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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床上有两个人 周四下午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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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葭豫下了班,打车去姐姐的公司。
佳蕊在家里的女装公司管理一个直播团队,每周要直播两个晚上,今晚是直播日,她姐今天却十万火急给她发消息,让她下了班一定要来找她。
计程车开了四十多分钟,进了园区停在一幢白色大楼前,这会儿正是晚上直播的黄金时间,沿途很多的楼层都亮着灯,葭豫搭乘电梯上去,一走进公司有个小妹在等她,将她领进了直播间。
一个宽阔的办公室里,几盏大灯将屋子照得雪亮,墙边的架子上堆着成排的女装,佳蕊画着全妆,正站在中央跟试衣模特调试镜头,一见到她进来了,直奔过来拧住她耳朵,将她往旁边一间小化妆间里拖。
葭豫嗷嗷地叫唤:“干嘛啦?”
佳蕊阴沉着脸:“昨天有个朋友跟我说看到你在解香楼和一个男的吃饭。”
葭豫愣了几秒,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她一时没敢说话。
佳蕊没跟她废话:“男朋友?是谁?”
葭豫嗫嚅着:“改天再告诉你。”
佳蕊目光定定地盯着她的脸:“斯砚成是吧?”
葭豫眼底的眸光闪烁了一下,知道这事儿没跑了,佳蕊气急败坏地道:“你这才回来工作多久,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
“你别管那么多。”
“在一起多久了?”
她闭着嘴巴不肯说话了。
佳蕊斜睨她一眼,语带威胁地说:“不说是吧,那明天我去你律所会会他,仗着长了一张俊俏脸四处留情,我妹妹比他小那么多,他怎么能拐骗小孩!”
葭豫赶紧喊道:“你别乱来。”
佳蕊目光如刀片,又问了一遍:“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她只好老实招了:“之前在香港的时候。”
“那么久了,你这小西丝!”佳蕊猛地伸手要揍人,葭豫赶紧捂住头,大喊了一声:“打人犯法恋爱自由!”
一巴掌啪地拍在了她头上,力道比看着轻很多。
豁出去了,葭豫在她的桌子上翻东西:“有没有吃的,我一下班就过来了饿死了。”
佳蕊走出去给她拿了杯奶茶,又坐到了椅子上,不放心地问:“你认真的?”
她点了点头:“我都这么大了。”
佳蕊望着自己妹妹,昨天已经惊讶过了,这时扑哧一笑:“没想到你搞得定他。”
葭豫骄傲地抬起头。
“你这种小女生,被斯砚成迷倒可太容易了。”
葭豫立刻扁扁嘴,气呼呼的:“你是不是我姐?”
“之前看他在斯家平日里那冷傲样子,拒人千里的,我以为他要出家当和尚。”佳蕊忍不住好奇:“他私底下也是那样吗?”
“哪样?”
“就那样,”佳蕊摆出一副高冷范儿的扑克脸:“冷冷清清,高不可攀。”
葭豫一把将她姐推歪了:“什么呀,他不是那样的人。”
“和他谈恋爱什么感觉?”
葭豫哼地一声:“我不告诉你。”
佳蕊看了一眼她妹妹颊染桃晕,眼含痴柔的模样,知道她不再是不经人事的少女了。
“小豫儿,别太着迷,多看看多了解了解。”
佳蕊神色正经起来了。
“怎么说?”
佳蕊略微沉吟,语气不太乐观:“你喜欢他很正常,可你和他的年龄阅历可差太远了,谈谈恋爱可以,结婚慎重考虑,你才二十四岁,他五十岁时你才三十多,你三十多陪着一个半百的老头?”
葭豫一开始还认真听着,眼看她姐姐越说越离谱了,“感情不是这样计算的,他年纪也不大好吗,而且我觉得他不管多少岁都很好看!”
佳蕊冷笑一声,瞥她一眼:“他不是在斯家宣称自己不婚不育吗,怎么骗小女孩谈恋爱时候就不提了?”
