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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谈恋爱的附加条款 “葭豫!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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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葭豫!快下来!”
下午四点多,葭豫在房间里干活,窗户外传来熟悉的喊声。
推开窗,斯定中牵着狗在她家门前跳脚,一看到她探头出来,“快下来!怎么不接电话!”
葭豫回桌子边拿出手机,穿了拖鞋跑出家门,“谢谢你啊。”
她蹲下来摸福福的头。
斯定中贼兮兮地告诉她:“我二嫂说家里剩的巧克力就这点了,等会你赶紧多吃几块。”
他二嫂在家做布朗尼蛋糕,葭豫很喜欢吃布朗尼,最近一直居家,没有机会去烘焙店买,难为他有好吃的还惦记着她。
穿过了院墙下的树荫,走过园中小径,经过斯砚成的院子,院门敞开着,他站在屋檐下,看一株昨夜被骤雨打折了腰的美人蕉。
斯定中伸头进去:“我们去吃蛋糕,大哥你要吗?”
斯砚成穿了件薄薄的灰蓝色格子衬衣,因为人瘦,穿休闲衬衣时略有些宽松,他站在院子中央,长身玉立的模样,这段时间居家,他没有再每天不知疲倦地忙碌了,一直带着苍白郁色的脸上养出了温润光泽,整个人焕发出了一种清贵出尘的风采。
他淡淡地看两个人一眼,“不用了。”
斯定中拉了拉葭豫:“那我们去了。”
斯砚成说:“去吧。”
葭豫被斯定中拉着往前走,回头望了斯砚成一眼,他也正好抬头,两个人目光在空中一碰,都有点愣住了,那一刻斯砚成脸上没有笑意,面色有点冷。
葭豫扯开了斯定中的手。
斯定中走了一段路,忽然看了看她说:“我怎么感觉你回来后哪里有点不一样了。”
葭豫想着方才斯砚成的脸,有点走神:“什么?”
斯定中又说了一遍,她听到了,笑了笑:“哪里不一样?”
他其实也说不明白,他妈妈斯太太都发觉了,那天在家里跟他爸说,大昌家这小囡,去香港读过书回来就是不一样了,变大姑娘了。
他侧过身嗅了嗅:“你什么时候开始喷香水了?”
葭豫其实没用香水,蹭某个人的脖子,大概头发上留了一点尾香,她镇定地瞥他一眼说:“就许你骚包?”
斯定中扯了扯她头发:“香香的,我都不习惯了,我抓个臭虫放进去。”
“你敢!”葭豫一脚飞踢过去。
他后退两步把她带到了一棵树下,忽然指着树梢说:“你看!”
葭豫仰起头,斯定中伸手猛地一拉树枝,雨水洒了她一头一脸。
斯定中哈哈地大笑,撒腿往前跑。
“斯定中,你死定了!”葭豫噗噗吐出两口雨水,追了上去要揍他。
这会儿她又是他一起长大的小小玩伴了。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跑了一路,到斯家的餐厅前,他二嫂蜜仪在里面,进去喝了茶吃了蛋糕,斯定中帮蜜仪装一个婴儿玩具,他颠来倒去地看不懂说明书,葭豫看不下去,只好动手帮他,在斯家客厅消磨了半天时光,到了下午六点多才得了空打道回家。
经过斯砚成的院子,想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屋子里窗帘拉着,客厅有些暗。
葭豫喊了一声:“成哥哥?”
客厅里没人,书房的门开着,斯砚成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见到她,神色平静,“吃完蛋糕了吗?”
葭豫点点头。
斯砚成走到沙发上坐下来,抬眸看了一眼还在客厅门前站着的葭豫,他拍拍身旁的位置:“过来。”
葭豫坐到了他身旁,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她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闷闷地说:“我去玩了,你不开心吗?”
斯砚成声音低微,依旧是没什么情绪的平静:“不会。”
他没有再说话,葭豫悄悄望他一眼,觉得好像应该说点什么,但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开口。
两个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屋子之间寂静无声,气氛有些微妙,像冬日将尽的溪流上浮起来一层薄薄的冰,将破未破。
斯砚成低下头,托起了她的下巴,葭豫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嘴唇贴到一块儿的瞬间,冰面上那层薄冰破了,溪水重新汩汩地流动起来。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雨声潺潺,典雅的如意纹中式窗棂下纱帘轻轻摇晃,映出了一双重叠的影子。
斯家大宅老爷子的书房。
六月入了夏,梅雨连绵,不到酷暑,老爷子不喜开空调,谷叔早上便开了窗,在窗下点了驱蚊的熏香。
斯砚成中午在书房里跟老爷子喝茶。
老爷子这段时间挺发愁,近两年斯裕集团盈利低迷,虽说不足以动摇家业根基,但生意场上千变万化,谁也不知道今日的蚍蜉,会不会撼动明天的大树,最近外出不便,老爷子的白头发没来得及染,头顶一大片灰白色,只是这两三年间,人显得老了许多。
大宅里这段时间的工人也少了,谷叔今日外出采买,斯砚成在屋子里泡茶。
老爷子望着大儿子:“老谷说,李家小囡囡这段时间在你那办公?”
