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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轻的多种选择 斯家大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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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家大宅。
临过年了,家里正忙着上下扫洒,高处的房梁要掸尘,花园里的山石需要修缮,花园里的冬枝要修剪和施肥,后厨要采办各式年货,还有本家各房亲戚送的节礼要提前备齐,今年没法请外面的工人,斯太太用起人手来也有点捉襟见肘,只好亲自领着谷叔忙忙碌碌地操持起来。
老爷子书房这儿倒还是一贯的清净,屋子里暖气开得很足,孟宏辉坐在茶桌旁陪着岳丈泡茶。
斯砚成坐在右边的沙发里,身上蓝色衬衣外套了一件藏蓝羊绒开衫,他穿得很舒适,只是脸色不太好。
孟宏辉问他:“感冒好点了?”
斯砚成点点头,掩着嘴很轻地咳嗽了一声。
老爷子从罐子里取了些家里茶仓送过来的白毫银针,放在手中捻了捻,仔细看了会儿:“别管他,三天两头的熬夜。”
孟宏辉知道他这段时间在忙香港那个并购案子,团队里两个中年级律师被困在了江西的一个项目地回不来,现在人手不足,上头催得又急。
孟宏辉提起烧开了水的茶壶冲泡茶具:“国资审批过了吗?”
斯砚成手里拿了个茶则把玩,闻言点点头:“嗯。”
孟宏辉说:“听爸爸的话家里住吧。”
斯砚成无奈地说:“您能不能别再叫个人守在我屋子外头?”
老爷子话中有一家之主的威严:“我让谷叔给你留个人端茶递水,夜里工作完,还有口热的吃。”
斯砚成明显不想理他这套规矩:“我不用留人,我有自己的工作习惯。”
老爷子怒喝道:“你的工作习惯就是不要命!”
斯砚成掀掀眼皮看了一眼老爷子,他咳嗽得嗓子有些沙哑,懒得说话了。
这时茶汤出来了,茶色杏黄,茶香醇和,氤氲的茶烟飘散到了屋子里,孟宏辉分茶端杯,出声打圆场:“爸爸,喝茶。”
老爷子话头一转,又回到了老话题:“你娶个太太身边有个人,我就不管你。”
斯砚成听到了,唇边浮起一抹讥笑,那笑意一闪而逝,他刚想说话,却又止不住地咳了起来:“我还是出去吧,怕传染给你们。”
孟宏辉给他递了杯茶,心大得没当回事:“不是测过了不是吗?”
斯砚成哑着嗓子,声音有些低,语气还是漫不经心的:“外面乱七八糟的,这可说不准。”
老爷子瞥了他一眼:“别胡说八道。”
孟宏辉当了斯家两年多的女婿,对这父子俩天天吵嘴已经见惯不怪了,只记着律所年前这一堆的事情:“香港的项目做得差不多了,过两天出差让宇涛去吧,你休息几天养养,客户有会让资深顶一下,你那咽喉炎不容易好。”
这时外面有人敲了敲门:“大哥。”
老爷子听到了,答应了声:“茂深,进来吧。”
来人五十出头,穿一件挺精神的黑色夹克,是老爷子的亲弟弟,斯家的二叔斯茂深。
老爷子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示意他坐,然后跟孟宏辉说:“宏辉,二叔刚好在家里,你让二叔跟你说说。”
孟宏辉给他端茶:“二叔,喝杯茶。”
斯茂深接过了茶杯,饮了一口:“公司有个案子,一审输了,我们顾问律师让打二审,姑爷给看看二审胜诉希望大吗,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总部是上海的所,律师费可是不低啊。”
孟宏辉出于职业习惯,对客户服务型的态度是很专业的:“哪个案子?卷宗有吗,拿我看看。”
斯茂深回头从老爷子的书桌上拿了一沓厚厚的文件,孟宏辉忙起身去接:“就那个起诉了我们斯意餐饮品牌的商标侵权案,姑爷给看看。”
孟宏辉拿了一审判决书来看。
斯砚成默不作声,捧着茶杯在一旁喝茶,原本苍白的脸庞终于有了点暖色。
老爷子瞧了瞧他一脸悠然世外的样子,又看了看正埋头浏览文书的孟宏辉:“你不看看去?”
