曲的人性中参杂着三分神性，予揣摩了好多遍，也不敢完全对这个人下定论。
　　或许善与恶，从来不是只言片语所能定论的。

　　长夜之后，伶仃城就会改天换日，他们完成了此行的目的，也就没有借口再在此地逗留了。
　　翊走到予身边，转过来靠在栏杆上：“你在这站了一晚上了，在想什么？”
　　他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明亮，予觉得这整个幻世恐怕都找不出一双能与之媲美的眼睛了。
　　予说：“只是在想不语佛。”

　　翊问他：“我们还会继续走下去的，是不是？”
　　予点点头。
　　翊于是拉起他的手，和他十指紧扣。璨无的戒圈摩擦着他的手指，可他们的手却紧密相贴。翊盯着予，眼神不经意的往下看，最后滚烫的视线停留在予的嘴唇上。
　　他抬起手指，已然情动，轻柔且暧昧的摩挲予唇下浅浅的痣，然后缓缓靠近。

　　予有一瞬间都想，就这样吧，我愿意这样。
　　可是他在翊的眼睛里看见自己，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了一把，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推开了翊。
　　然后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等他终于跑远，手背贴上脸颊，才发现他早就从脸红到了耳朵尖，心跳如洪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原地的翊放下手，微微皱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天傍晚，予才再次见到翊，而翊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神态自若。
　　霜终于如愿以偿的吃到了伶仃堡的现代垃圾食品，十分满足，心情也大好：“姐姐姐姐，你想吃那个炸鸡吗还，咱们打包一些带到下一个世界吧，还有方便面，后面的世界估计吃不到这些了。”
　　芜酷酷的“哼”了一下：“你想吃就带吧，先说好了，我不会帮你拿包裹。”
　　霜立刻喜笑颜开的谄媚道：“哪能让我姐拿东西呢，自然是小弟来代劳啦。”说完他又问予和翊：“咱们下一站去哪呀？”

　　“后面的三个子世界的指挥官都不是我亲自任命的了，和我也并不熟悉。所以去哪都一样了。”翊平淡道。
　　予盯着他的后脑勺，几乎要把翊的脑袋盯出一个洞来，他想不通这个人怎么能做到脸皮厚的透不出红色的。
　　“珍珠湾，云间亭，还有绝巘之巅……予你想去哪里？”
　　予没想到翊会忽然转过身来征求自己的意见，一时有些无措。
　　翊调笑一声：“那就珍珠湾吧。”
　　翊说完之后，潇洒的转身，经过予身边的时候温声，语气带着些许困惑：“你为什么在躲我？”
　　予看了翊一眼。
　　翊笑道：“你别躲着我好不好，我就想和你在一起。”

　　肉麻。
　　他越是这样靠近，予越是痛苦，恨不得有一根针能在心上把自己刺醒。

　　翊没给他回话的时间，接着说：“我的力量回归了一半了，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你了。”
　　予说：“我不需要你来保护我，最高指挥官诞生的意义是护佑神明。”
　　翊说：“不，最高指挥官诞生的意义是爱世上唯一的神明。”

　　予没再说话。
　　翊说：“你别不说话好不好，我喜欢你的声音。你就算对我发火也好，有什么不开心的你说出来吧。”
　　予弯着眼：“我没有不开心。”
　　翊：“可是你不笑了。”
　　予：“我必须每时每刻都在笑吗？”

　　翊被他噎了一下，有些耍赖皮的拉起他的手：“我希望你一直幸福。”

　　予垂着眼：“我也希望你一直幸福。”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