斯砚成拎着个提梁壶在漫不经心地冲洗茶杯,只答了一个字:“嗯。”
老爷子说:“大昌对这个小女儿还是很骄傲的,又乖学习又好,你做大哥的,多爱护弟弟妹妹。”
斯砚成答道:“我知道。”
难得见他这般老实听话,老爷子忽地冒出一句:“你不是喜欢人家?”
斯砚成手上捏了一捧茶叶,闻言顿了一下:“您想什么呢?”
老爷子略有怀疑地看着他:“从来没见你院子里能留人,小豫儿你倒很纵容啊,不过小豫儿不是老跟定中一块儿玩?”
斯砚成提水冲茶:“您想多了。”
斯砚成亲自动手泡茶的时候少,冲茶时略一走神,水注多了,茶水从壶盖上头溢了出来,他随手将茶台旁的一沓文件往壶底一塞。
老爷子来不及反应,那纸张顿时泡水,湿答答的一大片。
那是集团的二季度财报,两父子方才在看来着,主要是老爷子逼着斯砚成在看。
老爷子眼一瞪:“顽劣不堪!净给我胡闹!”
斯砚成不以为意:“全是亏损,看了触霉头,还留着干嘛?”
老爷子自己动手分茶,“你二叔又托了几个老家伙来提融资的事,你怎么看?”
斯砚成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在桌面上转茶杯:“您不早有决断吗?”
“你也觉得不妥?”
“这个经济形势下,不良资产率高的话投资回报比预期低得多,投资人也不傻。”
“这么说,只能等经济复苏了。”
“看什么时候会开放吧。”
“你觉得国家什么时候会开放?”
斯砚成慢悠悠的:“我怎么知道?您当我是算命先生还是国务委员?”
老爷子怒了:“混账东西!好好说话!”
斯砚成就是存心惹他的,他爸一骂他,立刻脸色红润精气十足,他都习惯了,没皮没脸的,还笑了一下。
老爷子还要再骂,这时客厅外忽然传来斯定中的叫声:“葭豫!”
斯砚成分了一下神,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只看到斯定中从对面三楼的房间里噔噔噔地冲下来,跑到了一楼的花园里。
葭豫一个人站在屋檐下,脸色有点异样,斯定中耳朵灵,方才听到她在儿童房喊她后妈金若芬,穿着短裤拖鞋就跑下来了。
斯定中高兴地说:“我们去打游戏呀。”
金若芬闻声出来了。
葭豫见着她,礼貌地说:“阿姨,爸爸喊你回去了。”
金若芬回头抱了儿子出来,跟屋里的斯太太告辞一声回去了。
葭豫仍旧发着呆站在大宅花园的屋檐下,斯定中拉了拉她手臂:“走呀。”
却见她神色有点莫名的失落,兴致缺缺地说:“我不想打,下次好吗。”
忽然斯定中眼尾余光瞥一眼一楼客厅,“大哥。”
斯砚成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葭豫又愣了一下,看他一眼,又移走了目光。
斯定中伸手将她拉走,她整个人呆呆的任他拖着手臂:“哎呀,别老一天到晚工作了,要不我们去楼下看电影?”
斯砚成站在客厅看着他年轻的弟弟,长手长脚的把那个秀美纤细的人儿圈在了怀里,拉拉扯扯地往负一楼的影音室走去。
斯定中在转角处,又回头看了一眼。
傍晚,葭豫换了件白色衬衫裙,怏怏不乐下楼,掀开屋子旁的铁门走了进去。
斯砚成听到她的敲门声,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坐。”
葭豫站在客厅里,看着斯砚成坐进了沙发,她就站在沙发旁,将一份文件递给他:“您要的原件。”
她两天没过来他院里工作了,下午斯砚成给她发消息,葭豫直接丢了一份文档过去,隔了几分钟,他给她打电话:“过来一趟。”
葭豫在电话里客客气气的:“您有什么修改意见,我这边改一下。”
斯砚成说:“有一份公司法人变更登记的文件我找不到扫描原件,你过来。”
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很淡,大律的气势压制得葭豫瞬间变回唯唯诺诺打工人,她走进了他的客厅,仔细地翻了一遍桌面上的文书。
斯砚成接过了她手里的文件,也没有看。
葭豫又说:“底稿我整理好了,有什么问题?”