瞬间,葭豫气鼓鼓的脸颊如同被扎破了的气球,顿时泄了气。
佳蕊说:“你根本不了解,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我跟你说,一个男的跟女的这么说,那就是一个在感情上极度自私的人,底色寒凉至极,哪天他若是抛弃你,连多看你一眼都不会给。”
葭豫无言以对,都有点懵住了。
这时半开的门有人敲了敲:“蕊蕊总,咱们直播准备开始了。”
佳蕊应了一声,站了起来:“我等会再收拾你。”
晚上在公司里蹭了个盒饭,葭豫就被她姐奴役着一直帮忙收衣服,挂衣服,清点库存,还得上号帮忙烘托气氛,到了晚上十一点,她姐夫来接佳蕊下班。
她没让姐夫送,出了公司,打车回去了。
坐在出租车的后座,望着窗外的夜色,这一年多经历了几次大规模的封锁,线上商业发展得如火如荼,现实世界则萧条得多,夜里十点多,街上没什么人了。
葭豫脑海中回想着刚刚姐姐的话,方才佳蕊忙完了一个晚上,终于坐下来喝口水,她说:“是岸你知道吗?”
葭豫不解地摇摇头。
“城里最高端风雅的风月场所,里面平平常常一个弹琴的姑娘,都是浙派徐门的嫡系弟子,斯砚成是那里的座上贵宾。”
葭豫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
“以为他就招你一个人喜欢?他可太招太多女人喜欢了;你以为我阻拦你谈恋爱?我怕你受伤害。”佳蕊低头换掉了高跟鞋,又抬头看她一眼,“你要真想和他谈恋爱,多长几个心眼,别那么傻乎乎的。”
周一下午,葭豫给斯砚成发消息:“等会儿下班了一起去看电影吗?”
周末她陪妈妈办了点事,有几天没见过他了,今天他下午没在律所。
斯砚成回了她:“我有事,你约朋友去,好吗?”
“好,你几点回家,看完电影我过去?”
好一会儿,他才答:“好。”
九点多到公寓时,底层一楼静悄悄的,客厅没开灯,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屋子里黑乎乎的一片。
葭豫按亮了玄关的灯,换鞋走了进去,喊了一声:“砚成?”
屋子里寂静而空荡,像一段深重的山脉。
她以为他没有回家,走进客厅里,打开了灯,进厨房倒了杯水。
一边喝水一边拿出手机打电话,过了几秒,葭豫在沙发上看到了手机的亮光在闪烁,斯砚成的手机在沙发上。
这么说,他在家。
她走到楼梯口,略提高了声音:“成哥哥?”
葭豫往楼上走去,走了几阶,看到斯砚成从卧房里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深灰色套头上衣,站在楼上楼梯的扶手处,神色有点迷茫:“葭豫,几点了?”
葭豫看了看表:“九点多。”
他从楼上走了下来,牵住了她的手往下走:“电影怎么样?”
她笑笑:“还行。”
两个人在客厅坐下来,葭豫问道:“你吃晚饭了吗?”
斯砚成摇摇头:“没事,我不饿。”
她站起来:“想吃什么,要不我给你煮碗馄饨吧。”
斯砚成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了沙发里:“不用忙。”
将她拉回了身边搂进了怀里,抱了会儿。
葭豫窝在他怀里,跟他说:“我姐知道了。”
斯砚成好像没有休息好,整个人神色有点恍恍惚惚的,反应有点缓慢:“嗯,什么?”
“她说有朋友看到我们一起吃晚餐。”
斯砚成听明白了,搁在她腰上的手指用力地掐进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清醒起来:“嗯,你怎么说?”
她神色有点犹豫,不知道怎么告诉他。
斯砚成立刻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她批评你了?”
不知怎么地,她忽然说出了口:“她说你五十岁的时候,我才三十多,让我考虑清楚。”
斯砚成脸色倏然一静。
一脱口而出她就后悔了,她的家人伤害他的话,她为什么要转述给他听。
斯砚成很轻地吸了口气,脸上的神色未动,只是眼底深处有一些很深的自厌的阴影弥散开来:“她说的没错,我没有办法停止衰老。”
葭豫一个翻身坐在他大腿上,搂住了他的脖子,带着歉意赶紧撒娇:“她就是胡扯,不管多少岁,你都是最帅的。”
斯砚成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让她从他身上下来。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是要考虑清楚。”
他是那样漫不经心的语气,带着一种颓唐的冷漠,葭豫不明白,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在期待,期待更热烈的感情,期待更确定的回应,期待更长远的爱和欲望。
而对于他这一切好像都可有可无似的。
葭豫忽然就冲他发脾气了:“你是真的喜欢我吗,还是只是喜欢一个你季节之外的新鲜水果?”