斯砚成抬眸看了一眼老爷子,不紧不慢地回:“不看,我看不懂。”
老爷子将手边几份文件递到他面前:“这你看得懂吧,之前不是跟我提过董监高人员冗余,公司今年股东会开完了,根据新章程在精简监事会方面出了一些修改意见。”
斯砚成拿过来,翻了几页:“你那监事会早该解散了,一帮领着高薪消极任职的老废物,全开除了就差不多了。”
老爷子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屋内的斯茂深,脸色严肃,却没有生气:“做小辈的人,好好说话。”
这时又有人敲了敲门,斯定爽推了门进来,手里提了个檀木色六角提盒,脸上笑盈盈的:“爸爸,厨房刚刚新做了些糕点,妈妈说你尝一下,看看哪些合口味,年前家里多备点。”
斯家老爷子应了女儿一声,问道:“前两天你妈妈说要请以前大昌家里头的素凤来做,今天是她来了吗?”
斯定爽坐到了孟宏辉身边,心直口快地说:“是的,去年婶娘不在我们家做工了,外头请的师傅做得真不好吃。”
她取出茶碟,装了几块枣花糕和龙井酥:“二叔,你尝尝,等会带点回去给奶奶。”
斯砚成坐在一旁听到了,立刻把手边的文件推开了:“凤姨来了,我去看看。”
老爷子一看他已经站起来要走:“跑什么,我跟你谈公事!”
斯砚成伸手按了按眉心,疏懒疲沓的:“眼睛疼,不想看了。”
他在沙发旁站住了,又指了指孟宏辉:“这是知产的案子,你女婿也不会,还不是得拿回所里问我们相关的知产律师,老孟,记得按小时charge。”
二叔问:“姑爷,大官说的什么意思?”
斯砚成说:“意思就是收咨询费,按小时收。”
只听到他话音刚落,老爷子猛地一拍沙发扶手,怒骂一声:“你给我滚出去!”
斯砚成面色如常,施施然走出去了。
一月下旬,新学期开学了。
上周冷锋袭港,气温骤然降到了十二度,空气湿冷浸骨,葭豫抖抖索索地穿上了羽绒服。
经过了上个学期final的死亡强压,新学期的课程轻松多了,但葭豫的生活状态却很萎靡,很多课都是晚上的,下课回来夜里十点多了,再忙点别的便会晚睡,有时甚至凌晨三四点才睡,一周有好几次都近中午才起床,每次熬夜后她都感觉很后悔,但又提不起劲来过规律的生活。
外面天寒地冻的,葭豫缩在小屋子里,感觉自己像一只与世隔绝过冬的乌龟。
夜里躺在被窝里捂着暖水袋,看手机上的聊天屏幕,她发给斯砚成的消息:“好冷呀,香港人民今天集体冻成狗啦。”
他过了两天才回,语气平淡疏冷:“注意保暖,这几天有些忙。”
葭豫不再发了。
一个礼拜过去了,她没有再找他聊天,斯砚成也没有主动给她发消息。
葭豫虽然没有恋爱经验,但基本道理还是明白的,一个男人再怎么忙,发个消息的时间还是有的。
如果他不联系你,那就是他不想联系你。
两个人的暧昧关系如这一场寒潮过境一般,迅速地冷却了下来。
那些晨间日落之间的闲叙,互相对彼此日常生活的了解,他口吻之中若有似无的问候关照,好像都不曾存在过一般,感情是如此的飘忽不定不可捉摸,这种无法把控的感觉挺磨人的,葭豫明显地感觉到了失落,她为这种失落感到有点心烦意乱。
有一刻她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丝丝的希望微光,可是那缕微弱的光飘过漆黑茫茫的海面,一个浪头打过来,又迅速地熄灭了。
早上闹钟十点响了,葭豫强迫自己爬起来,打算今天好好吃个早餐然后去图书馆上自习,她站在宿舍的公共浴室里,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浅棕头发,脸上被冻得有点发青的白,她抓起了一缕头发看了看,发根新长出一点点黑色头发了。
葭豫揪着自己干枯的发尾,知道自己的试探出了错,但也只能接受了。
没别的招了,老实读书吧,去自习室做阅读作业,周二的presentation她跟曾子豪搭档,葭豫超常发挥,第一次拿了小组第一,这一段时间曾子豪课后经常约她喝咖啡,她有时去,有时不去,约会一个年轻帅气的男同学,可她总是提不起兴致。
夜里葭豫上完课,顶着寒风没精打采地爬上台阶。
夜里十点了,离开灯光明亮的街面,青莲台的台阶昏暗,只在深处很远的地方亮着几盏昏暗的路灯。
低着头慢吞吞地往上走,长长的一段台阶上抬头一望,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宿舍前,瘦高个子,深色大衣,冷白清寒一张脸,姿态平静沉稳。
葭豫一下彻底愣住了。
直到斯砚成开口唤她:“葭豫。”
葭豫回过神来,快步跑了上去,声音激动得都有点抖:“你怎么来了?”