斯砚成说:“没有。”
“那我回去了。”
“豫儿。”斯砚成站了起来。
葭豫站在客厅,没有要留下来的意思。
斯砚成走到了她的身边,问道:“为什么生气了?”
葭豫赌气般地应了一句:“没有。”
斯砚成暗暗叹了口气,他势必要接受她的年轻,他知道早晚会面临这样的情况。
他换了一个问法:“那你为什么不过来工作了?”
她不说话了。
斯砚成伸手牵住她的手:“过来。”
他按着她的肩膀坐到了沙发里,给她递了一杯水,情绪很淡地说:“你跟定中都不是小孩子了。”
葭豫终于抬起头看他,脸上有点不忿的神色,“你想说什么?”
斯砚成直截了当地说:“你们应当保持适当的社交距离。”
“所以你有意见?”
斯砚成点点头,明确地说:“是的,我的女朋友跟别的男孩子过分亲近,我感觉不舒服。”
葭豫冷笑了一下,终于开始回嘴:“我是你女朋友?有谁知道吗?”
斯砚成脸上略带疑惑:“什么意思?”
葭豫闷闷地说:“你不是跟你爸爸说跟我没关系?”
他愣了一下:“你听到了。”
斯砚成问明白了,心里卸下压力,笑了一下:“怪不得闹脾气呢,你怎么不直接问我,我想了两天,以为哪里得罪了你。”
他没当回事的态度有点惹恼了葭豫,她莹润小脸上的眉头皱了皱:“为什么?”
“这件事比较复杂。”
葭豫却没想那么多,不被承认的感觉让她觉得十分地不快:“承认我们的关系,这对你很复杂?”
斯砚成压着脾气不急不躁地安慰她:“葭豫,这件事我们可以慢一点计划。”
葭豫只感受到了一种不被满足的敷衍:“好啊,那你写一个SOP。”
斯砚成语气很平和:“别赌气,别带着情绪沟通问题。”
“我是一个人类,我就有情绪。”
斯砚成很轻地皱皱眉,一时没有再说话。
他不算一个脾气很好的人,在过往的很多情况下,女朋友如若无法沟通,他直接就走人了。
斯砚成站起来,走到了客厅一侧的柜子上,取了一个杯子,拔开瓶塞倒酒,淡琥珀色的酒液倒入玻璃杯中,香草和焦糖的酒香散发出来,他喝了一口平复自己的情绪,走回来给葭豫递了一杯。
两个人重新坐在沙发里。
斯砚成握住了她的手,温言地说:“你读完书回来没有多久,刚刚开始工作,你可以再考虑仔细一点。”
手被他一握住,葭豫心就软了,她也知道自己刚才的情绪有点不好:“你觉得我还需要考虑什么?”
斯砚成说:“我们关系会产生的影响,关于我的家庭,你的爸爸妈妈,还有你的工作。”
葭豫只在乎能不能和他在一起,这些世俗的意义她根本不在乎:“没关系的,我妈妈很喜欢你。”
他脸上却有一种自省的忧重:“葭豫,你妈妈喜欢我,却不见得喜欢我和她小女儿谈恋爱,你正是那么的单纯美好的年纪,青春荷尔蒙正旺盛,而我年纪比你大那么多,早已经过了冲动行事的年纪了,我回应了你,其实是一种边界感的缺失,甚至可以说是缺乏道德的自律。”
葭豫不太理解:“你是说,我喜欢你是因为我一时冲动,而你喜欢我,让你觉得你很没道德?”
他无奈地按住额头,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很有耐心地说:“豫儿,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你看到的那些光环,律所合伙人的职业,比你略成熟的工作经验,假以时日你也会有,那些并不足以构成真正的我,如果你长大一些,再强大一些,你忽视这些外在的因素,也许你并不会爱我。”
葭豫都气笑了:“你是对你没自信,还是对我没自信?”
再解释下去也累了,他知道她一往无前的勇气和青春有多宝贵,因为他曾经经历过她的年纪,但他此时却没有办法让她明白绚烂燃烧过后那些黑暗的灰烬:“我们慎重处理这件事。”
葭豫搁下杯子站起来:“好吧。”
斯砚成跟着她站起来,想送她出去:“答应我,别跟定中那么亲近了。”
葭豫赌气般答:“我跟斯定中光明正大,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你说的,我荷尔蒙作祟,冲动是正常的,回头再说吧。”
“你!”斯砚成望着她灼灼发亮的年轻脸庞,他站在沙发旁,再说不出话来,一把年纪了,被个小朋友气到心口发疼。
葭豫顺手把客厅方桌上的文件收了收,竖起来在桌上一叠,放下文件抬抬腿,直接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