斯砚成脸色有点发白,他没有再说话。
那天夜里睡得不太踏实,隔一会儿醒一次,隔一会儿醒一次,大约是凌晨三四点,一夜之中最深暗的时候,葭豫睡着睡着,忽然感觉身侧的人在被子里忽然猛地抖了一下,她模模糊糊地翻了个身醒过来,在黑暗的阴影中看到斯砚成侧着身蜷缩着身体,脸上带着一种不安的痛楚神色,仿佛被什么魇住似的,一只手紧紧地压在枕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他呼吸凌乱,喘息得很厉害,慢慢的不知道为什么呼吸渐渐变得艰难起来。
葭豫立刻握住他的手,喊了一声他名字,斯砚成仿佛被她一把拉住了,一下睁开眼,人已经醒了过来。
她按亮了床头一盏小灯,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斯砚成紧紧地握拳,喘息难定,他努力地平复着突突乱跳的心脏,用尽力气控制着自己的身体,过了好一会儿,摸摸她的头发:“没事,睡吧。”
看着他动作有点僵硬地掀开被子,下了床去了浴室,他在浴室里待了会儿,回来看到葭豫还坐在床上等他,斯砚成重新躺上床,亲了亲她的额头:“吵醒你了。”
“做噩梦了?”
“嗯。”
“梦到什么了?”
“只是梦而已。”
葭豫重新躺回了床上熄了灯,他不想说,也就不再追问了。
斯砚成在黑暗中握了握她的手,又过了会儿,他在黑暗之中说了一句:“我当然喜欢你,葭豫,我不需要任何的新鲜感。”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斯砚成照例给她做了早餐,葭豫早早醒了,眼皮有点浮肿。
她在餐桌旁坐下来,温热的牛奶倒好了,盘子里有两个一面金黄一面溏心的太阳蛋,葭豫突然有点想哭,她知道她不能把他的好视为理所应当,最起码,她从未见过她爸爸给她妈妈做过早餐。
抬头看他,斯砚成明显也没睡好,苍白的脸,黑色的上衣下锁骨那里空荡荡的。
他觉察她情绪不对,走了过来,葭豫说:“谢谢你。”
斯砚成笑笑,陪着她坐在餐桌旁,餐具都没拿,手边只有一杯水。
葭豫把盘子推到他面前:“吃点早餐,要咖啡吗,我给你做一杯。”
他把她的手按住了:“你好好吃。”
他还是穿着睡觉的衣服:“今天不忙?”
斯砚成说:“嗯,我迟点儿去。”
他差不多中午才到的办公室,下午钟楚益陪他出去见客户了,他没有回律所。
葭豫下班时给他发信息:“晚上我过去吗?”
斯砚成没有回。
于是收工后回了自己家。
家里就她一个人,葭豫点了个外卖,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夜里的雨又开始下了起来,她走过去关窗,看了会儿窗外烟雨里的水纹,回来继续食不知味地吃一碗鸡汤面。
斯砚成仍然不回消息,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回来了,回到了离他这么近的地方,却仍然觉得孤单。
他喜欢她,她知道,可是他的爱太缥缈不定了,她就是不觉得被满足。
她非得要这样的爱吗?