有一个瞬间,女孩脸上的惊讶和喜悦完全掩饰不住。
她欣喜的面容令斯砚成心口一窒,心脏一下痛得有点难受:“出差。”
她兴奋地问:“等很久了吗?”
斯砚成答:“没有,我大概知道你下课时间。”
她手伸进书包里掏钥匙,关心地说:“进来吧,外面冷。”
斯砚成站着不动,只摇摇头:“不了。”
他将手上提着两个袋子递给了她:“前几天回家见到你妈妈,托我来看看你。”
又指了指另外一个橙色曲奇饼干盒子:“这是我顺便给你带的新年礼物。”
葭豫接过袋子,她妈妈去庙里给她求了个本命年的辟邪手绳,叮嘱她拿到了一定要戴,她高高兴兴地道谢:“谢谢你呀,太冷了我可真需要吃点高热量的东西。”
斯砚成望着她可爱脸庞上的笑意,一路过来时被心底的难过煎熬着:“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过生日?”
那日在斯家见到她妈妈说起来,回去略一查看,发现她过生日的当天,她还在线上和他聊了会儿天,可她一字不提。
葭豫有点羞涩的赧然,语气十分宽和:“没什么的,生日年年都过,不是什么大事,怕你觉得有负担。”
眼底的忧伤一点点地浸出来,他心里疼得微微发颤,心脏处泛冷的刺疼越发明显,有很多时候,他甚至觉得他们是一类人。
斯砚成极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春节不回去了对吗?”
葭豫点点头:“时间太短了。”
她把心里的忧虑告诉他:“只是没有办法回去参加内地律所的春招了。”
斯砚成也没有多说什么:“没事,回去再说。”
两个人在寒冷的深夜空气中聊了几句,他忽然说:“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回去了。”
“啊,”葭豫愣了一秒,吸进一口冰凉的北风,有点没反应过来。“那么快吗?”
他似是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平静嗓音带着一股碎雪般的清冽:“交易协议签了,项目要交割,我短期内不会再来香港了。”
话说完后,不等葭豫回应,他彬彬有礼,规规矩矩地告别走了。
葭豫完全懵住了,怔怔地看着斯砚成毫不留恋地转身而去,很快地步下台阶,高挑的背影越走越远,心里忽然被什么狠狠地敲了一下似的,瞬间涌出了一股酸软的潮湿,那一阵微热的酸楚沿着身体爬上了她的眼眶,她忽然猛地朝着地砖狠狠地跺了跺脚,匆匆忙忙地跳下台阶,拔腿追上去,放开嗓音喊了一声:“成哥哥!”
斯砚成听到她的声音,身形一顿,转过身来。
葭豫和他隔着几步之遥,心跳如擂,她大声地问道:“你不多留一两天吗?”
男人回过头望着她,黑暗中看不清神色,他只是摇摇头:“回去吧。”
葭豫定住了脚步,吸了吸鼻子瞪大了眼睛,他却再也不回头,长腿跨下台阶,很走快到了那一段长长坡道的尽头,台阶下的那个颀长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了。。
街道上一辆计程车在他面前停下来,一闪而过,人影便消失了。
葭豫站在台阶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见到他的满心欢喜彻底烟消云散,她感觉眼底的刺痛渐渐弥漫。
他明显一副不欲久留的架势,甚至过来都没有提前给她打电话。
大半夜的来,匆匆见一面,怕她天真无知,怕她百无禁忌,怕她纠缠不清吗?
一个喝醉了的吻而已,不想负责任就直接说,至于这么瞧不起人吗?
滚热的泪水滑落脸颊,被一阵冰寒的冷风吹过,像薄薄的冰刃一样在脸上刮过,葭豫的鼻子冻得酸涩通红,哽咽着的喉咙呼吸开始不顺畅,她感觉自己的肩头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恨恨地咬咬牙,抬袖用力狠狠地擦了一把脸上鼻涕眼泪,混着冰霜的羽绒服袖口差点把脸上的皮肤都擦破了。
回头再望一眼。
青莲台长长的坡道上已经空无一人。
城市的夜空漆黑,遥远得无边无际,月光都没有了。