哪怕她非常非常的喜欢他。
早上十点,宏诚律所的小会议室,物业经理今天过来和律所管理人谈减租方案,时局艰难,去年所里在写字楼办公的时间基本不过一半,今年伊始,大楼里的公司陆续空了好多,律所有好几个项目的款都回不来,孟宏辉也在想方设法地降低成本,整个过程谈得不太顺利,双方扯了许久的皮,再聊下去也是浪费时间,孟宏辉黑着脸十分不满意地道:“吴经理,您这边不拿出一个诚意点的价格,明年我们不租了。”
斯砚成坐在左边的第二个位置,看了看一脸为难的物业经理,淡淡地缓和了一句:“回去跟你们老总请示一下。”
大楼物业的人走了。
过了会儿合伙人进来谈薪资考核。
今天的第二个会议又开始了,王显去年升了合伙人,想给自己手底下的人争取多一点奖金,几个合伙人吵吵嚷嚷的,斯砚成在座位上坐了会儿,感觉头上会议室的光线有点明晃晃的,他觉得有点恶心,忍住想干呕的感觉:“你们谈,孟主任拍板吧,会议记录发我一份就行。”
他起身走了。
斯砚成走出会议室,经过中央办公区,葭豫正好在打印文件,见到他走进来,客气而礼貌地喊了一声:“斯律。”
斯砚成点点头。
这几天下了班两个人也不联系,在律所见到,她也不理会他,冷淡点点头,宛如陌生人。
她和他冷战,他有点受不了。
斯砚成脑中有点晕眩,黑色的光晕在眼前逐渐扩散,眼前有点花,他伸手不动声色扶了一下身旁的办公桌。
葭豫收完文件径自走过去了。
孟宏辉开完会去斯砚成办公室敲门,敲了几声没人应,他扭开门,映入眼帘的场景令他一怔下一秒,他立刻反手关上门。
快步奔到他身前,扶住他肩膀,喊了一声:“砚成?”
斯砚成整个人背对着门蜷缩在沙发里,弓着的脊骨看得到瘦削的肩胛骨的形状,黑色的衬衣后背洇出来一片潮湿。
孟宏辉心里顿时警觉,将他身体扶转过来,心里咯噔一跳,只见他闭着眼死死地按着心口,脸色惨白,忍着心悸,呼吸不顺地一直喘息着,挣扎出一头的冷汗。
孟宏辉赶紧按住他,唤道:“砚成?”
斯砚成被他一按,头略微转了过来,意识模糊,眼神涣散。
孟宏辉顿时有点慌了,伸手轻轻地拍他冰冷的脸颊:“砚成?听得到吗,瓦片,是我,怎么了?”
斯砚成眼前模模糊糊,待看清了来人,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气息:“老孟,帮我……拿下药。”
孟宏辉去拉他办公桌的抽屉,看了一眼药瓶上的字,因为他生病的缘故,他认得这一类神经安定类药物,他飞快地将药片倒出来放到了他手掌里。
斯砚成抬手一把放进了嘴里。
孟宏辉给他拿水杯,斯砚成用水把药吞了,重新闭着眼,他呼吸还是不稳,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擦干了,显得整张脸跟纸一样惨白,孟宏辉从沙发边上拾起一张羊绒毯子,盖住他的身体,斯砚成闭着眼躺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撑着沙发坐了起来。
孟宏辉老成持重的脸上只剩下了严肃:“去看医生。”
他眼睫低垂,答了一句:“看过了。”
孟宏辉脑子里已经开始在过最近发生的事情:“我说怎么这段时间都下午才过来上班。”
斯砚成苦笑了一下,他起不来,每天唯一能起得来的时刻,有时下午四点多,吃了药挣扎着去上班。
这段时间孟宏辉自己事情也很多,都没发现他的异常,大家回来上班也没多久,最近律所也没什么特别糟心的事情,明明前段时间大家都居家办公,他和他打过几次电话,还觉得他心情挺好的。
好多年没见过他这样了:“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斯砚成眸中郁色隐隐:“我没事,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他知道孟宏辉这段时间也很不好过,他们夫妻俩做了很久的试管,好不容易怀上了,却因为前段时间去医院不方便,孕早期的胚胎流掉了,孩子没有保住。
斯砚成不想再增添他的烦恼。
孟宏辉看着药效渐渐起作用了,给他倒了杯温水放手边,出去了。
孟宏辉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拿出手机给廖民朴打电话:“你俩在山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儿?”
廖民朴早上刚开完一个庭,这会儿还在回检察院的路上,闻言顿了一下,问道:“斯砚成没告诉你?”
孟宏辉知道就是遇着事儿了:“怎么了?”
廖民朴回想着那一次大起大落急转直下的野钓之旅:“头几天一切都挺好的,最后一天周老师回去了,我俩多留了一天,打算去一个野涧,驴友说那里有个钓点的风景特好,我跟砚成爬了半天的山,沿着山腰绕过去进去了,结果在滩涂上发现了东西。”
孟宏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廖民朴接着说了下去:“然后我俩就报警了。”
孟宏辉心里沉了下去:“流水尸?”
廖民朴声调也放低了:“嗯,上游村里漂下来的,一个年轻女人,都成巨人观了,我们守着等到兄弟单位来人了才回的,那味道真的是,别提了,老孟你别说,卷宗里恶性案件看得不少,真的到了现场,那冲击力度还是挺大。”
孟宏辉脸色彻底变了。
他有点恼火:“你怎么不一回来就和我说?”
廖民朴无辜地道:“我寻思这也不是啥好人好事啊,砚成不天天跟你一块儿吗,他都没说我怎么知道要和你说?”
孟宏辉没好气:“你跟他在一块儿,你没察觉他有什么不对劲儿?”
廖民朴想了一下,有点迟疑:“他就那天回去,脸色发白,一路上都不说话,我以为吓着了。”
孟宏辉做了一间律所的管理主任那么多年,脾气修养那是磨炼出来的,这会儿憋着没说话。
廖民朴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有点不放心:“喂,老孟,出了什么事了吗?”
孟宏辉再也忍不住了,压着声音怒吼一声:“你个毛豆,你知道他妈妈怎么走的吗?”
他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了。
六点钟孟宏辉从办公室出来,去敲斯砚成办公室的门:“下班。”
他看起来已经恢复了,人坐在办公桌旁的电脑前,闻言看了看表,“今天这么准时下班?”
孟宏辉说:“我老妈在家里照顾阿爽,你跟我回去吃饭。”
斯砚成愣了一下,高中有很长一段时间,每个周末放了学他无处可去,孟宏辉就把他领回家吃饭,孟宏辉高中和他同桌三年,一直以为他是娘死了爹不爱的罪过伢儿,直到有一天去老师办公室搬作业,听到老师在闲聊才得知了他的家世,他回家告诉妈妈,孟母惊讶地张大了嘴,客厅柜子上就搁着两盒斯裕的狮峰春茶,杭城几代人吃了一辈子斯家的茶叶,她道了一声造孽,没想到这样大家世的一个孩子,竟养得这么瘦骨伶仃的,孟家就孟宏辉一个独生子,家境虽不富裕但十分和睦,孟母很少和斯砚成打听家里的事情,但明显很心疼他,每次孟妈妈都给他做他爱吃的菜。
孟宏辉直接过来要关他电脑显示器。
斯砚成把手上的文件点了保存,整个人有种虚脱的疲惫感:“我吃不下,阿姨又得念叨。”
孟宏辉给他收拾了沙发上西装外套:“前段时间我妈去庙里给阿爽祈福,还求了个平安扣,跟我去年那个是一样的,说留给你,还说过几天等你生日让你回来吃饭。”
斯砚成站起身来摇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过生日。”
“过不过没关系,你收着吧,争取今年太太平平地过去。”
两个大合伙人往外走,办公区里几个年轻律师一边打招呼一边让路。
孟宏辉和他一起进了电梯,他知道他这个病会影响食欲,眼看着斯砚成神色越是平静,孟宏辉心里越觉得发凉,他半个灵魂已经被那些应激的焦虑和抑郁缠住,每一次他都被折磨得半死不活,他拿命死扛着,每一次孟宏辉很怀疑他能不能扛过去,但每一次,他都扛过去了。
斯砚成最终还是没有跟他回去吃晚饭。
晚餐的饭桌上孟宏辉将今天在律所里的事情告诉了太太。
他忧心忡忡的:“他总是这样,打算一辈子就这样了,身边也没个人。”
斯定爽听罢了,也跟着担忧起来,想了会儿,想到了一件事:“老孟,我前段时间碰到慧荣,一起喝了杯茶,听她意思还挺想和大哥复合的,要不打个电话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